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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羡垮起脸,委屈巴巴。
白翊一抬头,便对上四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眼神。
盛时雨颤抖着指向两人,痛心疾首道:“给我老实交代!你们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就……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宁澄抱着胳膊,玩味道:“孤男寡男共处一床,白首席,成何体统啊?”
乐然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
只有谢竹神色平静,坚信是裴羡“死缠烂打”,才蹭到了白翊床上。
白翊头皮发麻。
不就是和裴羡单纯睡了一觉,都是男人,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他用最简单的话撇清关系:“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几乎同时,裴羡也开口了。
刚才还带着起床气不爽的他,瞬间变脸,眼神湿漉漉的:“我怕……”
他垂下眸,本就苍白的脸色再加上脖子上缠着的绷带,显得格外脆弱和可怜:“昨晚我做噩梦了……”
他没再说下去,但在场人都懂了。
裴羡偷偷描了白翊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揪着被角:“我只是想找学长寻求安慰……是学长人美心善,收留了我。”
一番话下来,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缺乏安全感,全靠善良学长收留的小可怜。
可谓是行云流水,情真意切。
裴羡其实存了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他发现自己对白翊,好像没有……那么纯洁。
毕竟今早一睁眼,他怀里抱着的白翊发旋软乎乎的,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此刻温顺无比,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
裴羡很没出息地……有了反应。
盛时雨显然不吃这套,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指着裴羡刚才紧紧搂着白翊腰间的手,质问道:“害怕需要抱那么紧!”
裴羡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理不直气也壮:“我冷嘛!学长身上暖和!”
白翊:“……”
明明是狼崽子半夜强行爬床,死抱着自己不放,怎么现在倒成了他“心好收留”?
宁澄低笑一声,也没全信,但看白翊那一脸百口莫辩的憋屈样子,觉得实在有趣,便没再穷追猛打,只是意味深长地说:“原来是‘害怕’啊……”
乐然心软了些,悄悄拉了拉盛时雨的袖子,示意他别再逼问。
谢竹依旧保持沉默,只是看向裴羡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杯浓浓的绿茶。
白翊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倏地转向裴羡,严肃道:“下去。”
“啊?”裴羡一脸懵。
“从我的床上,下去。”白翊又重复了一遍。
裴羡:“……”
我也想啊!可一旦动了,那点难以言说的异样被白翊发现,他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于是裴羡纹丝不动,装傻充愣。
白翊刚想开口,房门再次被推开。
周澜大大咧咧道:“小崽子们!”
看清了屋内的情形后,他顿时僵在原地:“不是,你们这……啥情况?”
他猛地后退一步,抬头确认门上的房间号没错,随即又探头进来,满脸费解道:“你们这是组团审问病人呢?”
周澜一直知道白翊和裴羡关系好,形影不离,简直是模范同学情。
加上他常年孤家寡人,虽然平时嘴欠爱开玩笑,但没真往那个方向想过。
两个大男人,能有什么猫腻?
所以周澜看着这诡异的氛围,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在闹什么。
白翊淡淡道:“没什么。”
周澜挠挠头,说回正事:“恢复得怎么样了?”
白翊点头:“差不多了。”
裴羡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多亏学长开导我。”
一味沉溺悲伤毫无用处,他一定会变强,强到能保护身边每一个人,再也不体会失去的滋味。
周澜安下心来,拉过椅子坐下。
白翊欲言又止:“周老师……”
周澜索性撸起右手臂的袖子。
皮肉外翻,狰狞可怖的伤口一路贯寒至上。
在六人担忧关切的眼神中,周澜终究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再也没办法开枪了。”
听到这话从周澜口中亲口说出,白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酸、涩、疼。
周澜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落下的。
像是猜到了白翊心中所想,周澜反倒笑了起来,没心没肺道:“反正我现在只是个老师,开不开枪的,也没那么重要,不会影响生活就行。”
白翊咬着下嘴唇。
周澜是浴血奋战的军人,怎么会甘心只困在学校里当一个普通老师?又怎么会真的放下驰骋战场的念想?
宁澄和谢竹虽然不在场,但也从盛时雨口中知道这次行动的凶险,此刻望着周澜手上那道伤口,心底一阵后怕。
谢竹懊恼道:“早知道我也一起跟去了。”
他是飞行类精神体,说不定可以在危机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也许……周澜就不会落得无法开枪的可能。
宁澄罕见地一言不发。
裴羡满脸愧疚:“是我太冲动了。”
“停停停!”周澜打断他们,故意板起脸,“怎么变成检讨大会了?我今天是来报喜的!”
见众人目光都聚了过来,周澜打开光脑,维里安的语音响了起来:“为了促进学生们的全面发展,实现德智体美劳均衡培养,我校将在一周后正式开放公共选修课。”
宁澄皱起眉头:“我在远航待了整整三年,除了大一分专攻方向时选过课程,哪里还有什么公共选修课?”
白翊也没听过这个说法。
周澜笑而不答,卖起了关子:“别急啊,不如你们猜猜看?”
第63章明月与太阳
白翊盯着周澜光屏上弹出的公共选修课列表,嘴角抽了抽,表情带着说不出的古怪。
插花、绘画、音乐、舞蹈、篮球。
这真的是给军校生开的选修课吗?
周澜一脸坦然:“两周一节,不耽误你们正常训练和学习,免得天天紧绷着,迟早憋出心理问题。”
裴羡弱弱道:“大可不必吧?”
白翊点点头,难得与他站在同一战线。
“行了,”周澜摆摆手,“你们俩好好休息,恢复了再来学校。”
于是白翊和裴羡心安理得地在医院里赖了一周。当然,主要是后者。
白翊在三天前就达到了出院标准,偏偏裴羡每个晚上都找借口上他的床,美名其曰“怕做噩梦”。
架不住裴羡的软磨硬泡,白翊只好陪着他,一直拖到了现在。
出院这天,首都星天气转凉。
临近十一月末,冷风呼啸。
裴羡拢了拢外套:“学长选了什么选修课?”
白翊沉默着没说话。
距离选课截止只剩下最后一天,他真的一个都不感兴趣。
就在这时,光脑提示音响起,“下课我要第一个(6)”群里弹出新消息。
宁澄:你们知道盛时雨选了什么吗?@所有人
盛时雨:……你能不能闭嘴。
白翊:?
宁澄:音乐。
宁澄:(鼓掌.jpg)
乐然跳出来维护:哥是为了陪我。
谢竹:(叹气.jpg)
盛时雨果断转移话题:白翊呢?
白翊又沉默了。
终究还是敲下两个字:……绘画。
谢竹秒回:我也是(举手.jpg)。
宁澄把矛头对准裴羡:裴羡呢?
白翊抬眼,看向正在低头捣鼓光脑的裴羡,随口问:“你选了什么?”
裴羡头也没抬:“插花啊。”
白翊:“?”
裴羡茫然道:“怎么了?”
白翊收回目光:“没什么。”
转而在群里回复:插花。
宁澄:(哈哈哈哈哈.jpg)
裴羡回怼:笑什么!这叫高雅!等我学会了插一束最漂亮的放学长桌上。
宁澄:……好像有点道理哦。
乐然:@宁澄你呢?
宁澄得意:自然是篮球,等着我在球场上迷倒万千少女吧。
裴羡:。
白翊退出聊天界面。
这次洛希星行动并未对外保密,元帅亲自为他们颁了嘉奖令。
因此,当白翊和裴羡并肩踏进远航军校大门时,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投了过来。
白翊满脸泰然,脚步未停。
裴羡安静地跟在他身侧,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这几天在医院,他想了很多。
过去的已经过去,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步步往前,不回头。
选修课在周六晚上,用维校长的话来说“结束一周的疲惫,放松心情。”
白翊站在“绘画班”教室门口,踌躇不前。
谢竹看出他的犹豫,拍拍他的肩,眼神坚定:“白哥,总要面对的。”
白翊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远航军校男女比例悬殊,女生仅占总人数的5%。
即便选了相对偏文艺的绘画班,放眼望去,也没几个女生的身影。
大多和白翊、谢竹一样,是被“逼上梁山”的男生。
谢竹为了安慰白翊,活跃气氛,一本正经地开了个冷笑话:“宁澄‘迷倒万千少女’是没指望了,‘迷倒万年少男’还差不多。”
白翊眨了眨眼,偏头看向面无表情的谢竹。
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谢竹还带着点冷幽默天赋。
白翊和谢竹来得晚,后排的位置早已被占满,无奈地在第一排、最靠近讲台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上课铃准时响起,授课老师慢悠悠地推门进来。
白翊一惊。
竟然是维校长?
维里安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单边眼镜。
眯着眼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看起来和蔼又亲切,一点也不像帝国顶尖军校的校长。
他走到讲台后站定:“我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画画……”
这还是白翊第一次在课堂上感到昏昏欲睡,强撑着眼皮认真听维里安讲述他的“绘画之路”。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教室里大半人歪倒在桌上,有的甚至直接趴在画板上,呼呼大睡。
这门选修课顶替了晚训时间。
比起听维校长忆往昔,白翊更想去操场拉练二十圈,至少痛快。
维里安终于意识到自己越跑越偏,清清嗓子,强行拉回正题:“嗯,剩下的时间同学们随便画画。人、事、物,都可以。”
白翊握着画笔,悬在画板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从小便没有接触过任何艺术类的东西。
生在崇尚武力的帝国,白礼和绝大多数家长一样,满心只盼着白翊变得更强,好继承家族。
至于绘画和音乐,在白礼眼中都属于“旁门左道”,无用且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