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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王思远的话,我再次愣了一下,可是认真一想,发现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忍住,一定要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一旦拿到了祖师尧的身家,那绝对不是这六百块钱可以比拟的。我不断告诫着自己,缓缓在桌前坐了下来。
M县的水比想象中的深多了。王思远双眼警惕地朝门外瞟了瞟,压低声音说道:先吃饭,吃饱了才有精神应付。
看着他一副淡定的样子,我心里虽然纳闷,也只好端起碗,跟着吃了起来。
菜已经凉透了,猪油凝在了表面,吃着有点发腻。我也没有心思细品饭菜的味道,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饭扒完了。
吃完了饭,我想着王思远身上已经没了钱,伸手便往兜里摸,想把这顿饭钱结了。不管怎么样,在身上还有钱的情况下,我不愿意欠任何人的。
可是手刚一伸出去,就看见王思远又从裤兜里摸出一张五块钱的纸币,轻轻压在了盘子底下。
我愣了一下,他身上不是没钱了吗?!而且这张五块钱的纸币,可就比刚才桌上揉得一团团的票子平整多了。这说明,他的身上还藏有钱!
王思远没喊老板娘出来结账,起身背上包,冲我抬了抬下巴,说道:走吧,回去了。
老——。我连忙想把老板娘喊出来,告诉对方一声。
不用喊了。王思远伸手制止了我,轻声说道:老板是个好人,她故意给我们机会吃跑堂呢。还是不打扰她了吧。
说完话,他就朝着门外走去。
我扭头朝后厨的方向看了看,确实一点动静也没有听到。
就我们这么一桌客人,结果老板都不在饭堂里坐着,这摆明了是打算放我们一马了。
看着王思远已经出了门,我来不及多想,赶紧背上自己的包,快步跟了上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道上的路灯很少,两旁的房屋很多也都没有开电灯,窗户纸上透出的,是摇曳的油灯光影。光线得暗,行人也少了很多。
我跟在王思远身边,一路都在留意身后,生怕那伙人又跟了过来。好在除了那几个在小饭馆外摆摊的小贩,并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
刚踏进“工农旅社”的大门,就看到了柜台后面那个男人。
这个时候,他似乎没了瞌睡,正站在柜台前,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有点紧张地盯着我们。
王思远冲着他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迈步就往楼梯口走。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在脚下咯吱作响,在昏暗的灯光下,听着格外清晰。不知道怎么的,这声音传入我的耳中,却让我的心里有些发慌。
来到二楼,还没有走到二楼六号的房门口,王思远就缓缓收住了脚步,停了下来。
我也赶紧收住势头,好奇地朝着我们的房间望了过去。
这个时候,只要不是眼瞎,都能瞧出来不对劲。
我们出门的时候,王思远明明亲手锁好了房门。
可是此刻,二楼六号的房门正虚虚掩着,门上那把挂锁已经不见了踪影。一道昏黄的灯光,从我们的房间门缝里渗了出来。
很显然——屋里有人!
不好!难道那伙人不甘心,已经追过来了?!
我的心里一紧,心跳瞬间快了起来。想都没想,身子一沉,双手分别在小腿上一摸,“唰”地拔出两把飞刀,紧紧攥在手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门缝,屏息凝神,做好了防备。
别慌。王思远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朝我摇了摇头,示意我把飞刀收起来。
然后他缓步走到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搭在门板上,微微用力一推。
“嘎吱——。”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绵长的声响,被缓缓推开了。
我并没有收起飞刀,只是稍稍遮挡了一下,紧张地站在王思远身后,歪着脑袋,目光从王思远的肩头,警惕地朝屋里望去。
房间里的确有人,但是并不是刚才讹我们的那伙人。
人也不多,就两个人。而且,都站在房间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背有点驼,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褂子,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老态龙钟的站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我们,静静地望着黑漆漆的窗外。
尽管听到了房门的响动,他依旧没有转过身,拄着拐杖稳稳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他的身旁站着个精干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肤色有些黑,跟王思远一样,一身短打打扮。
他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对着房门的方向,眼神锐利得如同一对寒星,冷冷地盯着出现在门口的我们。
王思远的身影,并没有让对方生出多少波澜。
可是,当我的脑袋慢慢从王思远的身后探出去时,那个精干的中年男人的眼神却是微微一变。
紧跟着,他快速凑到白发老者身侧,嘴唇贴在那个老者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我怔怔盯着那中年男人看了两秒,心头也跟着猛地一跳。
“我操!”
我差点叫出了声。
我认得他!当初在道一宫的祈福法会上,我见过这个人!
尽管这才是第二次照面,可我还是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他,便是第一个往功德箱里上供奉的金乞弟子——孟小虎。
我没有听清孟小虎究竟在那个老者耳边说了些什么。
不过,他的话音刚落,那个白发老者的身子便猛地一转,视线“唰”地一下朝我们这边投了过来。
只见那老者脸上沟壑纵横,一道道皱纹爬满面庞,尽是岁月刻下的沧桑,可那一双老眼浑浊中却透着灼灼精光。
敢问,头顶的是哪片天?!那个老者双手撑着拐杖,沉声问道。
“我靠!”
我心中暗道:又来了!
我连忙扭头看向了王思远,不知道这次他又打算怎么应对?!
此刻,王思远的眼神一凛,站直了身体,沉声答道:天高皇路远,穷杆布八方。一城乞脉传家姓,云底深藏长乐堂。
那个老者两只眼睛一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继续问道:贵客从哪里来?!
王思远回答道:从云起处来。
那个老者紧追不舍,又急声问道:到哪里去?!
往宗阙而去。万里尘途行乞路,千山踏遍,借道直赴旧云疆。王思远的声音不卑不亢,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那个老者微微顿了一下,驼着的背微微直了直,又缓缓问道:船有多重?!舵有几丈?!
王思远嘴角微微一动,淡淡地一笑,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平静地回答道:孤舟无寨,独执一叶道桨;逢境应答,恪守古院旧章。我辈只是过路香客,不是来拜山的。香尽便行,不在庙中盘桓。
那个老者忽然沉默了下来,一双浑浊却精光暗藏的老眼缓缓望向了我,定定地打量了我片刻,喉间微微一动,忽然开口问道:“财神爷”此番过来,是来取寄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