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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地下与地上(第1/2页)
第一百八十章地下与地上
凌晨三点十一分，矿区西侧。
银矛公司的三名雇佣兵打着手电筒，沿着西侧围墙内侧一路小跑。手电筒的光柱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来回扫荡，照亮了碎石、杂草、以及一些被遗弃的废旧钢管和水泥碎块。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至少在最初的几分钟里是这样。
直到其中一名雇佣兵脚下踩到了一块与众不同的地面。
那是一块大约一米见方的水泥地面，表面看起来与其他地面没什么区别，但当他的靴子踩上去时，发出的声音不是坚实的闷响，而是一种空洞的回声——像是踩在了一层薄壳上。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射那块地面。水泥表面有一条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细缝，呈规则的矩形走向，像是被人用切割机精确切开后又重新合上的一样。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举起手中的步枪，枪口指向那块地面，同时用对讲机压低声音呼叫：“西侧围墙内侧，B-3区域，发现可疑地面！疑似地下入口！”
他的话音刚落，脚下的那块水泥板就动了。
不是向上掀起，而是向下沉陷——整块水泥板像一扇活板门一样向下翻转，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形洞口。一道黑影从洞口中窜出，动作快得惊人，在雇佣兵来得及扣动扳机之前，一记精准的点射已经击中了他的胸口。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暂的惨叫，然后戛然而止。
剩下的两名雇佣兵立刻卧倒，向洞口方向开枪射击。子弹打在洞口边缘的水泥地上，迸溅出几点火星和碎屑。但那道黑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个敞开的地道入口，像一张咧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他们。
“地道确认！西侧B-3区域！至少一名入侵者已进入矿区！”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叫。
指挥中心内，陈岩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突击步枪，同时对着麦克风喊道：“所有单位注意！西侧发现地道入口，入侵者已进入矿区内部！重复，入侵者已进入矿区内部！猎隼-3、猎隼-4，立即向西侧机动！”
他转头看向安德里斯：“你的人守住东侧防线。那台装甲车随时可能再次开火。西侧交给我和猎隼。”
安德里斯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走向东侧的指挥位置。
陈岩冲出指挥中心，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硝烟和尘土的气味。他身后，那台刚刚组装好的猎隼紧随其后，四条机械腿在碎石地面上快速交替移动，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
他一边向西侧奔跑，一边在头盔显示器上调出了紫眸模块的实时感知画面。在紫眸的视野中，矿区的热信号和电磁场分布一览无余——他能看到银矛公司的士兵们分布在围墙沿线，能看到东侧那台装甲车依然在原地待命，能看到指挥中心屋顶上那台卫星通信天线的微弱辐射。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在西侧B-3区域附近，有三个热信号正在快速移动。它们的温度与环境温度几乎一致，显示出良好的隔热防护，但紫眸模块捕捉到的不是热辐射，而是它们移动时扰动周围电磁场所产生的微弱畸变——就像一艘潜艇在水中航行时产生的尾流，肉眼看不见，但在紫眸的感知世界中清晰得如同在白纸上画下的墨线。
三个目标。正在向矿区核心区域穿插。
而他们的目标方向，是指挥中心。
“猎隼-3，猎隼-4，目标三个，正在从西侧向指挥中心方向移动。我从南侧包抄，你们从北侧拦截。在指挥中心大楼以西两百米处形成交叉火力。”
两台猎隼的类脑网络同时回复了同一个词：“收到。”
凌晨三点二十分。
矿区西侧，一座废弃的材料堆场。
三名穿着深色作战服的身影正在堆场的阴影中快速穿行。他们的装备精良——每人佩戴着头戴式夜视仪和拾音降噪耳机，手中的武器是清一色的比利时FNSCAR-H步枪，***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彼此之间的配合默契十足，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专业战术小队。
他们是暗流资本为这次行动准备的地面突击力量。那台“蝎尾”装甲车、“幽灵”渗透者和苍鹭无人机都只是前奏和掩护——真正的主角，是这支由六名前特种部队成员组成的突击小队。他们通过提前挖掘好的地道分批潜入矿区，前三名已经进入，后三名正在地道中跟进。
领头的突击队员在一堆废弃的钢管后面停下，举起右手握拳——停止前进的手势。他侧耳倾听了几秒钟，然后低声对着喉麦说：“‘幽灵’失联了。指挥中心方向没有交火声。情况有变，提高警惕。”
他的耳机中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回复：“明白。”
他正要继续前进，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在堆场北侧的阴影中，有一个轮廓在移动。那个轮廓的形状不像是人类，更低矮、更紧凑，四条腿快速交替移动的方式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精确和流畅。
猎隼。
他立刻举枪，瞄准那个方向扣动了扳机。***后的枪声被压缩成一声沉闷的“噗”，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弹道，击中了猎隼前方的地面，溅起一撮泥土。
猎隼-3在子弹击中地面之前就已经做出了规避动作。它的类脑网络在突击队员举枪的瞬间就通过枪口指向的微小变化预测出了弹道轨迹，并在子弹出膛的同时向左侧横移了零点八米。子弹打在了它身后的空地上。
紧接着，猎隼-3的激光发射器亮起了一道不可见的近红外光束。光束在突击队员的胸口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足够火控系统完成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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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猎隼-3没有开火。它收到的指令是“拦截”，不是“击杀”。在没有确认目标持有致命武器并构成直接生命威胁之前，它的交战规则不允许使用致命武力。
这个迟疑，给了突击队员第二次射击的机会。
他侧身翻滚，躲到一堆水泥管道的后面，同时对着喉麦喊道：“接触！北侧有机器人！需要支援！”
另外两名突击队员迅速向他的位置靠拢，三人以水泥管道为掩护，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型。其中一人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一枚***，拉开保险，用力扔向了猎隼-3的方向。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嘶嘶地喷出浓密的白色烟雾。几秒钟内，猎隼-3的视野被烟雾完全遮蔽。它的激光测距仪在烟雾中失去了目标锁定，光学传感器也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猎隼-3后退了几米，试图从烟雾的边缘绕过障碍重新锁定目标。但就在它后退的过程中，它的紫眸模块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地面下方约一米处，有一组正在移动的金属物体。
又有三个人从地道里出来了。
陈岩此时已经接近了堆场的南侧边缘。他听到了北侧传来的枪声——尽管经过了***的衰减，但在夜晚的寂静中仍然清晰可辨。他加快了脚步，同时通过猎隼的数据链了解了北侧的情况：三台猎隼与三名入侵者对峙，又有三名入侵者正在从地道中进入矿区。
六对三。对方的人数优势正在扩大。
他在一座小型变电站的阴影中停下，单膝跪地，举起了手中的突击步枪。他没有贸然冲入堆场——在开阔地带与训练有素的专业士兵交火，胜算不高。他需要一个更好的位置。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最终落在了堆场南侧的一座龙门吊上。那座龙门吊高约十五米，横跨在堆场的上方，可以提供极佳的俯视视野。如果他能爬到龙门吊的操作台上，就能从上方俯瞰整个堆场的战局，并为猎隼提供火力支援和目标指引。
他将步枪背在身后，抓住龙门吊的金属梯架，开始向上攀爬。铁梯在他的体重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他的动作迅速而稳健，不到三十秒就爬到了操作台的高度。
他翻身上了操作台的平台，趴下身体，将步枪架在平台的边缘，透过夜视瞄准镜扫视下方的堆场。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他看到了三团模糊的热信号——那三名突击队员，正躲在一堆水泥管道的后面，与北侧的猎隼-3和猎隼-4对峙。
他深吸一口气，将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其中一名突击队员暴露在外的肩膀。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步枪的枪声在夜空中炸响，打破了堆场上空的僵持。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名突击队员的右肩——陈岩有意避开了要害部位，他要的是活口，不是尸体。那名突击队员闷哼一声，身体向侧面歪倒，手中的步枪脱手掉落。
另外两名突击队员立刻意识到了威胁来自上方。他们同时调转枪口，向龙门吊的操作台方向猛烈射击。子弹打在操作台的钢制护栏上，迸溅出一连串的火星和金属碎片。陈岩低下头，蜷缩在护栏后面，感受着子弹击中钢板的震动通过手臂传到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耳机中传来了猎隼-3的声音——类脑网络通过数据链向他发送了一条文字信息：“南侧两名目标正在向你靠近。建议立即撤离当前位置。”
陈岩没有撤离。他换了一个弹匣，在护栏后面等待着对方射击的间隙。当枪声短暂停歇的瞬间，他猛地探出半个身体，向着下方连开三枪。
三发子弹，两发命中——一名突击队员的大腿和另一名突击队员的腹部各中一弹。两人同时倒地，枪声骤然减弱。
陈岩大口喘着气，重新缩回护栏后面。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过量分泌后的生理反应。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与人生死相搏了。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地道中还有三名突击队员没有现身。而那台东侧的装甲车，也随时可能发动新一轮的攻击。
凌晨三点三十五分，矿区外围。
卢卡斯·墨尔斯站在“苍鹭”地面站前，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屏幕上回传的战场画面。他的突击小队已经有三个人失去了战斗力，剩下的三人被困在地道中，迟迟无法突破到地面。
他低估了矿区的防御能力。不——他低估了那种神秘的感知技术。他的突击小队穿着最好的隔热作战服，使用了跳频通信和主动式电磁干扰装置，但对方似乎总是能在他们暴露之前就发现他们的位置。
那种技术，到底是什么？
他放下手臂，转身走向那顶存放着“蝎尾”遥控终端的帐篷。他原本打算将“蝎尾”留作最后的预备队，在突击小队控制了矿区核心区域后再用它来巩固战果。
但现在看来，他需要提前动用这张牌了。
他走进帐篷，坐在遥控终端前，戴上了操控头盔。头盔内的显示屏亮起，显示出了“蝎尾”的传感器画面——夜视仪中的世界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那台装甲车正静静地停在香蕉种植园的边缘，炮管指向矿区的方向。
他握住操控手柄，推动了油门。
“蝎尾”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八吨重的钢铁车身开始向前移动。履带碾过香蕉树的残骸和泥土，留下一道深深的辙印。
它正在向矿区东侧围墙的缺口驶去。
这一次，不是佯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