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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第1/2页)
一个月后。
飞机冲破云层的时候,姜禾整个人往后一缩,双手死死抓住了座椅扶手。
苏晴坐在她旁边,伸手轻轻覆在她紧攥扶手的手背上,那只手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
“别怕,我们在飞呢。你看窗外。”
姜禾缓缓转过头,看向舷窗外。
云海在脚下翻涌,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倾泻下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色。
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准确地说,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嵩岳山脚下那个村子。
下了飞机后,她背着一个破旧的小布包,里面装着一两件别人不要施舍给她的旧衣服。
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周围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新鲜。
她像一只被忽然扔进了城市里的小动物,眼睛里全是警惕和好奇混在一起的光。
苏晴笑着帮她把垂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不用害怕,姐姐带你去基地。等到了之后你先好好适应一下这里的生活,等开年姐姐会安排你去海宁市全战大学。”
“我们已经帮你申请到了一个特招生的名额,你在学校里学习一年,然后就可以正式加入战队了。”
姜禾听不懂这些。
什么全战大学,什么特招生,什么战队。
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就像飞机窗外那些云一样遥远而模糊。
但她知道这个姐姐不是坏人。
一路上,苏晴非常照顾她,她的声音很温柔,和之前的那个姐姐一样,都是好人。
其实一开始林笙是让一个普通工作人员去接姜禾的。
毕竟苏晴现在可是萤火战队的外宣部总管。
媒体对接她要亲自把关。
战队所有的对外形象输出都要经过她的手。
她在战队里的地位非常高。
但在了解到姜禾从小失语,母亲去世,被全村人当成灾星赶上山,接着一个人在寺庙旁边的小木屋里住了几个月之后。
苏晴放下了手上所有的工作,定了最近一班飞中州的机票,亲自飞过去把这孩子接了过来。
临走那天,寺庙里的和尚们都出来送她。
小禾走的时候,矮桌上放着一个她雕的小木头佛像,佛像的手掌心里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莲花。
那是她花了好几个晚上一刀一刀刻出来的,给老和尚的。
厨房的灶台被她擦得锃亮,院子里的落叶也扫过了。
这孩子不会说漂亮话,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但她用自己唯一会的方式跟每一个人道了别。
老和尚站在庙门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双手合十,连念了三声阿弥陀佛。
苏晴郑重地向他保证。
“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这个孩子。她不会再被欺负了,不会再一个人了。”
老和尚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那个嬉皮笑脸的林施主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他信得过眼前这个姑娘。
她的眼神很干净。
而林笙决定这个时候就把她接过来,也是经过考量的。
这孩子一辈子都没有出过那个村子,甚至可能连县城都没去过一次。
她的世界只有那座山、那片村子、那些朝她扔石头的孩子和骂她灾星的大人。
母亲死后,她甚至没资格住在村里,直接被赶到了山上。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几乎是空白的。
她不知道全战领域是什么,不知道职业选手是什么。
甚至可能连钱的概念都只停留在“能给妈妈立碑”这个层面。
所以林笙希望在开学前的这段时间,让她和自己还有林芸一起生活。
希望可以让她先接触一下这个世界。
让她知道这个世界的模样,知道有些人不会欺负她,知道吃饭的时候可以坐在桌子旁边而不是缩在角落里。
知道天黑之后有一盏灯是专门为她亮着的。
他林笙要的不是一把只会听命令的武器,他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如既往,总是如此。
...
...
机场外,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停在到达口门口。
姜禾站在车门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那件灰色布衣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线头,脚上的布鞋鞋底快要磨穿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紧紧攥着布包的带子,低着头不敢看苏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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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脏。”
苏晴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她伸出手,牵着她一起坐进了后排。
一路上,姜禾趴在车窗边,微微张着嘴,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过窗外飞驰的一切。
那些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高楼大厦、霓虹灯牌、磁悬浮汽车,天桥上走来走去的人群。
然后她的目光追上了一辆在他们旁边并排行驶的公交车。
姜禾猛地把头转过来,一只手指着窗外那只庞大的铁皮怪物,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大……大车!”
苏晴笑了,伸手帮她把跑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轻轻理了理她打结的发尾,心里盘算着等这孩子安顿好了,一定要带她去商场好好买一身漂亮的衣服。
轿车在萤火战队基地大门前停下。
姜禾跟着苏晴走进基地的时候,正好有几个还没回家的留守工作人员在走廊上搬东西。
她不太会和人交流,所以一直缩在姜禾的身后。
为了迎接她,林芸亲自去食堂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水煮鱼、红烧排骨、糖醋里脊、蒜蓉粉丝蒸虾,中间还摆了一锅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鸡汤。
姜禾坐在桌前,看着这满满一桌子菜,手里攥着筷子半天没动。
苏晴给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她低着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
她拼命想忍住,但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
因为这顿饭,真的太好吃了......
吃完饭,苏晴带她去了给她准备的房间。
姜禾站在门口,呆住了。
她伸出一只脚,小心翼翼地踩在木地板上,又缩回来,抬头看着苏晴,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
但在所有这些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受的善意和馈赠里,她最想感谢的,是他们帮忙安葬了她母亲。
他们把她母亲迁到了山下镇子边上的公墓里,那是一块规规整整的墓地。
不大,但是有一块真正的石碑,碑上刻着她母亲的名字,碑前甚至放了一小束白色的菊花。
当姜禾站在那块石碑前的时候,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转身,然后直挺挺地跪在了林笙和林芸面前。
额头一次又一次重重地磕在地上。
林芸赶紧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再磕了。
林笙站在旁边捏了捏下巴,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应该不用担心被人挖走了吧,忠诚度都拉满了。”
然后被林芸回头狠狠瞪了一眼。
那天晚上,姜禾趴在柔软的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热水澡把她全身的骨头都泡酥了,头发上还有洗发水的香味。
她一边哭一边往枕头里蹭,眼泪把枕套洇湿了一大片,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母亲坐在老家的门槛上,头发梳得很整齐,脸色不像生病时那样蜡黄。
而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记忆里那种红润。
阳光照在母亲的脸上,她笑盈盈地朝自己招手,说小禾啊你跑哪儿去了,饭都做好了快来吃。
梦里的姜禾张嘴想喊妈妈,但不管怎么用力喉咙里都出不了声。
她急得跑过去扑进母亲怀里,母亲的手还是那样粗糙而温暖,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她想说,妈妈,我现在遇到好人了,我有床睡了,有人对我好了。
可她还是说不出话。
母亲只是笑着看着她,像是全都知道了一样。
然后梦碎了。
一阵尖锐的哨子声像一把刀子一样扎进她的梦里,把母亲、阳光、老屋的门槛全部撕成碎片。
姜禾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缩进了房间的角落里,眼神里还带着刚从噩梦中惊醒的茫然和警觉。
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
林笙大喇喇地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脖子上挂着一只亮银色的裁判哨,手里拎着一个秒表。
“睡醒了?”
姜禾呆呆地点了点头,脑子还没从哨声的轰炸中回过神来。
“醒了赶紧换衣服!”
林笙把一套崭新的运动服扔到她床上,嘴角咧开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恭喜你,你的好日子昨天已经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