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金线缠身赴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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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二十一日寅时，雪没脚踝。
    陈峰跟着大黄出了村口。
    雪地里一行光脚印。
    七寸一步，直奔北坡。
    陈峰蹲下，开启猎人之眼。
    脚印里泛着微红的热气。
    “这回是真人。”陈峰捏起一撮雪。
    雪在指尖化水。
    “前几回打谷场那是模子扣的孢子粉，没温度。这回有分量，脚趾头抠了地。”
    沈建国拖着瘸腿赶上来，喘着白气：“方静宜？”
    “她自己撕的铅皮。”陈峰起身，“韩少校说帐篷是从里头破的。”
    大黄低吼，往松林深处窜。
    陈峰拔腿跟上。
    猎人之眼视野中，前头那道身影周身缠满金线。
    线从右手腕一路爬上脖颈，顺脊梁劈下，死死缠住双腿。
    每走一步，金线先绷紧，腿才跟着抬起。
    活像个提线木偶。
    “她不是在走。”陈峰端平56半自动，“是被拽着走。”
    北坡泉眼。
    泉水冒着白刺刺的寒气，四周结满冰碴。
    方静宜赤脚站在水边，棉鞋早没了影。
    她右手探向水面。
    指尖垂下的金线，离水面只剩寸许。
    “方静宜！”
    她回头。
    陈峰握枪的手一紧。
    那双眼睛没了黑瞳，眼白和瞳孔全糊成淡金色。
    “它饿。”
    声音发平，没起伏。
    “我带东西回去，它就不找孩子了。”
    陈峰听明白了。
    她体内攒着沈明兰的旧血，还有十几天催出来的金线菌丝。
    她要拿自己当口粮，去填泉眼底下的胃口，换苏清雪肚里的孩子。
    “你下去就是死。”陈峰往前逼近。
    “我活着也是它的耳朵。”方静宜左脚迈进泉水，“死了，它这回能饱。”
    冰水淹过脚踝。
    陈峰摸出最后一瓶活泉水，拧盖，猛地泼向她双脚。
    水珠落地结冰。
    两只赤脚死死冻在泉边青石上。
    金线猛地一缩，滋出白烟。
    “沈建国！”
    瘸腿汉子从侧后方扑上，两手死抠方静宜肩膀，用全身体重往下压。
    方静宜剧烈挣动两下。
    眼底金瞳骤然一暗。
    黑眼珠翻了回来。
    “陈……”她大口喘着粗气，看清眼前的人，“陈大哥。”
    “清醒了？”
    “就一会儿。”她反手抓住沈建国胳膊，指甲抠进肉里，“听我说，快。”
    “泉眼底下，不只有神经束。”
    陈峰蹲下身。
    “还有……一窝蛋。”方静宜咬着牙，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白的，比拳头大。我在水里看见的，它让我看见的。”
    “几个？”
    “数不清，一片。”
    她眼角金光又开始往上爬。
    “它要我把血带下去，孵……”
    话音未落，金瞳盖过黑瞳。
    她猛地一口咬破舌尖。
    血溅在冰雪上。
    剧痛刺激下，她疯了一样往水里扎。
    沈建国死死压着，回头大吼：“她拿疼在跟那东西抢命！”
    陈峰扯下棉袄，死死裹住方静宜双手。
    双臂发力，把她从冻住的青石上生拔起来。
    脚底冰碴扯裂，滴滴答答渗血。
    “上绳子！”
    齐老蔫的麻绳绕了三圈。
    方静宜的身子还在往北坡方向拧。
    陈峰把她横扛上肩，单手铁钳般压住后腰。
    下山路上，方静宜又昏又醒。
    醒一回，说一句“它在叫”。
    昏一回，金线就往陈峰脖子上蹭。
    陈峰全用棉袄死死隔开。
    回到大队部，天刚蒙蒙亮。
    苏清雪披着棉袄迎出来，一眼瞥见方静宜下巴上的血，脸色骤变。
    “放西屋炕上。”她让开门，“离我三丈。”
    陈峰把人放下，退到门边。
    苏怀远捏着银针上前，直扎合谷穴。
    三秒。
    针身乌黑。
    “还连着。”老人摇头拔针，“她身上这张网，跟泉眼底下那根是一条线。”
    苏清雪没翻账本。
    她搬凳子坐在三丈外，隔空盯着方静宜。
    “她说泉眼底有蛋？”
    陈峰点头：“白的，比拳头大，一片。”
    沈建国脸色铁青：“五三年我和明兰下泉眼，没见着蛋，那时候只有神经束。”
    “十七年。”苏清雪声音放轻，“够它下一窝了。”
    她翻开沈明兰的残页。
    抽出夹层里用碘酒显过字的纸，迎着煤油灯。
    “我大姨写过，母体六十年醒一次，是生长周期。”她指尖点在纸面，“醒，不光是长大。它还要留种。”
    陈峰站到她身后：“留种？”
    “它在山底下待了八十年。”苏清雪抬头，“参王长百年，人活七十。它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定撑得到二〇一〇？它得留后路。”
    陈峰胸口暗袋里，四块楚字铜牌齐齐跳动。
    不是七下。
    是十二下。
    “它认孩子。”苏清雪盯着正北，“它要孩子当锚。万一锚没成，它还有那窝蛋兜底，两手准备。”
    炕上的方静宜忽然抽搐。
    金线在脖颈上鼓成一条粗筋。
    苏怀远立刻用参灰掺活泉水的糊子封死裂口。
    糊子一抹。
    金线搏动退回每分钟七下，慢慢平复。
    “参灰就剩一回的量了。”老人洗手。
    陈峰盯着方静宜。
    她昏死过去，眉头死锁。
    “她想拿命换孩子。”陈峰开口，“我不许。”
    苏清雪看着他：“你打的大货，活气够喂，用不着人命填。”
    “对。”陈峰把56半自动靠上土墙。
    “参王还有二十一天熟。这二十一天，我多打几头大货顶上。”
    沈建国闷声道：“那窝蛋怎么办？泉眼封不得，底下是活水主干。”
    陈峰没答。
    他脑子里全是那串七寸的脚印。
    还有方静宜金瞳里那句“它就不找孩子了”。
    “先别动。”陈峰说，“一动泉眼，它就知道我们看见蛋了。让它以为我们还蒙在鼓里。”
    苏清雪提笔，翻开大账本。
    新起一行。
    “七月二十一，寅时。方静宜赴泉眼，拦回。泉眼底现白色卵团，疑为母体繁殖体。”
    写完，她重重添上一笔：
    “投喂为主，不以人换。”
    笔尖搁下。
    苏清雪的目光忽然顿在方静宜摊开的右掌上。
    “等等。”
    陈峰走过去。
    方静宜掌心的裂缝里，嵌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薄，透。
    像一小块碎冰。
    苏清雪拿镊子夹出，贴近煤油灯。
    碎片在火光下泛着微光。
    白里透金。
    “壳片。”苏怀远眯起眼，“蛋壳碎的？”
    苏清雪把壳片搁在银针旁。
    针身不黑。
    苏清雪眉头拧紧。
    挨过菌膜的东西，银针必黑。这片壳却干干净净。
    她拉开抽屉，摸出陈峰开盲盒弄来的那只黄铜放大镜。
    灯光透过镜片，打在壳片上。
    苏清雪捏着铜柄的手指猛地绷紧，骨节泛白。
    壳片内侧全是纹路。
    极细的丝线，一根根平行延展，中途分叉。
    这纹路她见过。
    就在炕桌那只参王根钵里。
    “陈峰。”她声音压到极低，“看这壳里的纹。”
    陈峰接过放大镜，低头。
    视线又扫向桌上那只泡在琥珀色药水里的千年参王次生根。
    白尖泛金，每分钟搏动七下。
    两样东西的纹路，严丝合缝，一模一样。
    煤油灯芯“劈啪”爆了个火星。
    苏清雪将壳片放回桌面。
    她抬眼看向陈峰，目光又落回参王上。
    “它底下那窝蛋……”
    她一字一字咬得极慢。
    “跟我们要拿来封门的参王，是同一种东西。”
    窗外，北坡深林。
    白虎王仰头长啸。
    陈峰胸口的四块铜牌，重重跳下第十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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