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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1章U盘里的死人会说话(第1/2页)
马旭东的网吧在城南老电子城后头，招牌歪着挂了三年没人修，玻璃门上贴了张纸——“未成年人禁止入内”，底下拿圆珠笔补了一行小字：“成年人随便”。陆峥推门进去的时候，马旭东正拿螺丝刀撬一主机箱侧板，抬头看见陈默跟在后面进来，手上动作顿了一拍。
“哟。稀客。”
陈默点了个头，没多话。两人之前照过面——马旭东被“蝰蛇”黑客攻击过两回，第二回差点连网吧带人一块端了，陈默当时还在“蝰蛇”那边站着，算是间接递过刀。马旭东嘴上不说，心里有本账。
“U盘呢？”马旭东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撂。
陆峥把金士顿U盘掏出来搁他键盘上：“高天阳藏的。他死之前给咱们留的。”
“高天阳？那老狐狸舍得给你东西？”
“人死了。阿KEN干的。胰岛素。”
马旭东沉默了两秒，扭头把网吧卷帘门拉下来半截，回头又踹了一脚路由器机柜：“后头那三台机器关了，有人问就说网络检修。”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把U盘怼进读卡器。
“里头有自毁程序没有？”
“马旭东。”陈默忽然开口，“你查东西之前，先把网线拔了。”
马旭东看他一眼：“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上回你那个网吧被端了，就是因为黑客顺着你局域网爬进来种了木马。这回U盘是高天阳经手的东西，他背后还有许又开那帮人掺和着，你敢保证这玩意儿没被人动过手脚？”
马旭东嘴角抽了一下，把网线拔了，无线网卡也拔了，连蓝牙都关了。
“行了，陈大队长，满意不？”
陈默没理他。陆峥在旁边看着这俩人，觉得跟看两只公鸡斗架似的——脖子毛全炸着，谁也不肯先低头。
马旭东把U盘插进一台断网机器，开了个沙盘环境跑数据。屏幕上刷了一屏黑底绿字的代码，滚了二十来秒，蹦出来一个文件夹——里头三个文件：一个Word文档，一个Excel表格，还有一个音频文件。
“先看表格。”陆峥说。
马旭东双击打开Excel。表格第一行标着日期，第二行开始密密麻麻列着交易流水——转账金额、收款账户、时间戳，精确到秒。最后一列备注栏里写着人名，全是用代号，B1、B2、C3这种，旁边手写批注了括号：“高商会”“陈队”“张工”。
陈默看到“陈队”两个字的时候，后槽牙咬了一下。
“这表谁给你的？”
“高天阳藏的。你自己看。”陆峥把屏幕往他那边转了转，“他记了半年的账。‘蝰蛇’给他的每一笔钱，他给出去的每一笔回扣，全在这儿。陈默，这表里‘陈队’对应的数额是三十七万，分六笔走的，最早一笔在去年九月。你自己心里有数，那钱你拿没拿？”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我拿了。但不是给我花的。”
“给谁了？”
“苏蔓她弟。尿毒症，换肾，术后抗排斥药，一个月两万三。苏蔓求到我头上，我拿这个钱垫了。”他顿了一下，“‘蝰蛇’那边走账不走我名字，走苏蔓的境外账户。高天阳在表上标‘陈队’，是因为钱从我这儿过的。但他不知道苏蔓。”
陆峥没接话，示意马旭东打开Word文档。文档标题是《关于“深海”计划核心数据外流渠道的初步排查》，正文写得干巴巴的，全是术语和时间线。高天阳那人不亏是做生意的，文档里把“蝰蛇”通过商会平台接触“深海”项目外围人员的每一条路径列得清清楚楚，连哪个人在哪个饭店吃过饭、收了什么东西、几点几分上了哪辆车，全有记录。最底下有一段红字批注，字体改成了加粗黑体，跟正文风格明显不同：
“张敬之死前给我打过电话，说‘核心数据有三份备份，一份在沈知言手里，一份在项目组服务器，还有一份在我家的保险柜里。他们想要第三份。我不给，他们就会杀我。’我劝他交给国安，他说他信不过上面的人。第二天他死了。他家的保险柜我去看过，被撬了，空的。但我在他书房的旧杂志堆里翻出来一张收据——‘镇安科技，数据恢复服务，金额四万八’。收据日期是他死前三天。他死前三天找镇安科技恢复数据，恢复的什么？他为什么不找项目组的技术员？因为镇安科技是王秉坤的公司，王秉坤跟张敬之什么关系？张敬之的实验室装修是王秉坤介绍的施工队，实验室监控系统是镇安科技装的。张敬之发现自己数据被人动过之后，没找国安、没找同事，偷偷找王秉坤恢复——他以为王秉坤是自己人。他信错人了。”
陆峥看到这儿，把屏幕往陈默那边又推了推。
“王秉坤。镇安科技。博物馆安保系统那个。”
陈默点头：“同一个人。张敬之出事那会儿，王秉坤的公司在给他实验室做维保。张敬之死后，王秉坤拿到了一份‘数据恢复服务’的尾款，八万块，付款方是张敬之的项目组——走的还是‘设备维护’的账。这笔钱是谁批的？”
“谁？”
“张敬之死了之后，项目组临时负责人是沈知言。沈知言根本不知道有这笔单子，是项目组行政那边按流程走的。行政主管姓钱，去年辞职了，去了哪家公司？镇安科技。”
马旭东插了一嘴：“等等等等——这意思就是说，张敬之自己找人恢复数据，结果那个‘数据恢复’的人就是偷他数据的人。他等于亲手把数据送到小偷手里了。”
“不止。”陆峥说，“他让小偷偷了东西，小偷还跟他收了服务费。这买卖做得，比赌石还赚。”
马旭东把音频文件点开。前几秒是沙沙的底噪，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来，语速慢，但咬字极清楚：
“我叫张敬之。如果有人在听这段录音，说明我出事了。我手里有三份‘深海’计划的核心参数，一份给了沈知言，一份在项目组服务器上，第三份我锁在家里。有人一直在问我要第三份，一开始是商会的那个高老板，后来是一个姓陈的年轻人——我没给他。我不信任他们。我信任的人只有老鬼。但老鬼的联系方式我丢了，打不通。所以我留这段录音，谁找到这段录音，请转交给国安部。老鬼知道我的为人。还有一件事——项目组行政那边有问题，钱主管跟外面的人有往来，我查过，但没证据。如果我不在了，查钱主管的电脑，他有一台备用机藏在办公室柜子后面，密码是我名字拼音加他工号的尾数。还有——”
录音到这儿断了。
陈默盯着音频波形看了半天：“钱主管。镇安科技。王秉坤。许又开。”他把这几个名字念叨了一遍，“链条清楚了。许又开通过商会接触高天阳，高天阳牵线钱主管，钱主管把项目组行政流程上的漏洞卖给王秉坤，王秉坤利用设备维护的便利在实验室安监控、种木马，然后有人找张敬之要数据，张敬之不给，就做了他。做完之后还假惺惺帮他‘恢复数据’——实际上是把偷来的数据打包往外送。”
陆峥把U盘拔下来揣好：“高天阳这半年记的账，加上张敬之的录音，证据链够把王秉坤和钱主管摁死了。但还差一步——钱主管那台备用机。录音里说藏在办公室柜子后面。那间办公室现在谁在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51章U盘里的死人会说话(第2/2页)
“沈知言。”陈默说，“项目组搬新楼之后，沈知言用的就是原来钱主管那间。”
“柜子还在？”
“应该在。行政那边搬东西只搬文件，办公家具不走。”
陆峥看了看表——快晚上九点了。他掏出手机给夏晚星拨了个电话。夏晚星刚才在车上听着他们说话，到网吧门口就下车放风去了，这会儿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烤红薯。
“晚星，沈知言今天在实验室吗？”
“在。我下午跟他通过电话，他说今晚要跑一组数据，得熬到半夜。”
“你让他别走。我们十分钟到。让他把办公室柜子后头的东西先别动。”
“什么东西？”
“一台备用电脑。钱主管藏的。张敬之死之前留了线索。”
夏晚星那头啃红薯的声音停了：“张敬之留的？那赶紧去。我跟沈知言说。”
挂了电话，陆峥转向陈默：“你去不去？”
陈默站起来，把灰夹克往身上一套：“去。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钱主管那台电脑里要是真有‘蝰蛇’的潜伏名单，你拿到之后——让我看一眼。只看一眼。我得知道当年张敬之到底是因为谁死的。他死前给我打过那个电话，我接了但没管。这笔账我得自己算。”
陆峥想了想：“名单我拿到之后，跟老鬼商量。老鬼点头了，我让你看。老鬼不点头，我没办法。”
“行。老鬼那边我去说。他那个人念旧，我爹当年跟他一个食堂吃过饭。”
三人出了网吧。马旭东锁门的时候忽然喊了一嗓子：“等等！”
陆峥回头：“怎么？”
“你们去实验室，得带个懂技术的。万一那台备用机设了开机密码——张敬之录音里说密码是‘我名字拼音加工号尾数’，但这是张敬之的猜测。万一钱主管改了密码呢？或者机器设了自毁程序呢？你们几个拿螺丝刀撬硬盘吗？”
陆峥看了陈默一眼。陈默咂了咂嘴：“带上他。他技术确实比我手底下那几个强。”
马旭东乐了，把卷帘门一拉，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工具包往肩上一甩：“走着。小爷今天再露一手——上回端‘蝰蛇’的服务器让你们抢了风头，这回我得把面子挣回来。”
陈默斜他一眼：“你上回端服务器的时候被木马反向追踪，差点把整条电子城的IP段全暴露了。”
“那是上回！上回我没开沙盘——”
“你上回开了沙盘，沙盘没更新——”
“你俩闭嘴。”陆峥拉开车门，“上车吵。”
四人上了陈默的帕萨特。陆峥坐副驾，马旭东和夏晚星挤后排。马旭东一上车就拿胳膊肘捅夏晚星：“晚星姐，你上回答应帮我搞一张‘蝰蛇’内网的结构图，搞到了没？”
“搞到了。在我邮箱里。等这事儿完了我给你导。”
“得嘞。那我今晚豁出去了——别说一台备用机，钱主管就是把电脑焊保险柜里，我也给它抠出来。”
陈默发动了车，忽然从后视镜里看了陆峥一眼：“你那个老鬼，他知道今天晚上这些事吗？”
“我一会儿给他发条消息。”
“发消息？这事不该当面汇报？”
“老鬼的规矩——面谈只谈能当面说的，不能当面说的全走加密频道。今天这事儿涉及‘幽灵’的身份线索，他不知道‘幽灵’是谁，万一面谈的时候隔墙有耳呢？”
陈默想了想，没再问。
车开到“深海”项目组新楼楼下。沈知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白大褂没脱，手里还攥着个U盘——是夏晚星刚才让他准备好的备份盘。林小棠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个保温杯，看见陆峥下车就迎上来：“陆记者，沈工今晚本来约了人视频会议，我给推了。”
“推得好。会议室那边有人吗？”
“没人。今晚就我们俩加班，其他人都走了。”
陆峥把情况简短说了。沈知言听完，脸色发白，攥着U盘的手有点抖：“张老师……他早就发现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信不过上面的人。怕连累你。”陆峥拍了拍他胳膊，“现在去办公室，把柜子后头的东西翻出来。”
沈知言领着他们上楼。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还贴着“技术主管”的旧标签。进门之后沈知言指了指靠墙的一排铁皮柜：“就是这排。后面有夹层，是装修的时候钱主管让施工队加的。我当时以为他是用来藏私房钱的。”
马旭东把铁皮柜往外一拉，后面果然有块活动背板。拿手电一照，背板和墙壁之间有道缝隙，塞着一个拿防静电袋裹着的黑色小方盒子——巴掌大，跟外置硬盘差不多。
“微型主机。”马旭东把袋子拆开，把那玩意儿捧出来，“接显示器能当电脑用。钱主管这人挺会省地方。”
他掏出工具包里一根HDMI线接上沈知言桌上的显示器，按了开机键。屏幕亮了，先蹦出来一个密码输入框。
“要密码。张敬之录音里说——名字拼音加工号尾数。”
马旭东扭头看沈知言：“钱主管名字拼音怎么拼？”
沈知言拿过键盘敲了六个字母：“QIANWEI。”
“工号尾数？”
“这个我不知道。他调走之后工号才注销的，当时的记录归行政存档。我让林小棠去查——”
陈默忽然开口：“尾数是‘零七’。钱主管工号是JC零三三零七。我在刑侦那边查过他档案，去年他辞职之前我翻过。”
马旭东敲了“07”。密码框转了两圈，桌面弹出来了。
桌面上干干净净，就三个文件夹——“备份”“项目”“私人”。马旭东点开“备份”文件夹，里头是一溜Excel表格。随手打开一个，满屏全是身份证号、手机号、住址、工作单位，格式整齐得像派出所户籍底册。
“潜伏名单。”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嗓子紧了，“‘蝰蛇’在江城安插的所有人，全在这儿。高天阳那份名单是财务账，这一份才是人。”
陆峥把名单快速扫了一遍。表格里一共有四十三个名字，分布在各行各业——有公务员、有国企中层、有高校老师、有私营企业主。他在其中三行停住了。
“这三个名字你认识不？”陆峥指给陈默看。
陈默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第一个认识。第二个也认识。第三个——”他顿了顿，“第三个是张敬之坠楼那天晚上值班的保安。”
古龙说过，你从死人嘴里掏出来的东西，有时候比活人嘴里说的还多。陆峥觉得，张敬之这人不简单——死了快一年，留了一卷录音、一张收据、一台藏在柜子后头的电脑，愣是把“蝰蛇”在江城埋了二十年的网给掀开了半边。
还差另一半。他掏出手机给老鬼发了条消息：“货到手。名单在。下一步？”
老鬼回得极快：“明天上午九点，档案馆老地方。有人想见你。”
“谁？”
“一个你惦记了很久的人。带陈默一块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