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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祁阳见郑老(第1/2页)
祁阳的手指在车门上停了一拍。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郑西。
他刚从李主任的院子里出来,郑西的人就堵在胡同口。
这说明郑西一直在盯着李主任的院子,或者更准确地说,一直在盯着他可能会去的任何地方。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来了,我知道你见了谁,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他正要开口,余光扫到了胡同深处。李主任的四合院大门开了。
一个三十岁左右、秘书模样的年轻人从门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朝胡同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跟祁阳对上了,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不慌不忙,像是在确认什么。点完头之后,他转身回了院子,门轻轻合上。
祁阳的心里动了一下。李主任知道了。
他刚出门,郑西的人就堵上来,李主任那边立刻就收到了消息。
那个秘书点头的意思是——李主任知道这件事,你放心去。
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已经有了底。
“你家老爷在哪?”
年轻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祁阳会这么痛快。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用不上了,嘴张了一下才接上话:“不远。车在那边等着,十分钟就到。”
“走吧。”祁阳直起身,关上车门。
年轻人侧身引路,带着祁阳朝胡同对面那辆黑色商务车走去。商务车的后门打开,年轻人伸手挡在门框上方。
祁阳弯腰坐进去。车里很宽敞,后排两个独立座椅,中间隔着一道扶手。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年轻人跟着坐进副驾驶,回头说了一句:“祁省长,稍等,十分钟就到。”
祁阳靠在座椅上,没有接话。车子发动,驶出胡同,汇入车流。
他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在心里过了一遍——郑西要见他。
在他刚见过李主任之后。这说明郑西急了。
但他没有在电话里说,而是派人来堵,说明他想当面谈。
当面谈,就是想看看他的底牌,或者想给他开个价。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座不起眼的院子门口。
院墙很高,灰砖砌的,门口没有挂牌子,两扇铁门漆成黑色,半掩着。
年轻人先下车,快步走过去推开门,然后站在门边等祁阳。
祁阳下了车,走进院子。院子里铺着青砖,扫得很干净,墙角堆着几盆落光了叶子的盆景。
正屋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年轻人引着他往正屋走,到了门口侧身让开。
祁阳走进去。正屋里很暖和,靠墙摆着一组旧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还冒着热气。
一个老人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棉袄,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很深,目光落在祁阳身上,不重,但很直。
正是郑老——郑西。
“郑老,不知您邀请我前来所为何事?”祁阳没有客套,他直接问道。
郑西没有立刻接话。他先拿起茶壶,往对面的茶杯里斟了一杯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他把茶杯推到祁阳那侧,然后指了指沙发。
“祁阳同志,不用紧张。坐。”
祁阳迟疑了片刻,然后坐了下来。他坐的是郑西对面的沙发,腰挺着,双手搁在膝盖上。茶杯就在他面前,但他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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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西看了一眼那杯没动过的茶,笑了笑。那个笑很淡,像是挂在嘴角的一层薄纸。“这可是特供的春雪,其他人来我还舍不得拿出来。”
祁阳点了点头,拿起茶杯看了一眼。汤色清澈明亮,凑近鼻端能闻到一股很清的花香。
他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在心里把郑西的每一句话都拆开了过——特供。
其他人来舍不得。这壶茶先把他抬到一个“自己人”的位置上。
“怎么样?”郑西问。
“很香。”
郑西满意地点了点头。“香就行,不枉我拿出来。”他顿了顿,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拍,然后忽然问了一句,语气很随意,像是不经意提起的,“你去见了李阳同志?”
祁阳点了点头。“刚从李主任那边过来的。”然后他看着郑西,语气很平,“郑老,您派人请我来的。有话直说吧。”
郑西靠在沙发背上,没有急着开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才慢慢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祁省长,你在汉东查案子,查得不错。年轻人,有干劲。”
他停了一拍,目光落在祁阳脸上。
“汉东的灾后重建,我也看了。安置房建得快,学校复课快,路修得也快。
你祁阳在汉东干的事,上面都看在眼里。说实话,像你这个年纪,能干到这个份上,不多见。”
祁阳没有接话。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先夸成绩。夸得还很实在,不是空话。这说明郑西做了功课,把他的情况摸得很透。
郑西继续说:“吕州到魔都的地铁,滨江新区,三市经济带,新能源示范区。这些事,都是你推的。所以汉东的老百姓念你的好。上面也念你的好。”
他停了一拍,看着祁阳的眼睛,“你在这个年纪,走到这个位置,不容易。前面的路还长,还能走得更远。”
祁阳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郑西先夸他,夸完之后就该转话了。
果然,郑西的语气变了,从夸赞变成了关切,但那种关切里有一种很轻的、往下压的东西。
“但你查来查去,会查到哪里。”郑西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你想过没有,这件事往下走,会走到哪一步?”
祁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郑老,这件事不是我想往哪走,是证据往哪走。
方国栋的侄子交代了资金流向,韩振邦供出了廖明远和陈姓商人。
钱副局长的证言、陈秀兰的陈述、老周的证词,证据链在那里摆着。我只是让纪委按程序走。”
郑西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有一种很实在的东西,像是把话放到了台面上。
“祁阳同志,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方国栋做错了事,他该承担。但你要想清楚——方国栋是方国栋,他侄子是他侄子。
你查到这一步,方国栋本人已经交代了光州案,韩振邦也供了,该抓的抓了,该立案的立案了。这件事,到这里就可以收了。”
他停了一拍,看着祁阳。
“再往下查,查到更深处,就不是案子的事了。汉东的盘子刚稳下来,你的重建任务还很重。你在这个时候继续查,对你和对汉东班子没什么好处。”
祁阳听着,没有打断他。郑西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客气,没有一句威胁,但每一句话的底子都是同一个意思——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