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6章万古论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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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青年离去之后。
    整个第五层没有立刻恢复平静。
    相反。
    那座古老石碑开始剧烈震动。
    一枚枚古老的名字不断亮起，又不断暗淡。
    仿佛整座万道塔，都因为刚才那番论道而发生了某种变化。
    林北站在石台中央，缓缓闭上双眼。
    他没有继续思考白衣青年最后那句话。
    因为他知道。
    有些事情，不是现在能够理解的。
    强行去想，只会让自己的道心出现裂痕。
    修道至今，他已经学会一件事情。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等到未来，自然会知道。
    就在这时。
    青衫青年缓缓走了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到林北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青年看着林北，忽然笑了。
    “看来。”
    “你已经学会了。”
    林北睁开眼。
    “学会什么？”
    青年说道：
    “停止思考。”
    林北微微一怔。
    青年继续说道：
    “很多修士都有一个毛病。”
    “不知道答案。”
    “便拼命去想。”
    “越想越偏。”
    “最后。”
    “把自己困死。”
    “真正聪明的人。”
    “知道什么时候该思考。”
    “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
    林北点了点头。
    “先生曾经说过。”
    “能力之外的答案。”
    “即使提前知道。”
    “也没有意义。”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看来。”
    “他确实教了你很多。”
    林北没有接话。
    因为直到现在。
    他依旧不知道先生真正是什么境界。
    更不知道。
    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谜团。
    不过。
    他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迫切了。
    总有一天。
    自己会亲自找到答案。
    青年忽然说道：
    “林北。”
    “你觉得。”
    “刚才那些人。”
    “谁最强？”
    林北没有急着回答。
    认真回忆着刚才每一位先贤。
    剑十三。
    无相和尚。
    花满楼。
    观天老人。
    牧山。
    还有白衣青年。
    每一个人。
    大道都完全不同。
    最终。
    林北摇了摇头。
    “分不出来。”
    青年笑了。
    “为什么？”
    林北缓缓说道：
    “因为他们没有交手。”
    “也没有比较。”
    “大道不同。”
    “本就没有高低。”
    “若一定要比较。”
    “便已经落了下乘。”
    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那么。”
    “他们之间。”
    “有没有强弱？”
    林北沉思片刻。
    “有。”
    “境界有高低。”
    “大道没有高低。”
    青年眼神越来越亮。
    “继续。”
    林北说道：
    “混元境比道主境强。”
    “这是修为。”
    “可若论大道。”
    “剑十三未必输给白衣。”
    “花满楼也未必低于观天老人。”
    “因为。”
    “大道没有大小。”
    “只有是否适合自己。”
    青年哈哈大笑。
    “很好。”
    “很好。”
    “这句话。”
    “终于有人说出来了。”
    他缓缓转身。
    望向那座古老石碑。
    “后世修士。”
    “最大的错误。”
    “便是喜欢给大道排名。”
    “剑道第一。”
    “刀道第二。”
    “时间第三。”
    “空间第四。”
    “他们却不知道。”
    “大道若能排名。”
    “那便不是大道。”
    “真正的大道。”
    “只有一个标准。”
    “是否走到了尽头。”
    林北静静听着。
    青年继续说道：
    “一条普通火道。”
    “若走到极致。”
    “依旧能够焚烧诸天。”
    “一条时间大道。”
    “若半途而废。”
    “终究只是摆设。”
    “所以。”
    “不要羡慕别人的大道。”
    “你的大道。”
    “只属于你自己。”
    林北抱拳一礼。
    “受教。”
    就在这时。
    第五层空间忽然再次发生变化。
    整座石碑缓缓裂开。
    不是破碎。
    而是从中间慢慢打开。
    一道古老石门。
    缓缓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石门之后。
    是一条漆黑的通道。
    通道尽头。
    什么也看不见。
    青年看着那道石门。
    神情第一次变得极为严肃。
    “第五层。”
    “最后一道考验。”
    林北抬头望去。
    “还有？”
    青年点头。
    “前面的论道。”
    “只是让你见道。”
    “真正决定你能否进入第六层的。”
    “是这一关。”
    林北没有询问是什么考验。
    而是静静等待。
    青年缓缓说道：
    “这一关。”
    “没有名字。”
    “因为。”
    “每个人看到的。”
    “都不一样。”
    “有人叫它问命。”
    “有人叫它照见。”
    “有人叫它破妄。”
    “还有人。”
    “称它为……”
    青年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林北身上。
    “一生最大的敌人。”
    林北神色平静。
    “敌人是谁？”
    青年摇头。
    “进去以后。”
    “你自然知道。”
    “不过。”
    “我可以提醒你一句。”
    “千万不要相信。”
    “自己的眼睛。”
    林北瞳孔微微一缩。
    不要相信眼睛？
    这句话。
    与问道碑上那句“不要相信我”，竟然有一种奇异的相似。
    青年继续说道：
    “也不要相信耳朵。”
    “不要相信神识。”
    “甚至。”
    “不要相信你的记忆。”
    “这一关。”
    “所有你认为真实的东西。”
    “都可能是假的。”
    “所有你认为假的东西。”
    “也可能是真的。”
    “若无法分辨。”
    “便会永远留在里面。”
    林北忽然问道：
    “前辈。”
    “若连眼睛、耳朵、记忆都不能相信。”
    “那还能相信什么？”
    青年静静看着林北。
    许久之后。
    缓缓说道：
    “相信你的道。”
    说完这句话。
    青年轻轻挥手。
    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苍凉而古老的气息，从通道深处缓缓涌出。
    那股气息没有任何威压。
    却让林北识海中的灰色道纹再次微微震动。
    只是这一次。
    震动极其轻微。
    仿佛它也在等待着什么。
    青年没有继续送林北。
    只是站在石门之外。
    平静说道：
    “从这里开始。”
    “没有人能帮你。”
    “包括我。”
    “包括先生。”
    “包括那些曾经站在大道尽头的人。”
    “这一关。”
    “只能靠你自己。”
    林北缓缓点头。
    随后。
    一步迈入石门。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一瞬间。
    石门轰然关闭。
    整个第五层。
    重新恢复寂静。
    青衫青年静静站在那里，望着紧闭的石门。
    就在这时。
    石碑之中，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觉得。”
    “他能过去吗？”
    青年沉默良久。
    轻轻一笑。
    “别人。”
    “我不知道。”
    “但他。”
    “应该可以。”
    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为何？”
    青年望着石门，缓缓说道：
    “因为。”
    “他修的是求真。”
    “而这一关。”
    “最怕的。”
    “就是不敢面对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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