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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顾野小时候。
顾野从出生起就身体不好，顾家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他想要什么，家里都会第一时间送到他面前。
玩具，跑车，限量球鞋，天价手办……
他最大的烦恼，可能也不过是零花钱太多，不知道该怎么花。
可同样是他的孩子，沈芜却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
顾延川眼眶有些发红。
他看着沈芜，声音哑得厉害。
“孩子，对不起。”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芜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没有父母。
小时候或许也羡慕过别人被爸爸妈妈牵着手，可后来羡慕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她一个人长大，一个人念书，一个人打工，一个人撑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她一直觉得，就算没有爸妈，她也过得很好。
可顾延川这一声对不起落下来，她心口还是忽然酸了一下。
沈芜迅速垂下眼，想把那点情绪压回去。
“您不用这样，都已经过去了。”
谢聿辞坐在他旁边，抬手把她抱紧，掌心覆在她肩头，像是把她整个人护进自己的领地里。
男人脸色很冷。
他看着顾延川，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他刚见到沈芜的时候，她就是瘦瘦小小的。
明明长着一张漂亮得招人的脸，却过得狼狈又辛苦。每天打好几份工，被渣男和所谓闺蜜算计，吃饭都舍不得点贵一点的菜。
他好不容易把人养出一点血色。
现在倒好，忽然冒出来一群人，张口闭口就喊女儿，孩子。
想把她从他身边抢走？
做梦。
谢聿辞越想，脸色越沉。
顾延川原本对谢聿辞印象很好。
年轻，有能力，沉稳，护着沈芜的时候也足够可靠。
可现在他怎么看都不顺眼。
他家小白菜还没来得及认回来，没来得及养一天，就已经被外面的猪拱走了。
顾延川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谢聿辞，那是我女儿。”
谢聿辞神色不变。
“所以？”
顾延川一噎。
谢聿辞没有松手，甚至将沈芜往怀里又带了些，语气淡淡。
“顾先生还是先把自己的家事处理好再说。”
顾延川脸色微变。
谢聿辞抬眸，目光落在顾夫人身上，“据我查到的，顾夫人私底下可没少针对我家阿芜。。”
顾夫人脸色瞬间白了。
“你闭嘴！我没有！”
“延川，你千万别相信他……”
许则上前一步，道：“其实顾夫人早就认出了沈小姐。”
“她不仅没有相认，还私下多次针对沈小姐。之前苏青禾偷设计稿的事，也和顾夫人有关。”
顾夫人猛地上前，“你住口，不许再说了。”
苏青禾能拿到工作室备用钥匙，是顾夫人从顾少那里取走后，转交给她的。”
周柠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夫人。
顾延川眼神也彻底沉了下来。
“你怎么敢的，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毁掉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顾夫人被所有人盯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下意识想否认，可许则拿出的证据太清楚，连她和苏青禾联系的记录都在里面。
她嘴唇抖了抖，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她看向沈芜，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悔意。
“再说了，她现在不是毫发无伤吗？比赛上，她还因此出了风头，她应该感谢我才对。”
周柠气得眼睛都红了。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顾夫人却像抓住了最后一点底气，猛地转向沈芜。
“现在最重要的是小野！”
她声音拔高，情绪又激动起来，“她去做配型怎么了？这是她欠小野的！”
“要不是她在娘胎里抢了小野的营养，小野怎么会从小身体弱，怎么会患上白血病？她现在救小野，是赎罪！”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不敢置信的声音。
“妈，你说什么？”
所有人猛地回头。
顾野穿着病号服站在门外，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手背上还贴着胶布，整个人摇摇欲坠。
顾夫人脸色大变，立刻冲过去扶他。
“小野，你怎么出来了？你身体还没好，快回去躺着。”
顾野却躲开了她的手。
他的视线落到桌上的资料上，，踉跄着走过去，一把抢了过来。
他原本以为，沈芜可能是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女。
毕竟之前看到那些蛛丝马迹时，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沈芜不是私生女。
她是他的双胞胎姐姐。
难怪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觉得沈芜很亲近。
难怪他总是不自觉想靠近她，想护着她，哪怕不知道原因，也见不得她受委屈。
顾野越往后看，脸色越白。
看到沈芜小时候被人骂野种，被欺负，被霸凌，他拿着资料的手都开始发抖。
他身体本来就虚，这会儿情绪一上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摔倒。
周柠吓得连忙上前扶他。
“顾野！”
顾野却只是死死攥着那几张纸，看向沈芜，眼睛红得厉害。
顾夫人看见他这样，心里又慌又疼，急声道：“小野，你别自责。这都是她欠你的。”
“够了！”
顾野忽然出声。
顾夫人愣住。
顾野看着她，声音很哑，却从来没有这么冷过，“我的病是家族遗传，跟芜姐没有关系。”
顾夫人嘴唇动了动。
“怎么没关系？你们同时出生，为什么她没事，就你有事？她就是灾星，是她克你。”
顾野看着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妈，你受过高等教育，还是知名记者，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顾夫人对上他的视线，忽然有些哽住。
“小野，妈都是为了你好……”
顾野不再看她，转头看向顾延川和顾老爷子。
“我不想做配型了。”
顾延川脸色一变。
“小野。”
顾野扯了下唇角，眼眶却越来越红，“我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其实死也没那么怕。”
他说着，目光落到沈芜身上，声音哽了一下。
“我就是没想到，我还有个姐姐。”
“她吃了那么多苦，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顾野低下头，眼泪啪嗒一下砸在资料上，“爷爷，爸，如果我死了，你们能不能好好弥补她？”
“把我那份也补给她。”
病房里没人说话。
周柠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顾野越说越难受，忽然看向沈芜，眼泪掉得更凶。
“呜呜呜芜姐，我会想你的。”
他哭得像个小孩，半点没有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
像是在做最后的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