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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8章焦糊糊的投名状(第1/2页)
焦糊糊的仓库里堆的东西比巴刀鱼预想的多三倍。
酸菜汤拿擀面杖挑开墙角一块脏兮兮的帆布，底下码着整整齐齐十二箱赤焰菌，全是上等品相，菌伞上那层红绒还泛着金光。娃娃鱼拆开另一箱，里面塞满了冰髓盒，码得跟砖头似的，每一盒都贴着“焦糊味分舵专供”的标签。
“这孙子到底囤了多少？”酸菜汤拿擀面杖敲了敲箱子，声音梆梆响，“够开个灵材批发市场了。”
焦糊糊蹲在墙角，黄片姜拿菜刀背在他脑门上比着，老老实实交代：“都是教里拨下来的……让我负责城东片区的灵材储备。我寻思着多囤点总没坏处，万一哪天断货了呢。”
“断货？食魇教还搞供应链管理？”巴刀鱼拆开一箱冰髓看了看，盒子上没有魇种粉末的痕迹，这批是干净的。
“有啊。教里分三个片区，城南片区的舵主是‘咸叽叽’，城北是‘涩巴巴’，我这城东叫‘焦糊味’。我们仨每个月得往总坛交定额灵材，交不够的扣绩效。”
巴刀鱼听得直咂嘴。好家伙，食魇教整得跟连锁餐饮集团似的，片区经理、绩效考核、月度定额——这帮人做邪教做得这么专业，难怪正道这边老吃亏。
黄片姜拿刀背敲了敲焦糊糊后脑勺：“你们总坛在哪儿？”
焦糊糊缩了缩脖子：“我真不知道具体位置。每个月十五，总坛来个人收灵材，我交完东西人就走了。收灵材那主儿叫‘苦叽叽’，平时在城西活动，开了一家‘苦味斋’素食馆当幌子。”
酸菜汤皱眉：“苦味斋？我去吃过。他家素斋做得确实苦，我还以为是厨子手艺不行，没放糖呢。”
“那就是苦叽叽开的。”焦糊糊一脸讨好地朝酸菜汤笑，“姐，您下回再去，报我名儿，能打八折。”
“你管谁叫姐呢？”酸菜汤擀面杖往地上一戳，“我比你小十岁！”
焦糊糊赶紧改口：“妹！妹！打七折！”
巴刀鱼把清点好的灵材归拢到一块儿——十二箱赤焰菌、八箱冰髓、五箱地脉黄玉边角料，还有三箱杂七杂八的辅料。他拿手机计算器按了半天，抬头跟黄片姜说：“金木土火水，全齐了。这些够做五六桌镇界宴的。”
黄片姜点了点头，忽然问焦糊糊：“你们教里最近是不是在找‘五行灵材’的替代品？”
焦糊糊脸色变了变，咬着嘴唇不说话。
娃娃鱼在旁边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小声跟巴刀鱼说：“他心里头在打架。想说又不敢说。”
巴刀鱼蹲下来，跟焦糊糊平视：“小焦，你现在两条路。一条是继续嘴硬，我们把灵材拉走，把你交给协会处置，你那些破事够判个三五年。另一条——”他指了指仓库角落里那堆焦糊糊自己囤的烧烤料，“你帮我们把食魇教在城东的窝点摸清楚，算你戴罪立功。你自己选。”
焦糊糊蹲在地上画了半天的圈，最后拿手抹了把脸：“我能先说个事儿不？”
“说。”
“教里确实在找替代品。因为——因为原来的五行灵材配方做出来的镇界宴，效果顶多维持三个月。三个月之后裂缝还得裂。食魇教想的是，与其每次重新做宴，不如干脆把裂缝掰得更大，让玄界能量彻底灌进来，到时候他们拿魇种控制住裂缝周边的人，等于把整个城东变成他们的地盘。”
黄片姜脸色沉了：“所以他们在城北搞那么多事，是故意把老百姓的情绪煽起来，让裂缝跟着情绪走？”
焦糊糊点头：“裂缝往哪儿挪、挪多快，教里有个公式。他们专门雇了人在网上带节奏，哪个小区骂物业的多、哪条街投诉噪音的大，裂缝就往哪儿靠。上个月城北菜市场那波‘缺斤短两’的舆情，就是涩巴巴花钱买的。”
酸菜汤听得火冒三丈，擀面杖往地上一砸：“我说呢！那阵子我妈天天在群里转‘菜市场黑幕’，转完就骂街，骂完就心口疼。合着是这帮孙子搞的！”
巴刀鱼按住她：“先别炸。小焦，你接着说。”
焦糊糊舔了舔嘴唇：“我说了你们别把我交出去啊。苦叽叽那边每个月初五会来城东收灵材，下个初五就在三天后。他每次来都带七八个人，开一辆白色冷链车，车上有定位。你们要摸总坛的位置，跟那辆车就行。但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苦叽叽身上有‘魇气感应器’，方圆三百米内有玄力波动他就知道。你们不能靠太近。”
黄片姜拿刀背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这还像句人话。行了，起来吧。带我们去苦味斋后门转转，我认认门。”
焦糊糊站起来，忽然又蹲回去了。
“又怎么了？”酸菜汤瞪眼。
“我腿软……让黄老师拿刀架了一路，现在还没缓过来。”
“废物。”酸菜汤一把薅住他后领子拎起来，“走！”
一行人从仓库后门溜出去，绕了两条巷子，远远地停在苦味斋对面的奶茶店门口。苦味斋门脸不大，青砖灰瓦，门楣上挂一块歪歪扭扭的匾，写着“苦味斋素菜馆”六个字，漆都掉了。店门口摆着个灯箱，上面写“本店招牌：苦瓜炒苦瓜、苦菜炖苦菜、苦丁茶泡苦荞饭”。
酸菜汤盯着那灯箱看了半天，扭头对巴刀鱼说：“我终于知道食魇教为什么叫食魇教了。他们真吃这种东西，日子过得比苦行僧还苦。”
娃娃鱼忽然拽了拽巴刀鱼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巴哥，店里头有玄力波动。不止一个，至少五个。其中有一个特别强——比焦糊糊强多了。”
巴刀鱼心里一紧：“苦叽叽在里面？”
焦糊糊点头：“他平时就住店里。后厨有个暗门通地下。”
黄片姜摸着下巴想了想：“今天不能动他。咱们人手不够，打草惊蛇不划算。先撤，回去把镇界宴做出来，稳住了城东的裂缝再说。苦叽叽那边——三天后他不是来收灵材吗？到时候咱们在他必经之路上设个套。”
“什么套？”巴刀鱼问。
“你是厨子，你问我？”黄片姜翻了个白眼，“你手里五行灵材齐了，做一桌‘诱饵宴’会不会？把灵材的香气和玄力浓缩到一道菜里，放路边。苦叽叽那车上有魇气感应器，闻到灵材味儿肯定停车查看。他一停，咱们就动手。”
巴刀鱼想了想：“那得做一道味道特别冲的菜。冰髓的凉、赤焰菌的辣、地脉黄玉的土腥气——这三样混一块儿，那味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着。”
“对喽。”黄片姜点头，“回去就试。焦糊糊，你负责打下手。”
焦糊糊指着自己鼻子：“我？打下手？”
“你烤了半辈子东西，火候拿捏总归有点底子。再说了，你不想立投名状？”
焦糊糊咬了咬牙：“行！但我有个条件——你们试菜的时候让我尝一口。我这辈子光吃焦糊味儿的东西，还没尝过正经灵材做的菜呢。”
酸菜汤斜了他一眼：“你就不怕我们往菜里下毒？”
焦糊糊苦着脸：“姐——妹——你们要是想弄死我，刚才在仓库里一刀就完事了，用不着下毒。”
这话倒把酸菜汤逗笑了：“行，算你有点脑子。走吧，回去做菜。”
一行人撤出城东，回到巴刀鱼那间小餐馆。餐馆后厨本来就小，堆了五箱灵材之后连转身都费劲。巴刀鱼系上围裙，把赤焰菌、冰髓、地脉黄玉边角料各取了一份摆到案板上，对着它们发了五分钟呆。
酸菜汤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你倒是动手啊，发什么愣？”
“我在想菜谱。”巴刀鱼拿手指头挨个戳了戳三样灵材，“赤焰菌是火属，辣中带燥；冰髓是水属，寒中带凉；地脉黄玉是土属，味道厚实但发闷。这三样搁一块儿，火水冲撞、土味压不住——做不好就是一锅泥浆。”
焦糊糊蹲在灶台旁边削土豆皮，忽然插了一嘴：“我之前烤赤焰菌的时候，往上头刷了一层蜜。蜂蜜能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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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刀鱼看了他一眼。焦糊糊赶紧补充：“我不是教你怎么做菜啊，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说得对。”巴刀鱼打断他，“蜜能润燥。冰髓寒凉，拿姜汁一激能出鲜味。地脉黄玉得用油炸——它本身是石头质，炸酥了才有口感。”
黄片姜坐在后门门槛上喝茶，听巴刀鱼在那儿念叨菜谱，嘴角翘了一下。这小子虽然平时嘴上没正形，真到了灶台跟前还挺像回事。
巴刀鱼试了四遍。第一遍，赤焰菌辣过头，冰髓化了一锅水，地脉黄玉炸成了石头疙瘩，嚼不动。第二遍，他把冰髓裹了蛋清下油锅，炸出来外酥里嫩，但赤焰菌和地脉黄玉搁一块儿还是味儿冲。第三遍，焦糊糊出了个主意——把赤焰菌剁碎了混进肉馅里，地脉黄玉磨成粉当淀粉用，包成丸子炸。巴刀鱼照做了，炸出来的丸子通红油亮，咬一口先辣后鲜、再嚼有嚼劲儿，后味带着一股子蜂蜜甜。
酸菜汤尝了一个，竖了个大拇指：“这个行。叫什么名儿？”
巴刀鱼看了看焦糊糊：“你这主意，你起名。”
焦糊糊受宠若惊，搓了半天手：“叫——叫‘焦糊三鲜丸’？”
“难听。”酸菜汤一口否决。
娃娃鱼举着平板凑过来：“我读了一下焦糊糊心里想的名字——他其实想叫‘巴哥牛逼丸’。”
焦糊糊脸涨得通红：“我没想这个！娃娃鱼你别瞎读！”
巴刀鱼笑得直拍灶台：“行了行了，就叫‘三鲜丸子’吧。简单好记。”他拿了几个丸子装进保温盒，递给黄片姜，“老头，你拿这个去城东试一圈。把丸子挂在自行车后座上，骑着从苦味斋门口过两趟，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黄片姜接过保温盒闻了闻，眉毛挑了一下：“这味儿——隔着盒子我都闻着香了。行，我去遛遛。”
黄片姜前脚出门，后脚焦糊糊凑到巴刀鱼跟前，犹犹豫豫地开口：“巴哥，有个事儿我刚才没敢说。”
“现在说。”
“苦叽叽那个人——他收灵材的时候随身带一个小本子。本子上记着总坛给他的指示，每次收完东西，指示就自动消失。我偷看过一回，看见最后一行写着‘五行齐则镇界，镇界则龙醒’。”
巴刀鱼手上动作停了：“龙醒？什么龙？”
“不知道。但教里最近确实在到处找跟‘龙’有关的老物件。上个月涩巴巴在城北拆了一栋老宅子，从地基底下挖出来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半条龙。涩巴巴把石碑运走了，运哪儿去的不清楚。”
娃娃鱼在旁边忽然插嘴：“巴哥，我查了一下——城北那一片，老地名就叫‘卧龙坊’。据说是明朝时候传下来的名字。”
巴刀鱼把焦糊糊说的这些在脑子里串了串，忽然觉得今天抢回来的这五箱灵材分量重了不少。食魇教要镇界宴、要裂缝、要龙醒——这三件事连在一起，图谋的恐怕不光是城东这片地方。
他掏出手机在“今天你玄了吗”群里发了条消息：“@黄片姜老头，焦糊糊说食魇教在找跟龙有关的东西，城北挖了块石碑。你之前说上古厨神传承跟龙渊有关系——这俩是一回事吗？”
过了两分钟，黄片姜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里有风声和车轱辘响，老头正骑着车遛丸子呢：“龙渊——龙渊——上古厨神当年就是在龙渊边上悟的道。这事回去细说，你先让焦糊糊把他知道的石碑下落全吐出来。还有，你这丸子真不错，我刚从苦味斋门口过，里头有人探头了。我再遛一圈就回去。”
巴刀鱼把手机收起来，扭头看着焦糊糊：“石碑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焦糊糊蹲在地上，一边削土豆皮一边说：“涩巴巴挖出石碑那天晚上，苦叽叽跟涩巴巴通了半个钟头电话。我偷听了一耳朵——涩巴巴在电话里说‘碑是半块，另外半块在城南’。苦叽叽就回了一句‘城南归咸叽叽管，你让他去找’。”
酸菜汤在旁边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搁：“城南咸叽叽——那不就是上次在城南菜市场拿咸菜缸砸我那个？”
焦糊糊点头：“就是他。咸叽叽那人比苦叽叽还难缠，他开的‘咸死你酱菜铺’在城南有七八家分店，每家店底下都挖了地窖。他藏东西最拿手。”
巴刀鱼把案板收拾干净，锅刷了，灶台擦了，解下围裙往挂钩上一挂：“行，今天先到这儿。石碑的事明天再说——先把镇界宴做出来，稳住了城东裂缝，回头咱们挨个片区收拾。”
他走到门口又想起来什么，回头对焦糊糊说：“小焦，今天你表现还行。明天早上六点来店里，帮我把那十二箱赤焰菌挑一遍，坏的剔出来。”
焦糊糊站起来，搓着手问：“那我晚上住哪儿？”
“仓库啊。”巴刀鱼一脸理所当然，“你原来住哪儿还住哪儿。”
“仓库被你们抄了！黄老师把我窝给端了！”
巴刀鱼跟酸菜汤对视一眼。酸菜汤耸了耸肩：“别看我。我家就一间屋。”
娃娃鱼举手：“我家倒是大，但跟我爸妈住，不合适。”
巴刀鱼叹了口气，把餐馆后头那间杂物间门推开：“行吧，你先住这儿。被褥自己找，没有就睡纸箱子。条件差了点，但比食魇教那破仓库强。”
焦糊糊钻进杂物间看了看，出来的时候眼圈有点红：“巴哥，这屋子比我之前在教里住的好多了。教里让我们住地下室，八个人一间，被子半年没洗过。”
酸菜汤听得嘴角抽了抽：“食魇教——那帮人对自己手下也这么抠？”
“教义上写着呢——‘吃苦受难，方成正果’。”焦糊糊苦着脸，“我吃了三年苦，正果没见着，苦瓜倒是啃了三百多斤。”
巴刀鱼拍了拍他肩膀：“行了，以后跟着我们，起码能吃饱。”
焦糊糊吸了吸鼻子：“那——那我能申请每天吃一个三鲜丸子不？就一个，多了不要。”
酸菜汤翻了个白眼，扭头走了。娃娃鱼捂着嘴笑。巴刀鱼拿手指头点了点焦糊糊：“先干活。干好了有丸子吃。”
当天晚上十一点，黄片姜回来了，保温盒空着，满脸红光。他把车子往门口一支，进门就喊：“成了！苦味斋那帮人把三鲜丸子的味儿记住了。我遛第二圈的时候，苦叽叽本人从后厨探出头来闻了半天。明天他们肯定得派人出来找这味儿。”
巴刀鱼从后厨端出一碗热好的丸子汤递给他：“那咱们就等着。三天后苦叽叽来收灵材，咱把三鲜丸子往他必经之路上一搁，他一下车，咱们就动手。”
黄片姜吸溜了一口丸子汤，嚼着嚼着忽然说了句：“对了，明天做宴的时候，把焦糊糊那块青玉牌——不对，把焦糊糊那袋焦糊料带上。做镇界宴的时候往里搁一撮。焦糊味儿压邪气，食魇教那帮人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研究了几年的‘焦化工艺’，歪打正着能克魇种。”
焦糊糊从杂物间探出脑袋，一脸惊喜：“真的？我烤糊了那么多东西，总算有一回烤对了？”
“烤对个屁。”黄片姜拿筷子敲了他脑门一下，“你那叫瞎猫碰上死耗子。赶紧睡觉，明天早起挑菌子去。”
焦糊糊缩回脑袋，杂物间里传来一声闷闷的“知道了”。
巴刀鱼把灶台最后擦了一遍，关了灯，站在餐馆门口看了一眼城东方向的夜空。那边天边上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黄光，是玄界裂缝在缓缓挪动。
明天得把镇界宴做出来。做完宴，稳了裂缝，再去城南找那半块石碑。
他转身进屋，把门带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五行齐了，龙也快醒了。这日子，过得跟坐过山车似的。”
门里头传来黄片姜的声音：“少废话，睡觉。明天还一堆活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