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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热水哗啦啦砸在瓷砖上，氤氲的白雾瞬间填满狭小的空间。
姜枝抵在冰凉的镜面，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镜中的女孩眉眼泛红，眼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正视的慌乱与缱绻。
热水冲刷着肌肤，却浇不灭骨子里蔓延开来的燥。
她真是疯了。
明明一早还打定主意要推开宋宴声，明明编造了家世绑定、既定婚约的谎话，一心想让他知难而退，可不过短短半天，她的心防就溃不成军。
尤其是刚才睁眼看见他熟睡的模样，温顺、干净，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只剩全然的依赖与眷恋。
那一刻，她心底紧绷多年的坚硬外壳，竟悄无声息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活了二十年，向来清醒理智，看透了人情冷暖、利益纠葛，从不相信虚无缥缈的情爱。
可宋宴声太纯粹，也太偏执，和姜枝以往碰到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这份明目张胆、毫无底线的偏爱，是她这辈子第一次遇见。
诱人，又致命。
姜枝抬手揉了揉眉心，水流顺着发梢滴落，砸在锁骨窝里，凉丝丝的，却压不住胸腔里乱撞的心跳。
她反复告诫自己不能沦陷。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姜枝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更何况她自己如今的生活都是一团糟。
手机始终静音，有太多她不敢面对的东西。
还有家里那些糟心的破事，她也不知道要如何解决。
现在的她只想逃离这里，逃得远远的，谁也不要见，这样好似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姜枝心里也能多平静一些。
所以他一次次地劝导着自己要冷静，不要冲动，不要被宋宴声轻易迷惑。
短暂的心动而已，算不得什么。
等新鲜感褪去，宋宴声一定会后悔今日的执拗与卑微。
姜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快速冲洗完毕，裹着宽松的白色浴袍走出浴室。
卧室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傍晚的霞光透过落地窗斜斜铺洒进来，暖红的光晕落在地板上，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宋宴声没有玩手机，也没有随意走动。
他乖乖靠坐在床头，背脊挺得笔直，夕阳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肩线，原本冷冽的眉眼被柔光软化，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温顺的柔和。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眸望来。
漆黑的瞳孔亮晶晶的，像等着主人归家的小狗，目光牢牢黏在姜枝身上，一瞬不挪，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与缱绻。
“洗好了？”他嗓音刚睡醒般微哑，温柔得不像话。
姜枝被他看得心头微颤，刻意板起冷淡的神色，错开他灼热的视线。
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准备叫找品牌店送一套新衣服过来，“嗯。”
她又重新回了浴室。
吹风机嗡嗡的声响响起，隔绝了一室安静。
姜枝垂着眼，认真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压根没管此时身后的那人。
宋宴声已经下了床，就倚靠在浴室门边。
姜枝觉得那道目光，实在太过滚烫执着，如同实质，死死落在她的背影上，缠缠绕绕，不肯松开半分。
没过多久，吹风机的热风忽然停了。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她握着吹风机的手背上，指尖微凉，触感细腻。
宋宴声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
他身形挺拔，微微俯身，整个人将她圈在梳妆台与自己之间，细碎的夕阳落在他浓密的长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深情。
“我帮你吹。”
他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低沉又温柔，气息轻轻扫过耳廓，酥麻的触感瞬间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姜枝下意识想拒绝，“不用，我自己……”
话没说完，手里的吹风机就被他轻轻接了过去。
他力道极轻，指尖温柔地穿过她的发丝，小心翼翼地梳理、吹拂，动作细致又耐心，生怕扯疼她半分。
温热的风裹挟着他身上干净的雪松清香，将姜枝整个人包裹其中，密不透风。
狭小的空间里，全是属于宋宴声的气息，安稳又让人心慌。
姜枝看着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
男生垂着眼，专注地看着她的长发，眉眼温柔缱绻，褪去了所有张扬桀骜，只剩满心无比的珍视。
而她坐在他身前，眉眼微垂，神色复杂，眼底藏着自己都看不懂的动摇。
画面安静又暧昧，温柔得近乎缱绻。
姜枝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她喉间微微发紧，硬着头皮打破这份旖旎的氛围，语气故作平淡，“宋宴声，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吹风机的声响短暂停顿。
宋宴声抬眸，透过镜子与她对视，漆黑的眼眸深邃又认真，直直望进她眼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轻声反问，“我愿意，我喜欢，就够了。”
“我们没结果的。”姜枝垂下眼，语气带着刻意的冷漠
“我很快就要出国了，一走就是好几年，甚至可能不会回来。我和我男朋友的婚事是两家敲定的，板上钉钉，改变不了。我们之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意外，过了这几天，就该彻底翻篇。”
她再次搬出这套说辞，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也变相地警告自己。
及时止损，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宋宴声握着吹风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染上浅浅的委屈，还有一丝不愿妥协的执拗。
“我不喜欢听这些，你不要再说了。”这话说的时候十分平静。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逼迫，只是微微俯身，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又依赖。
“就算出国了也没关系，我会经常去找你的。”
“你必须要跟他结婚，我也愿意陪在你身边。”
“无名无分我也不在意。”
他字字清晰，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玩笑，带着少年人最赤诚热烈的孤勇。
“姜枝我要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你，只要是你就够了，其他我可以等”
姜枝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中，酸涩又滚、烫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他的纠缠不休，而是他这般毫无保留、不求回报的真心。
太纯粹，太珍贵，也太沉重，让她根本承受不起。
姜枝扯了扯嘴角，声音微微发哑，带着刻意的嘲讽，“一时兴起的喜欢而已，撑不了多久。等新鲜感过了，你就会觉得现在的自己有多可笑。”
“不是新鲜感，对于我想要的我一向都很清楚，我也懂我究竟要什么？”
宋宴声只是平缓的叙述自己的观点，认真又热烈。
他伸手轻轻扳过她的肩，让她抬头看着自己，漆黑的眼眸澄澈又炽烈，盛满了独一无二的她。
今天天气很好。
姜枝想要在出发之前去找薛礼一趟。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国外？”姜枝提了一嘴。
“不知道。”
原先宋宴声昨天就应该走的，可因为姜枝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姜枝抿了抿唇，“我要去找薛礼，一个小时之后的车子。”
宋宴声挑挑眉，“那我陪你一起去。”
“我和薛礼见面你去做什么，再说你忘了机场刚开始见面就对人家女生出言不逊。”
宋宴声抿抿唇，“我只是在客观陈述，我和路鸣西认识很多年，一向都是这样说话的，没想那么多。”
姜枝觉得自己真要好好教育教育他，认真开口，“你说话有时候真的很过分，也很难听，会让人误会的，我知道你和路鸣西关系好，可别人不是，就是因为你那话让薛礼和路鸣西闹矛盾了，最后吵架导致分手，你该怎么办？”
宋宴声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道，“他们之间如果真有感情，不会因为我这句话就分开的。”
“你根本就不懂女孩子的感受，有时候女孩子真的很在意这些，他们也许会吵架分手，但绝对不能因为你有误会分手，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宋宴声又沉默了好一会，他轻轻点了点头。
姜枝笑了笑，她对他的反应还是满意，踮起脚，伸手在他的头上拍了一下“不错，继续表现。”
姜枝已经转身走了，宋宴声还停留在原地，表情有些呆滞，许久之后又伸手摸了摸刚刚被姜枝碰到的脑袋。
高铁上，姜枝的手机一直在嗡嗡作响。
许久之后，她有些烦躁地将手机关机了。
高铁平稳穿梭在城市与郊野之间，窗外的景致飞速向后倒退，掠过成片的绿树与错落的楼宇。
车厢里安静闲适，只有车轮碾过轨道的轻微声响。
姜枝靠着窗边的座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关机的手机屏幕，眉宇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与烦扰。
方才关机那一刻，心里那股窒息般的压抑才稍稍松了几分。
那些源源不断发来的消息、打来的陌生来电，全是家里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糟心事，催着她回去应付。
她现在闭上眼睛都是妈妈歇斯底里的责怪，父亲的背叛。
她早就累了，懒得应对，懒得周旋，只能用关机这种最笨拙的方式，暂时躲开所有纷扰。
身旁的宋宴声安安静静坐着，没有多余的话语，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落在她侧脸。
少年心思细腻敏感，这两天早就瞧出了端倪。
姜枝总是刻意将手机静音，来电震动不断，她却从来不肯点开看一眼，电话每每响起，眼底都会掠过一丝厌烦与疲惫
还有那天晚上她喝得烂醉，蜷缩在角落，断断续续呢喃的那些碎语，带着委屈、无奈，还有无处安放的茫然。
他心里清楚，姜枝心里藏着事，藏着一堆不愿与人言说的苦衷。
她外表看着冷静自持、疏离淡漠，像一身坚硬的铠甲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内里早就被生活磨得满身疲惫。
宋宴声很想开口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懂姜枝的性子，骄傲又倔强，从不肯轻易示弱，更不愿把自己的狼狈摊开在别人面前。
就像宋宴声自己，我从来不会向别人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也不会将那些程序给说出来。
若是自己贸然追问，只会让她更加戒备，下意识往后退缩。
所以他只能忍住所有关切，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不追问，不打探，只默默守着。
车厢空调吹着微凉的风，姜枝微微偏头，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思绪纷乱飘远。
一直等到了目的地，姜枝又马不停蹄地打车前往学校找薛礼。
薛礼在接到她的电话的时候确实很意外。
没想到姜枝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找她。
“你怎么过来了？我还以为你回到家之后会直接去国外呢。”
姜枝只是盯着他，什么话都没说，许久之后才开口。
“宋宴声，我有点渴了，能去给我们买杯奶茶吗？”
宋宴声自然知道，他就是想把自己给支开。
宋宴声有些不开心，但看着姜枝这表情，最终还是离开了。
薛礼竟然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全程目光都落在宋宴声的身上。
她看向姜枝的眼神里带着期待的光。
“你和宋宴声这件是怎么回事儿？那你现在怎么会在一起的？该不会回了京市之后还有联系吧。”
姜枝，“薛礼，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其实有个问题很想问你，这几天我我深思熟虑，最后还是决定想跟你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薛礼这时终于显露出神情中的认真，“怎么了？”
姜枝抿了抿唇，“你从一开始接近我是不是就带着目的？”
薛礼沉默了一下，嘴唇嗫嚅了半天，好久都没能说出话。
她勉强地挤出了个笑容，“姜姜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成了故意接近你呢？我只是想和你成为朋友，又能有什么目的。”
姜枝紧紧抿着唇，“薛礼你要是觉得我们是朋友，你现在就跟我说实话，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不相信那么多偶然。”
薛礼此时手心里全都是汗，她知道姜枝聪明，这次薛礼给了她这么多提示，没发现你是早晚的事儿。
薛礼似乎微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