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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走到萧月欣身边，借着理发店的白炽灯光，伸手拨开她那长得夸张的刘海，又诧异又心疼。
「你这孩子，头发怎麽留这麽长了？脸都快遮没了。以前你妈带你来，多清爽啊。你瞧瞧这都打结了，平时也不好好梳梳。」
老板娘的手指顺着发丝滑下，碰到乾枯分叉的发尾，眉头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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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手捏了捏萧月欣的肩膀，隔着薄薄的校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哎哟，你怎麽瘦成这样了？」老板娘满脸不忍，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这身上一点肉都没有，硌手得很。你妈妈平时没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高三学习那麽累，你这小身板怎麽扛得住。听阿姨的，平时多吃点饭，多吃肉，多喝点牛奶，女孩子太瘦了不好看，也容易生病。」
萧月欣微微低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绞在一起。
面对长辈这种直白的关心，她其实有些不知道该怎麽应对。
换做以前，她听到这些话只会觉得难堪，恨不得立刻逃走，但今天，她心里反而觉得有些暖意。
「阿姨，我想剪头发。」她轻声打断了老板娘的唠叨。
「剪，肯定得剪。」老板娘转身拿来乾净的毛巾，搭在萧月欣肩上护住衣领，「想剪个什麽样的？还是以前那种学生头？还是稍微留长点？」
萧月欣抬起头，看着面前有些年头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被乱发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看起来毫无生气。她脑海里回响着陈元在江边说的话。
「如果你把头发打理打理，换一身好看的衣服，去班上亮个相，指不定迷倒多少人呢。」
陈元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
「把脸露出来吧。」萧月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语气很坚定，「剪短一点，不用太长，能扎起来就行。前面的头发不要了，都剪掉。」
老板娘听了，笑着点头：「行，听你的。你这底子好，把脸露出来才好看。走，先去洗个头，你这头发太干了，得好好洗洗。」
萧月欣跟着老板娘走到洗头床边躺下。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头皮，老板娘的手法很熟练，指腹轻轻按揉。
洗发水的泡沫在头发间散开，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这是这家老店一直用的牌子，味道很熟悉。
「你妈最近身体还好？好久没见她来买菜了。」老板娘边洗边聊。
「挺好的，她换了份工作，比较忙。」萧月欣闭着眼回答。
老板娘擦了擦手上的泡沫，顺口问道：「那你呢？还在原来学校念书？高三了吧？学习紧不紧？」
萧月欣犹豫了一下，她不想提以前的学校，便含糊道：「不在那边了。我转学了，去了另外一个城市的学校上学。以后可能也很少会来这里了。」
「转去外地了啊？」老板娘有些惊讶，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按揉起来，「去外地也好，换个新环境。不过自己一个人在外地念书，平时吃住可得照顾好自己。你妈妈跟着一起去了吗？」
「嗯，一起去了。」
「那就好，你们娘俩在一起也有个照应。」老板娘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从小就聪明，学习好，以后考个好大学，你妈就熬出头了。以后就算少来，放假了要是回来这边办事，记得来阿姨店里坐坐。」
「好，谢谢阿姨。」萧月欣答应着。
温水冲走泡沫，也带走了积压许久的疲惫。
萧月欣躺在那，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想到了陈元。
如果不是陈元，她现在会是什麽样？
也许还在为每天的饭钱精打细算，连买一本复习资料都要犹豫很久。
陈元给了她工作，每个月有固定的收入。
妈妈不用再去做那些苦累的零工，她自己也不可能有多馀的钱，在这麽晚走进一家理发店。
陈元不仅在物质上帮了她，更重要的是，他给了她尊严。
他尊重她的想法，采纳她的创意。
在电玩城，他鼓励她去尝试。
在江边，他把钥匙交到她手里，告诉她，那也是她的地方。
想到这，萧月欣的心跳不禁快了几分。
陈元对她太好了，好到不真实。
她想抓住这份好，不想再做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虫子。
她想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看着陈元的眼睛。
洗完头，萧月欣重新坐回理发椅上。
老板娘用毛巾擦乾她的头发，拿出梳子，一点点梳理那些打结的地方。
梳顺后，老板娘拿起剪刀，比划了一下。
「那我开始剪了啊。前面刘海都给你剪短，两边修修层次，长度留到肩膀下面一点，能扎个小马尾，行不行？」
「行，谢谢阿姨。」
剪刀开合，咔嚓作响。
一缕缕长发顺着围布滑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那些枯黄丶分叉，承载着她一年多阴郁和自卑的发丝，就这麽被剪断了。
萧月欣看着地上的碎发，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外壳。
虽然失去了遮挡，却终于能自由呼吸了。
萧月欣睁开眼，看着镜子。
随着厚重的发丝被剪去，那张隐藏了许久的脸，终于完整地露了出来。
老板娘一边剪，一边看，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月欣啊，阿姨说句实话，你长得是真标致。」老板娘越看越惊艳，「你看看这眉毛，这眼睛，多清秀。你之前非用头发挡着，真是太可惜了。你这长相，要是多吃点饭，把脸上养点肉，气色好点，肯定是个大美女。」
萧月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出神。
那是个看起来还有些陌生的女孩。
额头光洁，眉眼清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扬。
虽然脸颊消瘦，脸色还不够红润，但五官却很精致。
没了乱发的遮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乾净清爽。
这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萧月欣了。
不一会儿，头发就剪好了。
老板娘放下剪刀，拿起吹风机。
热风吹乾发丝，她拿梳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解开了围布。
「好了，你看看满意不？」
萧月欣看着镜子。
齐肩的长发柔顺地披在两侧，发尾微微内扣。
没有了厚刘海的遮挡，眼前的世界都变得开阔了。
老板娘看着眼前的女孩，心里暗暗吃惊。
这丫头也就是太瘦了，要是稍微打扮打扮，换身亮堂点的衣服，走在大街上回头率绝对高。
「真好看。」老板娘感叹道，「你明天去新学校，你们班的男同学估计都认不出你来了。这得多招人喜欢啊。」
听到这话，萧月欣的脸颊泛红，一直红到耳根。
班上男同学认不认得出来她不在乎，她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只有陈元。
如果明天陈元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会是什麽反应？
他会惊讶吗？
会觉得好看吗？
还是会像平时那样，开玩笑地逗她两句？
一想到陈元可能有的反应，萧月欣的心就抑制不住地乱跳起来。
她站起身，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钱递给老板娘：「谢谢阿姨，我很喜欢。」
走出理发店，夜风迎面吹来。
没有了厚刘海的遮挡，夜风直接吹在额头上，一阵清爽。
她吸了口带着夜露湿气的空气，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连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似乎都不那麽沉重了。
又坐了许久的公交车，下车后，她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低头看路，而是抬起头，平视着前方的街道。
剪断的，是过去。
新生的，是未来。
希望有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