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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阳当着所有工坊管事、甚至特意赶来的大唐工部尚书段纶的面，亲手解开了其中一个木制模具。
一块四四方方、呈现出淡黄色、摸上去有些滑腻的固体方块，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这就是楚先生所说的，能洗净一切污垢，阻断疫病的‘肥皂’？”段纶凑近了，闻了闻，除了一股淡淡的油脂味，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楚阳没有废话，直接让人端来一盆温水，然后叫来了一个刚刚在工地上扛完煤炭、浑身上下黑得像块碳一样的工匠。
“老赵，用这个，洗手，洗脸。”楚阳把肥皂递过去。
老赵有些局促地接过肥皂，在水盆里搓了搓。
瞬间，丰富的、白色的泡沫在老赵粗糙的大手上涌现。
随着他在脸上和手上揉搓，那些原本用清水怎么也洗不掉的煤灰、油污，竟然像是冰雪遇到开水一样，迅速地溶解在泡沫里。
老赵将头扎进水盆里洗净，抬起头。
全场死寂。
老赵那张原本黑漆漆的脸，此刻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原本粗糙的黄皮肤。
甚至连手指甲缝里的顽固油垢，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天呐……”段纶倒吸了一口凉气，“此等去污神物，简直闻所未闻！若是在军中推广，将士们在泥沼中摸爬滚打后的污垢便可尽除，军中因为金创感染发热而死的士兵，必然大幅减少！”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肥皂。”楚阳拿起一块肥皂，在手里抛了抛，“如果我们加入薄荷、花瓣提取的精油，它就是皇宫贵族争相抢购的香皂。
这一块的成本不到两文钱，但在长安城西市，段大人觉得它能卖多少钱？”
段纶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铜钱的形状，呼吸都急促了：“至少五十文！不，一百文也有人抢着要！西域的商人会像疯子一样用黄金来换！”
楚阳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这就对了。
神仙降下的火，不仅没烧死我们，反而给了我们一条流水线，这第一批草木灰造出来的肥皂，就能给我们换回几百万贯的军费和工业资金！”
“走，带你们去看下一个车间。
肥皂只是开胃菜，我们要给那些躲在云层里的神仙，造一面‘照妖镜’。”
……
玻璃车间。
这里的温度高得让人窒息。
楚阳利用那些烧焦的木炭，加上新设计的风箱系统，硬生生地将炼炉的温度推高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石英砂、提纯的纯碱、石灰石，在恐怖的高温下融化成了赤红色的玻璃液。
几名经验丰富的铁匠，在楚阳的指导下，用长长的空心铁管，挑起一团玻璃液，像吹糖人一样，将其吹成一个巨大的圆筒。
随后，切开两端，趁热将圆筒剖开，平摊在平整的铁板上。
经过缓慢的退火冷却。
当工匠们用清水和细沙将表面的杂质抛光洗净后。
一块长三尺、宽两尺，完全透明、没有一丝杂质的平板玻璃，矗立在了阳光之下。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玻璃，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孙悟空和唐僧，都震撼地看着这块仿佛虚无、却又真实存在的物质。
大唐不是没有琉璃，但那些琉璃都是浑浊的、带有各种杂质和颜色的，而且极度脆弱。
但眼前这块玻璃，纯净得就像是凝固的水。
“这……这是神迹啊……”一个老铁匠跪在地上，热泪盈眶地抚摸着冰冷的玻璃表面。
“不，这不是神迹。
这是化学，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楚阳走上前，屈起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弹了一下。
叮——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
“把它们装到窗户上，我们的房子在寒冬里也能拥有阳光和温暖。
把它做成弧形，我们就能看清几百里外的军队动向，就能看清水里那些让人拉肚子的细菌。”
楚阳透过那块透明的玻璃，看向蔚蓝的天空。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用它，把那些隐藏在云端、高高在上俯视我们的神明，看个清清楚楚。
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天，不再是神秘不可测的。”
……
……
凡间的热火朝天，与天庭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十三重天之上，凌霄宝殿。
玉皇大帝端坐在九龙金座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大殿中央，火德星君跪伏在地，浑身上下缠满了散发着药香的仙灵绷带，但他依然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
“一尊正神，带着雷火两部的精锐，去对付一群凡人，不仅没有将那些异端的作物烧毁，反而被一只妖猴一棒子打得险些魂飞魄散？”
玉帝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陛下恕罪！”火德星君磕头如捣蒜，“那妖猴孙悟空实力恢复得极其恐怖，而且……而且那些凡人太诡异了！他们不怕天火，他们手里有一种能喷出强力水柱的铁器，还有能瞬间炸开大地的黑色粉末！他们……他们根本不敬畏天庭！”
玉帝没有理会火德星君的辩解，他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太上老君。
“老君，大唐的气象，你如何看？”
太上老君手持拂尘，白眉紧锁，他刚才一直在用八卦镜观察下界。
“陛下，微臣方才观望长安城外。
发现那些凡人不仅扑灭了天火，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竟然将天火烧焦的草木灰收集起来，炼制出了一种奇特的脂膏，以及一种纯净透明的琉璃。”
太上老君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甚至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好奇。
“那不是法术，臣没有感觉到任何一丝灵气或者法力的波动。
那是纯粹的……凡人的技艺。
他们似乎掌握了某种规律，某种连我们神仙都未曾探究过的天地运转的底层规则。”
“荒谬！”托塔李天王怒喝一声，站了出来，“凡人不过是蝼蚁，能懂什么天地规则？陛下，臣请旨，率领十万天兵天将，布下天罗地网，直接下界将那长安城夷为平地，将那妖僧和孙悟空彻底镇压！”
“不可！”
太白金星急忙出列。
“李天王，你难道忘了封神榜的契约了吗？天庭不能随意对凡间进行大规模的屠戮，否则必遭天道反噬！更何况，如今大唐国运鼎盛，人皇李世民身上的紫微真气犹如实质。
大军下界，若不能速战速决，一旦惊动了火云洞里那几位人族圣皇，只怕这天庭都要被掀翻！”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将神明视为无物？看着他们的香火供奉断绝？！”李天王怒目圆睁。
玉帝微微抬起手，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看着八卦镜里，那个赤裸着上身、正在指挥着钢铁机器运转的楚阳，眼神变得极度深邃。
“杀，是下策。”
玉帝缓缓开口。
“凡人最怕的，不是瞬间的毁灭，而是漫长而无望的折磨。
那楚阳不是教凡人种出了耐旱的土豆和玉米吗？他不是能抽干渭河的水来灭火吗？”
玉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传朕旨意。
命四海龙王，自今日起，锁死大唐境内所有江河湖海的龙脉。
命雷公电母、风伯雨师，三年之内，大唐全境，不得降下一滴雨水！”
“那楚阳的机器，抽得干一条河，抽得干所有地下水吗？朕倒要看看，当大地龟裂，当所有的河床暴晒成粉末，当他们所谓的科学种不出粮食的时候，他们是信那些铁皮疙瘩，还是重新跪在朕的脚下，祈求甘霖！”
大殿内的众神齐齐一震。
锁死龙脉，三年大旱！
这是何等狠毒的绝户计。
这不仅仅是不下雨，而是连地下的水脉都要被抽干，所有的河流都要干涸。
就算是耐旱的土豆，在彻底失去水分的沙土里，也绝对无法存活。
这是一场不见血的屠杀，一场神明对凡人最残忍的围城。
……
……
三个月后。
大唐，秋。
烈日犹如一颗巨大的火球，无情地炙烤着关中大地。
往年这个时候，本该是秋高气爽、偶尔有绵绵秋雨滋润大地的时节。
但今年，自从那场大火之后，长安城周边乃至整个大唐，已经整整一百天没有下过一滴雨了。
最可怕的是，渭河的水位，正在以一种反常的速度下降。
曾经波涛汹涌的河面，如今只剩下中间一条狭窄的水流，大片大片的河床裸露在外，被太阳晒得龟裂开来，像一张张干渴的嘴巴。
综合实验工厂，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结冰。
“楚先生，不好了。”大司农卿李靖满头大汗地冲进会议室，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报告。
“关中十八州，全部告急！不仅是天不下雨，所有的水井都在干涸。
一些浅水井已经打不出水了，连浑浊的泥浆都抽不出来。”
李靖的脸色苍白。
“更诡异的是，司天监观察了星象和云气，发现整个大唐上空的云层，只要一聚集，就会被一股莫名其妙的怪风直接吹散。
这绝对不是天灾……这是神仙在绝我们的后路！”
会议室里，段纶、房玄龄等大唐重臣都沉默了。
虽然他们见识了工业的力量，但面对这种几乎改变了天地法则的恐怖大旱，凡人的力量似乎再次显得渺小。
楚阳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杯子里装的是刚烧开的凉白开。
他没有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猴哥。”楚阳转头看向蹲在椅子上的孙悟空，“你去天上探过，什么情况？”
孙悟空冷哼一声，将金箍棒重重地杵在地上。
“四海龙王那四个老泥鳅，把大唐地下的水脉节点全给封死了。
天上的风婆婆和雨神，更是十二个时辰轮班倒，只要有水汽升空，直接用风袋收走。
玉帝老儿这是铁了心要渴死大唐。”
“楚兄弟，只要你一句话，俺老孙现在就去东海，把那老泥鳅的龙筋抽出来，看他还敢不敢锁水脉！”
“不急。”
楚阳轻轻地将玻璃杯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一幅巨大的大唐地图前，拿起一根炭笔，在几个关键的节点上画了几个重重的圈。
“神仙以为，断了地表的水，我们就只能等死？”
楚阳转过身，看着满屋子忧心忡忡的大唐重臣。
“诸位，地表没水，我们就往地下打。
地下十丈没水，我们就打一百丈！一百丈没水，我们就打三百丈！打穿岩石，打穿神仙设下的水脉封锁！”
“可是楚先生……”段纶苦笑着摇头，“人力有时穷。
就算我们有精钢打造的钻头，靠人力和畜力，怎么可能往下打几百丈深？岩层坚硬如铁啊。”
“谁说要靠人力了？”
楚阳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他一把扯下墙上的一块黑布，露出了下面一张极其复杂的机械工程图纸。
“这三个月，你们以为我光在造肥皂和玻璃吗？”
楚阳指着图纸上那个巨大的、带有高耸井架和复杂的齿轮传动系统的钢铁巨兽。
“这是‘蒸汽动力深水钻井台’！”
“神仙锁了龙脉是吧？好！那我们就用蒸汽机驱动的合金钻头，硬生生地在这片大地上，钻出几千几万个窟窿！把他们封锁的地下海，直接给老子抽上来！”
“他们不是喜欢高高在上吗？那我们就让这大唐的土地上，竖起成千上万座钢铁井架，用喷涌而出的地下水，彻底淹没他们的傲慢！”
楚阳一巴掌拍在图纸上，眼神如刀。
“李大人，段大人。
传令下去，大唐所有钢铁厂、机械厂，全面停产其他无关产品，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全力制造深水钻井机！这是一场战争，一场人类工业与漫天神佛的战争！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他们胆寒！”
“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打铁声，伴随着蒸汽锻锤沉闷的轰鸣，日夜不停地在长安城外的综合工业区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