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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副主任？
他记得这个名字，李成风提过，是马国邦一手提拔上来的铁杆。
好家伙。
真是图穷匕见了。
救人如救火，他跟我谈程序？
这是在救人命，还是在要我的命？
沈学明二话不说，从工作人员手里拿过一份通讯录，直接找到钱副主任的手机号码，当着指挥中心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喂，哪位？”
“我，沈学明。”
沈学明的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的钱副主任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学明会直接把电话打到他手机上。
“哦，是沈主任啊，有什么事吗？”语气里带着故作的惊讶。
“钱主任，我就在应急指挥中心，大屏幕上，中毒人数已经跳到29了。”
“我需要你立刻把储备库里所有的亚甲蓝注射液，送到市一院和市二院。”
钱副主任在那头“哎呀”了一声，拖长了调子。
“沈主任，不是我不配合啊。这个亚甲蓝，是特殊管制药品，动用它的程序，你是知道的，非常严格。需要省药监局、市应急办、还有我们委里几个主任共同签字才行。”
“文件我已经报上去了，正在走流程，你再等等，快了，快了。”
这套官腔，打得滴水不漏。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听着，大气不敢喘。
大家都不是傻子，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故意刁难。
沈学明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钱主任，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讨论程序。”
“我再重复一遍，城东化工厂泄漏，多人中毒，命悬一线。”
“我以现场总指挥的身份命令你，十五分钟内必须把药发出来。”
“程序上的事，所有文件，事后我沈学明一个人补签，所有责任我来担！”
电话那头沉默了。
钱副主任大概没想到沈学明会这么刚，直接把责任全揽了过去。
这让他没法再用程序当挡箭牌了。
可马秘书长的交代......
他清了清嗓子，还想挣扎一下:“沈主任，这不合规矩啊，万一将来审计......”
“没有万一！”
沈学明直接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钱主任！我现在就开着免提，指挥中心几十号人都听着！”
“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今天因为你所谓的程序，因为药品延误，死了一个人！”
“这个责任，你敢不敢担？！”
“我沈学明把话放这儿了，药送晚了，出了事，我追究你玩忽职守的责任！”
“我担不起，你也别想跑！”
“这个责任，你！我！一起负！”
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
这话太狠了。
这是直接把刀架在了钱副主任的脖子上。
担责任？他敢吗？他一个副主任，拿什么去为一个工人的死负责？马国邦能保他一时，能保他一辈子吗？
电话那头，钱副主任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
这口锅，他背不起。
几秒钟的沉默。
“......好，我......我马上安排！马上就办！”
沈学明没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着沈学明的眼神都变了。
有敬畏，有佩服。
“都愣着干什么？继续工作！”沈学明喝道。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但这一次，整个系统的运转效率明显又高了一个台阶。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边。
是卫敏。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沈学明侧后方，听完了整通电话。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看到了吗？”
“哪怕是在救人命的节骨眼上，他们也敢给你下绊子，上眼药。”
“马国邦这是不把你按下去，誓不罢休啊。”
沈学明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紧盯着大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数据。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但他更知道，敌人越是想让他倒下的地方，他就越要站得笔直。
......
傍晚。
应急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所有收治病人的生命体征曲线，都趋于平稳。
“报告总指挥！最后一批重症病人脱离危险！”
“报告总指挥！疾控中心现场流调报告出来了，确定泄漏物为苯胺类化合物，与我们的判断一致！”
“报告总指挥！市一院、市二院报告，所有中毒工人病情已得到初步控制，无一人死亡！”
一个又一个好消息传来，指挥中心里，压抑了一整天的气氛终于松懈下来，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沈学明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从早上九点到现在，他滴水未进，连轴转了将近十个小时。
桌上的内线电话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主任办公室的秘书打来的。
“沈主任，市委林书记的电话。”
沈学明立刻站直身体，接起电话。
“学明同志吗？我是林国栋。”
电话里，传来市委书记沉稳的声音。
“今天的情况，我一直很关注。”
“你们卫健委这次反应迅速，处置果断，非常不错。”
“尤其是你在关键时刻顶住了压力，指挥得当，挽救了几十名工人的生命，我代表市委，对你们表示肯定。”
“林书记，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沈学明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好干。晚上早点休息。”
林国栋没有多说，便挂断了电话。
但这几句简单的肯定，分量却重如泰山。
沈学明放下电话,安排好夜间的值班人员，嘱咐他们继续监测病人情况，有任何异常随时向他汇报。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应急指挥中心。
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他打赢了。
马国邦想用一场突发事件来制造他的破绽，结果，却成了他新官上任后，第一次在全市领导面前的公开亮剑。
不但没找到破绽，反而让他狠狠地刷了一波存在感。
沈学明掏出手机，给李成风发了条信息。
“晚上喝一杯？”
很快，李成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兴奋。
“卧槽！学明！牛逼啊！我可都听说了！”
“你今天在指挥中心，把姓钱的那个孙子骂得狗血淋头？解气！太特么解气了！”
沈学明笑了笑。
“先别高兴太早。”
“今天只是个开始。”
他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神重新变得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