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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张了张嘴。
合上了。
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远志继续说，语气平淡的像在念说明书：」我们花了十年时间，投入了无数的人力物力，才研制出这台计算机。一千万美元的价格，已经是考虑了各国承受能力后的结果。」
他停了一下。
」如果觉得贵，可以选择不买。」
记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一个加拿大来的记者接了话——这个更有意思——」你们这样做，难道不怕引起技术垄断吗？这对全人类的科技进步是不利的！」
陈远志笑了。
那种笑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
」这位先生说的对。所以我们愿意与友好国家分享技术。」
他停了一下。
」但是——分享的前提是：尊重龙国的智慧财产权，并且支付合理的费用。」
他环顾四周，声音提高了一度。
」各位，龙国不是一个自私的国家。我们愿意与世界分享我们的成果。但是，分享不等于免费。」
他看着那个加拿大记者。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一点，我想在座的每一位都很清楚。」
加拿大记者憋了几秒——最后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见——缩回了人群里。
台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龙国这是趁火打劫！」
有人接话：」没办法，谁让他们掌握了核心技术呢？你有本事你也垄断啊。」
也有人算了笔帐：」一千万美元确实贵。但如果这东西真能跑五百万次每秒——拿回去搞弹道计算搞气象预测搞工业设计——一年省下来的钱可能不止一千万。」
那个算完帐的人顿了顿补了一句：」妈的，还是得买。」
灰色风衣又出现了。
就是之前那个星条国商务部的官员——灰色风衣走路带风的那个。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这次没有挤到围栏前面——而是绕到了展台的侧面，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他把陈远志叫了过来——低声的，凑近了说。
」陈先生，我们能不能私下谈一谈？」
陈远志看着他没说话。
灰色风衣的声音压的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星条国愿意出更高的价格。购买你们的全部技术和专利。」
他停了一下。
」我们可以给一个——非常有诚意的数字。」
陈远志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一字一顿。
」对不起。」
停顿。
」龙国的技术，不卖。」
六个字。
灰色风衣的脸色变了——从灰色变成了白色，又从白色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那种被人当面打了脸还不能发作的颜色。
他盯着陈远志看了两秒钟。
然后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
皮鞋在地板上敲的咔咔响——比来的时候重了三倍。
他走到展厅出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的不是陈远志，是桌上那十个银色盒子。
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愤怒丶不甘丶焦虑——还有一丝恐惧。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下午五点。
博览会即将闭馆。
广播里响起了提示音——」各位参观者，本日展会将在二十分钟后关闭，请做好离场准备。」
龙国展台前面的队伍还没散——但签约的速度已经快到极限了。
陈远志从四点签到五点，手腕都是酸的——他握笔的手指头上起了一个红印子。
技术人员把最后一份订单递给他，他签完字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订单簿。
二十七个国家。
四十三台。
总金额——四亿三千万美元。
这还不包括法赫德亲王的二十台。
如果算上狗大户那笔——六亿三千万美元。
1959年。六亿三千万美元。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龙国用十台收音机大小的银色盒子，在一个下午之内，赚到了一笔足以建造三十艘航空母舰的钱。
陈远志把订单簿合上。
他站起身走到展台前面。
围栏外面还挤着几百号人——没来得及签约的丶看热闹的丶拍照的——各种人。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扩音器忠实的把每个字送了出去。
」各位，今天的展示到此结束。」
人群的嗡嗡声小了一些。
」感谢大家的关注和支持。龙国将继续致力于科技创新，为人类社会的进步贡献力量。」
他停了一下。
」至于计算机的交付时间——我们会在三个月内开始首批交付。请大家耐心等待。」
说完，他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走了。
背影依然笔直。
在他身后，展厅里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但很真诚。有人叹气，那种错过了末班车的叹气。有人低声咒骂，骂的是龙国的价格还是自己国家的穷——不知道。也有人在欢呼——那些已经签了约的国家代表，脸上带着一种」捡了大便宜」的兴奋。
各种声音搅在一起，在林肯中心白色的穹顶下来回弹射。
十个银色的盒子安静的摆在桌上。
散热孔里吹出的微风已经停了——技术人员关掉了电源。
盒子们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表面反射着展厅日光灯的白光。
它们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钱。
它们只知道自己能算多快。
……
日内瓦。
十二月中旬的日内瓦冷的像冰窖，阿尔卑斯山上的雪被风卷着往城里灌，打在国际电信联盟总部大楼的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会议室在三楼。
长条形的橡木桌子从房间这头延伸到那头，两侧坐满了人——四十多个国家的代表，加上翻译丶助手和秘书，总共一百来号，把这间本来就不算大的会议室塞的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暖气开的很足，但气氛凝重的像要结冰。
陈远志坐在主位上。
面前放着一杯茶——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颜色发暗。他没喝。从坐下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分钟，这杯茶动都没动过一下。
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蓝色封面，上面印着中英法三种文字——」昆仑三号超级计算机售后维护补充协议草案」。
同样的文件，在场每个代表面前都有一份。
陈远志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各位，首先感谢大家对龙国计算机的信任。」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安装了扩音设备，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送到了每个角落。」截至目前，我们已经完成了首批二十三台'昆仑三号'的交付工作。根据合同约定，今天我们召开这次会议，是商讨后续维护和服务的事。」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手指点了点蓝色的封面。
」在座各位手中都有一份补充协议草案。我建议，先花十分钟阅读，然后再讨论。」
会议室里响起了翻页的声音。
沙沙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