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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0章 他们像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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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0章 他们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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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第40章他们像一对真正的夫妻(第1/2页)
    裴砚的高热退下去之后,又在床上躺了两日。
    沈昭宁没有搬回自己屋里,在卧房的屏风外加了一张软榻,夜里和衣而卧。到第三天早上,已经能坐起来喝半碗粥了。
    春喜端了粥进来时,看见沈昭宁正坐在床边,替裴砚换伤口的药。刀口已经开始收痂,边缘泛着新生的粉色。沈昭宁拿温帕子把周围的药渣擦干净,动作比前两天更熟练了。
    “今日换一味药。”她把一盒淡绿色的药膏挑在指尖上,“生肌膏,不留疤的。”
    裴砚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沈昭宁系好结,抬起头时发现裴砚正看着她。那目光和从前不太一样,不是审视和打量,而是别的东西。
    她被这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当即移开眼,站起来把药盒收好。
    “沈昭宁。”裴砚叫住她。
    她回过头。
    “那枚钥匙,你用了吗?”
    内书房的钥匙。他病倒之前亲手放在她掌心里的那枚。
    沈昭宁从袖中摸出来,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用了。你书房里那卷南境军饷的旧档,我已经看完了。”
    裴砚眉梢微动,“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查的方向和我查的确实是同一条线。”沈昭宁重新在床边坐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你那份旧档缺了最关键的一页,我母亲留下的半张残纸上恰好有那一页的内容。拼在一起,账就平了。”
    裴砚接过纸看了一眼,目光微动。
    “刘家父子是中间人,冯二爷是传话的,周平是藏账的。可这些人加起来,都只是替人办事的。”沈昭宁抬起头,“要动那只看不见的手,需要更硬的证据。”
    “所以你接下来要查刘家。”
    “我已经让人去通州找何账房了。”沈昭宁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雪后的空气冷冽清透,阳光照在院子里,把瓦上的积雪映得晃眼,“他当年替我父亲抄过那批军饷的原始底账。只要他愿意开口,我就能把刘家父子经手的那笔假账从头到尾对出来。”
    裴砚看着沈昭宁站在窗前的背影。她瘦了,下巴尖了一圈。
    “沈昭宁。”裴砚忽然开口。
    她回过头。
    “你过来。”
    沈昭宁走回床边。裴砚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是一枚极小的铜印,印纽磨得发亮,看得出是常年带在身边的东西。
    “这是我的私印。督察院的人见印如见我。何账房到了京城之后,你若要调人护卫、调用旧档、甚至提审案犯,拿这枚印去,不用再经过我。”
    沈昭宁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铜印,分量不重,却沉甸甸的。
    “你就这么信我?”
    裴砚的语气很淡:“我信的不是你,是我看人的眼光。”
    沈昭宁把铜印握紧,抬起头时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客气疏离的笑,而是很轻很浅的一点弧度,让她整个人的神色都柔和了几分。
    “那你眼光确实不错。”
    午后,春喜快步走进书房,脸色有些不对。
    “夫人,沈府来人了。二门上的刘婆子,说老爷被停职了。”
    沈昭宁放下笔,沉默了一息,“让她进来。”
    刘婆子是柳氏身边得用的旧人,平日里最会看人下菜碟。可今日进偏厅时,脸上那种惯常的精明世故全不见了,只剩慌张。
    “大姑娘”她一张口就带了哭腔。
    “叫夫人。”春喜冷声提醒。
    刘婆子连忙改口,“夫人,老爷被停职了。今儿一早吏部来的人,说老爷经手的几桩旧案被御史台翻了出来,要先停职待查。太太急得不行,让奴婢来请夫人回去一趟。”
    沈昭宁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刘婆子被她这不紧不慢的态度弄得心里更没底了,又道:“夫人,老爷毕竟是您的亲生父亲。”
    “我知道。”沈昭宁放下茶盏,抬眼看她,“你回去告诉太太,就说我知道了。至于回不回去,我自己定。”
    “可是夫人——”
    “还有。”沈昭宁打断她,“你替我带句话给太太。她若真想让我回去帮忙,就别再让苏家的人进沈府的门。我母亲的旧婢已经招了,周家娘子和柳氏关在房里说的那些话,我手里有供词。太太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这时候该站哪一边。”
    刘婆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裴府。
    春喜送完人回来,忍不住问:“夫人,您真的不回去看看?”
    “回去做什么?”沈昭宁重新拿起笔,“柳氏这时候来叫我,不是让我帮忙,是想把我拉进沈家那摊浑水里。父亲被停职,是御史台翻的旧案。翻案的由头,是我让裴砚放出去的。”
    春喜瞪大了眼睛。
    沈昭宁笔尖不停,声音平静,“周平手里那些账册拿到之后,我让人摘了几页和沈家有关的,匿名送进了御史台。御史台的人看见南境军饷的旧账被翻出来,自然会去查当年的经手人。我父亲就是经手人之一。”
    “您让人弹劾自己的父亲?”
    “我没有让人弹劾他。”沈昭宁放下笔,看着春喜,“我只是把那笔旧账摊到了太阳底下。他若清白,御史台查完了自然会还他公道。”
    她没有说“他若不清白”。
    春喜不敢再问了。
    沈昭宁低下头,继续写字。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写下父亲名字时,她的手腕微微颤了一下。
    前世沈崇山被停职时,她求他替陆行舟说话。沈崇山坐在书房里,看着她的眼神里全是失望。他说:“昭宁,你嫁出去的时候,沈家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你了。如今你为了婆家回来逼你父亲,你有没有想过,沈家也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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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当时觉得父亲绝情。
    后来沈家真的倒了。父兄流放的那一天,她站在侯府门口,远远看着押解的队伍从长街尽头走过。沈崇山回过头,隔着整条街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怨恨,只有疲惫。
    她那时候才明白,父亲不是绝情,是早就知道沈家被人盯上了。
    如今她亲手把沈家的旧账掀开,不是要害沈崇山,是要抢在别人动手之前,先把脓疮剜出来。被人弹劾,尚可自辩,被人坐实,才是万劫不复。
    天色将晚时,裴砚从卧房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袍子,外面披了件厚氅,脸色虽然惨白,但脚步已经稳了许多。他走进书房时,沈昭宁正把何账房的住址誊抄完毕。
    “听说沈家来人了。”他在她对面坐下。
    “来过了,又走了。”沈昭宁把信封递给春喜,“柳氏慌了。我父亲一停职,她手里最大的牌就没了。”
    裴砚看着她,“你怎么想?”
    “沈家是我父亲的沈家,不是我继母的。我要保住沈家的根基,就要先把柳氏从沈家连根拔掉。”
    裴砚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小楷笔,蘸了蘸墨,写了几行字,推过来。
    沈昭宁低头一看,是让督察院佥事配合她调阅沈崇山旧案原始卷宗的手书,落款处盖了裴砚的官印。
    “吏部停他的职,是因为御史台弹劾。但弹劾的依据是我让人递过去的摘抄账目,做不得铁证。”裴砚把笔搁下,“你要替沈崇山翻案,就要拿到原始卷宗。那份卷宗在吏部档案库封存着,没有督察院的批文调不出来。”
    沈昭宁捏着那张信纸,抬起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写的?”
    “刚才。”
    沈昭宁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和那枚铜印放在一起。两样东西贴着她的手臂,一个温的,一个凉的。
    “裴砚。”她叫他的名字。
    “嗯?”
    “等这些事都了了,我给你开一副调养的药。”沈昭宁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被他扯歪的大氅领口重新拢好,“你这身体,不能再靠猛药硬扛了。”
    裴砚低头看着她替自己整理衣领的手。那双手不大,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是煎过药、算过账、翻过旧档、守过病人、握过刀的手。
    裴砚伸手,覆住了她的手。
    沈昭宁的动作停住了。
    裴砚的手比她的凉,掌心却温热。他的手指收拢,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没有用力,也没有马上放开。
    “那就等事情了了。”他说。
    沈昭宁没有抽手。
    窗外的暮色从浅灰变成深蓝,书房的烛火还没有点起来,两个人就那样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小片昏暗。她的手被他握着,彼此的体温在掌心里慢慢交融。沈昭宁心跳加快,脸上迅速红温。
    春喜端了烛台进来,看见这一幕,脚步一顿,笑开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轻响惊动了沈昭宁。她猛的把手抽回来,转身去点桌上的烛台。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火折子拨了几下都没着,手指有些不稳。沈昭宁懊恼不已,明明说好了只当盟友,怎么会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身后传来裴砚的笑声。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沈昭宁有点恼火,像炸毛的小猫。
    “没什么。”裴砚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饶有兴趣,像逗只小猫一样,“只是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长了。”
    沈昭宁试了几次,终于把烛火点燃了。
    她没有接话,桌前坐下来,压下心里的悸动,翻开那份何账房的住址记录,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何账房大概后天到京城。他到了之后,我要借你督察院的地方审他。”
    “随你。”
    裴砚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面前那张写满蝇头小字的纸,“刘老太医那个外室,我去办。”
    “你的伤还没好。”
    “我带人去,不是自己去。”他说,“你把线头都理出来了,剩下的,我替你收网。”
    沈昭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前世她一个人扛了三年,扛到油尽灯枯,没有人跟她说过“我替你”。
    如今有人说了。
    沈昭宁低下头,遮掩少女心事,把那张纸推过去,“外室住在城西柳树胡同,最里头那家。门口有两棵槐树。”
    裴砚拿起纸看了一眼,折好收入袖中,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今晚不用守了,好好睡一觉。”
    裴砚拉开门走了出去。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晃了几下。沈昭宁赶紧伸手拢住火苗,等风过去了才松开。
    沈昭宁把那枚铜印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印纽被磨得发亮,是因为常年被人握在手里。裴砚把这东西给她,不止是信任,是把他经营了十年的底牌,交了一半到她手上。
    她握紧铜印,收进袖中。
    沈昭宁站起身,推开书房的门。院子里,裴砚正站在廊下,和督察院来的一个下属低声交代着什么。雪后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下属领命离开后,裴砚转过身,隔着半个院子看见了她。
    两个人对望了一瞬。
    裴砚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沈昭宁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角。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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