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虚空中,张远站在巡天洲边缘,望著沉铁岭上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他望著那些正在从废墟中爬起来的万族面孔。
他看见了。
看见了东线上朱雀残存的火焰。
在银灰色光芒的灌注下重新燃起,朱雀的身影重新显现。
她的火焰比以前更纯粹、更炽烈,那些被榨干的南明离火本源正在从熔炉之火中得到补充。
她抬起头,望向巡天洲的方向,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
看见了西线上白虎靠在断壁上。
他手中那柄已经卷刃的长刀,正在被银灰色光芒覆盖,那些缺口正在缓慢愈合。
他低头看了一眼,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握刀的手不再颤抖了。
看见了北线上那道正在发光的黄色裂纹。
麒麟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升起。
他没有将自己填入那道裂缝,他的身体重新凝聚,那些厚土之力在熔炉之火的灌注下变得更沉凝、更厚重。
他站定,双手合十,向巡天洲的方向微微颔首。
看见了高空中那道被接住的身影。
金翅大鹏悬浮在半空中,他那只被烧焦的半边羽翼,正在重新长出新的翎羽。
那些翎羽是银灰色的,边缘燃烧著淡淡的熔炉之火。
他振翅在空中停滞了片刻,目光穿透虚空,望向了巡天洲的方向。
看见了沉铁岭上方那道盘踞的地脉虚影。
黄龙的气息正在重新变得浑厚。
他匍匐在地脉核心中,体内的本源在熔炉之火的灌注下充盈起来。
他没有睁眼,他的呼吸恢复了平稳。
看见了坐在阵眼边上的玄诚。
他手中那面烧毁的阵旗被熔炉之火点燃,然后他低头一看,那面阵旗没有燃烧成灰烬,而是在重塑。
那些被烧毁的符文在火焰中重新凝聚,比原来的更精密。
玄诚愣了半晌,然后将那面阵旗插入祭坛中,整座沉铁岭的大阵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
看见了南线阵地上嬴无极拄著半截残刃站在尸堆中。
他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愈合,他体内那股几近枯竭的气血在重新涌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半截残刃。
那断口处在银灰色光芒的包裹下正在重新生长,刀身正在一寸一寸地恢复原状。
他握著那柄重新完整的长刀,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望向巡天洲的方向。
看见了沉铁岭高台上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张远的目光收回来。
没有直接降临血磨盘。
他的目光越过碎星海的边缘,穿过层层虚空,落向界垒关的方向,落向那道站在阴影中的身影。
玄钨站在那里,手中握著钧天令。
两道目光在虚空中交汇。
张远没有说话,玄钨也没有说话。
但那道目光本身就是一句话。
我看到了你,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记得。
张远收回了目光。
他举起手中的镇岳令,那枚令牌上方的银色火焰正在风中跳跃。
他开口,声音在虚空中传开。
「熔炉之火,落。」
他手中的镇岳令向下一按,一道银灰色的光柱从巡天洲上升起,向四面八方分裂成无数道细密的锁链。
那些锁链比赵瑜之前以祭坛之火凝聚的天地锁链更粗、更密、更强。
不,那是一个量级上的彻底碾压。
每一道锁链上,都刻满了帝钧天尊留下的封印铭文,都在燃烧著熔炉之火。
那两头正在缓缓后退的星辰巨兽,在锁链射出的那一刻,它们的身躯猛地向后倾斜。
它们想要逃。
锁链从四面八方的巡天洲上同时射出,三十三座巡天洲在大虚空中勾勒成一张巨大的银灰色蛛网。
第一道锁链缠住了左边那头巨兽的后肢。
锁链在接触巨兽躯壳的瞬间,那头的法则铭文就自动激活了,一接触到巨兽体表就开始向上蔓延,像藤蔓缠绕树干,像锁链锁死囚笼。
那头巨兽猛地挣扎了一下,试图将锁链挣断。
但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锁链紧接著缠绕上来,缠住了它的四肢、躯干、头颅。
每一次挣扎,锁链就会收紧一分,铭文就会刺入它的躯壳一分,将它体内的混沌之力一点一点地压制下去。
那头巨兽发出一声低沉而漫长的嘶鸣,那嘶鸣中带著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情绪,一种它已经太多年没有体验过的陌生情绪。
那是不甘。
是无力。
是,战栗。
左边那头,被锁住了。
右边那头,逃出了不到千里,迎面撞上了从另一座巡天洲上射出的锁链集群。
十几道锁链同时穿透了它的身躯,将它钉在虚空中。
它还在挣扎,但那些锁链上的封印铭文正在像病毒一样蔓延,覆盖了它的全身。
两盏茶的功夫,那两头星辰巨兽,那两头光是移动就能让周围虚空崩塌的太古级怪物,被银灰色的锁链死死锁在了虚空中。
如同两座被缚的巨峰,它们还能动,但每一次动,都要承受那些铭文灼烧躯壳的剧痛。
它们不再挣扎了。
被镇压了。
界垒关上,玄钨站在阴影中,他握著钧天令的手早已停止把玩。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张远。」
那两个字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极深的、极冷的东西,那是算计被打破后本能的清醒,是在重新评估一个对手。
他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握著那枚钧天令,转身,消失在阴影深处。
巡天洲边缘,张远站在洲陆最前方,他的左手握著镇岳令,令牌上方那些银灰色的火焰正在风中跳跃。
他看著血磨盘上那些重新亮起的烽燧,那些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的士卒和万族,他看见了赵瑜站在高台上,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他看见了嬴无极握著重生的长刀,南线阵地上,他将那柄新生的长刀举过头顶,无声地行了一个军礼。
看见了那些正在朝他的方向汇聚的目光,那些目光中有泪水、有不可置信、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有被硬生生从死亡边缘拽回来之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巨大情绪。
但张远没有跨出那一步。
他的目光在血磨盘上停留了很久,落向赵瑜的方向。
他想说些什么。
但他只是沉默著,然后缓缓地,将那枚镇岳令举了起来。
令牌上的火焰剧烈燃烧,将周围方圆百里的虚空照得一片通透。
那光芒落在血磨盘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落在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上,落在那些正在重新点燃的烽燧上。
那不是告别,那是一个回答。
然后他放下令牌。
虚空裂缝在他身后缓缓张开。
他面前,那些被锁链封禁的星辰巨兽在悲鸣,天魔的尖啸在虚空中回荡,三十三座巡天洲沉默地悬浮在虚空中。
他身后,那道通向第七巡天洲的裂隙正在不断扩大,熔炉的法则之火在裂隙边缘燃烧,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魔气全部焚成虚无。
他没有回头,向后退出一步,踏入那道正在张开的虚空裂隙中。
那一步很稳。他的身形在裂隙中渐渐变淡,如同一道投入水中的倒影。
那枚镇岳令上方的银灰色火焰,在他身形模糊的最后一刻,猛然爆发出一轮更亮的光芒,像是在和某个人无声地呼应。
然后裂隙合拢了。
虚空中,只剩下一座星辰巨兽正在缓慢瓦解的残骸,那三十三座悬浮在碎星海中的巡天洲,以及那片正在重新燃起的烽燧火光。
裂缝在合拢之前,从中传出最后一道声音,在赵瑜耳畔轻轻响起。
「等我炼化至尊,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