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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8章谁的父亲不是一颗棋子(第1/2页)
夏晚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站在江城中心医院的走廊里。走廊很窄,墙壁下半截刷着绿漆,上半截是斑驳的白墙,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她刚从方卉那里出来,手里还捏着一份苏蔓的遗物交接清单,上面列着几样简单的东西:一个用了三年的听诊器,一件白大褂,一双没拆封的护士鞋,还有一张她弟弟的照片,边角已经被手汗浸得发软。
手机响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才接。
“周明宇。”陆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他随母姓。他的父亲是赵秉章。”
夏晚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赵秉章。这个名字她太熟了。十年前江城市公安局副局长,陈远山案的经办人,后来被调到档案局坐了冷板凳,再后来就成了档案局里一个谁都不愿意提起的名字。他是幽灵安插在体制内部的最早的钉子之一,也是苏蔓死之前唯一提到过的、可能知道幽灵真实身份的人。而现在,这个人的儿子,就是那个在书脊巷里温温和和地给林微言送汤的周医生。
“你确定?”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秉章刚才亲口说的。”陆峥顿了顿,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窸窣声,“马旭东从他没来得及碎掉的档案里找到了完整的家庭关系登记表。周明宇,1990年生,随母姓,父亲一栏填的是赵秉章,职业一栏写的是——江城市公安局副局长。”
夏晚星没有说话。
她把那份遗物清单折起来,塞进外套口袋。手在口袋里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冷静了一些。苏蔓的弟弟有罕见病,苏蔓被陈默用弟弟的命拿捏着,做了这么多年的人偶。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周明宇,母亲姓周,父亲是幽灵的走狗,自己却在书脊巷里做着悬壶济世的良医。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活在一层又一层的伪装之下,你以为自己看清楚了,其实只是在最外面那层皮上摸了一把。
“他知道吗?”夏晚星问。
“周明宇?目前不确定。”陆峥说,“但从赵秉章刚才的反应来看,他儿子应该不知道自己父亲的真实身份。赵秉章在档案局坐了十年冷板凳,周明宇读医学院、毕业、进医院、在书脊巷安顿下来——所有这些,都没有用过赵秉章的任何资源。”
夏晚星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窗台。窗外是江城永不眠的夜,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的灯光在缓缓移动,更远的地方,市中心的霓虹灯把半边天空映成了灰红色。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周明宇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那他对于幽灵来说,只是一个无用的棋子。但如果是另一种情况——如果周明宇什么都知道呢?
“陆峥,你还记不记得苏蔓最后那段时间的状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是说,她在犹豫?”
“不止是犹豫。”夏晚星说,“她在周明宇的医院工作。她弟弟的罕见病,主治医生就是周明宇。苏蔓的身份暴露之前,她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夏姐,有些人看起来是好人,可能真的是好人,但好人不一定有好命。’我当时以为她在说自己,现在想来,她说的可能不是自己。”
陆峥的声音沉了下去:“她说的可能是周明宇。”
“对。”夏晚星说,“苏蔓知道周明宇的父亲是谁,但她没有上报给陈默。她替周明宇瞒了这件事。如果苏蔓瞒了,说明在她的判断里,周明宇跟他父亲不是一路人。”
陆峥沉吟了片刻:“老鬼说过一句话——幽灵最擅长的事,不是杀人,是让人活着替他做棋子。苏蔓是这样,高天阳是这样,赵秉章也是。如果幽灵连自己的走狗都不信任,那他会不会在赵秉章身边,再安插一个人?”
夏晚星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说——”
“周明宇。”陆峥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是被安插的棋子,就是幽灵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把锁。不管是哪种情况,他留在林微言身边,都不安全。”
夏晚星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廊那头有一个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水泥地上碾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她等那个护士走远了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要不要通知书脊巷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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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不要。”陆峥说,“沈砚舟刚跟林微言重新开始,这时候给他们扔一颗炸弹,等于把我们唯一的缓冲带炸掉。你那边先查周明宇的通联记录,越早越好。”
“马旭东已经在调了。”陆峥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微微一动,“你一个人在医院?”
“是。”
“注意安全。阿KEN还没抓到,陈默也不见踪影。现在又多了个周明宇——今晚的江城,不太平。”
夏晚星把电话挂掉,站在原地没动。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窗外传来急救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蓝色的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旋转的光影。她把外套拉链拉到头,推开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门。楼梯间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懒得再踩亮它,就着黑暗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水泥楼梯间里回荡。
走到一楼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
楼梯间外面的门厅里,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影站在挂号窗口前。那个人身形颀长,站姿端正,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正在跟值夜班的护士说话。灯光照在他脸上,侧脸线条温和,眉眼干净。是周明宇。
夏晚星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隔着那道半开的防火门,看了他十秒钟。他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温和、专注、耐心地听着护士说什么,偶尔点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下了夜班还不肯走的、负责任的医生。可夏晚星看着他,想起苏蔓那句“好人不一定有好命”,想起赵秉章在档案库里蹲在地上碎纸的样子,想起幽灵那张从未出现却无处不在的脸——她忽然觉得,周明宇脸上的那层温和,也许不全是装出来的,但也绝不会是全部。
她推开防火门,走了出去。
周明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个她见过无数次的、温和的笑容。“夏记者,这么晚还在医院?”
“看一个朋友。”夏晚星走到他面前,脸上的表情很自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刚走。你呢?夜班?”
“刚下手术。”周明宇把病历夹合上,揉了揉眉心,那个动作里透着真实的疲惫,“一个急腹症,做了三个多小时。现在才把病历写完。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我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了,回去还有稿子要赶。”夏晚星笑了笑,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周医生,上次你说的那个罕见病——就是你手里那个小病号,苏医生的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周明宇的表情没有变化。一丝一毫都没有。
“还在等药。”他说,声音平稳而温和,“国外的药厂已经批了临床试验,最快下个月能拿到药。苏医生走了之后,我一直替她盯着这件事。你放心。”
夏晚星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了医院大门。门外的冷风灌进领口,她裹紧外套,快步走向停在街对面的车。坐到驾驶座上,她把车门锁好,手握着方向盘,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周明宇在提到苏蔓的时候,表情完美无缺。但恰恰是这种完美,让她后背发凉。
因为一个人如果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对苏蔓的死仅仅是惋惜,对苏蔓弟弟的病仅仅是尽责——他的眼睛里应该有更多的不解和茫然,甚至一丝愤怒。但周明宇没有。他的平静,像是一口深井。井面上波澜不兴,井底藏着什么,你永远看不清。
她发动引擎,把车驶出停车场。路上她拨通了陆峥的电话。
“我见过周明宇了。他提到了苏蔓,表情没有破绽。”她说,“但没有破绽,本身就是破绽。他要么是太干净,要么是太会演。”
陆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鬼刚传过来一份绝密档案。十年前陈远山出事的时候,负责保护他家属的人,在行动记录里提到过一个细节——陈远山的儿子陈默,在父亲出事前一天晚上,接到过一个电话。电话是陈远山用公共电话打的,内容不知道。但那通电话之后,陈默连夜从警校赶回了家。而负责跟踪陈远山的那个侦查员,名字叫赵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