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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母庞大的尸体在幽绿色的火焰中缓缓燃烧,用不了多久,这具尸体就会化为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和这片深渊的土壤融为一体。
江沉收回雷尾剑,转身看向众人。
“走吧。”
没有人有异议。
这一战打下来,所有人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通道逆向返回。
副本的规则在蛛母死亡之后就解除了,那些原本扭曲的密林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模样,空气中弥漫的黑雾也消散了大半。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列车停靠的临时站点。
列车安静地停在轨道上,车头的灯光在幽暗的地下空间中格外温暖。
站台上,众人站定。
江沉转过身,看向茉莉和卫恩。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茉莉的金发在车灯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的脸上还沾着几道没擦干净的血污,但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们不打算继续往深处走了。”她的声音很坦诚,“这次我们损失了杰罗姆和大卫,剩下我和卫恩大叔两个人,再往深处去就是找死。”
卫恩站在她身后,脸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小姐的决定。
“我们会在外围活动,找一些小型副本打打资源。”茉莉继续说,“然后沿着轨道慢慢推进,在终点的位置等你们。”
江沉点了点头。
茉莉这个决定很理智。
以她们现在的人员配置,硬往深处闯确实不划算。
深渊回廊的副本难度只会越来越高,S级的巢穴副本才是中层,深处的副本只会更加恐怖。
“那就终点见。”江沉伸出手。
茉莉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个笑容,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终点见。”
江沉又转头看向宁冰。
宁冰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彼岸花虽然清除了她体内的黑雾之毒,但被侵蚀的内脏还需要时间恢复。
宁梨寸步不离地扶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担忧。
“我们打算在这里休整一下。”宁冰主动开口,声音比刚才已经有力气了不少,“等我恢复过来,再继续前进。”
她顿了顿,看着江沉,语气很认真:“这次欠你的,我会还。”
“扯平了。”江沉摆了摆手。
宁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这份人情记在了心里。
她这个人向来话少,但恩怨分明。
“你们小心点。”江沉扫了一眼宁冰身后的几个夏盟队员,“别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放心吧。”宁冰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再有陌生人冒充老熟人,我先砍一刀再问话。”
江沉笑了一声,转身朝深渊列车走去。
鬼新娘、精绝女王、金安娜、沈泠和蝴蝶陆续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列车内部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模样。
乘客车厢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座椅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毕竟这趟列车已经很久没有新的乘客了。
江沉走进驾驶室,手掌按在操控台上。
列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头的灯光骤然亮了几分。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站台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江沉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步伐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列车的乘客车厢。
车门在他面前自动打开。
男人微微低头,上了车。
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江沉愣了一瞬。
亡灵上车。
这个天赋,他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从进入终点站,到流落到云上之城,再到如今重返轨道。
这一路上他经历过太多战斗,太多生死一线的时刻,多到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一个被动天赋。
亡灵列车。
会有亡灵在他的站点上车,坐上他的列车,去往他们想要去的地方。
而上车的亡灵,会在关键时刻成为他的助力。
就像鬼新娘。
江沉的嘴角微微勾起。
没想到在这条深渊回廊的轨道上,居然还会遇到一个主动上车的亡灵。
他没有惊动对方,只是默默收回了目光。
列车的操控台在他掌下微微震动,车头的灯光照亮了前方的轨道。
江沉拉动操纵杆,深渊列车缓缓启动,驶离了临时站点。
精绝女王靠在一侧的座椅上,瞥了一眼乘客车厢的方向,淡淡道:“有东西上来了。”
“看到了。”江沉语气平静。
“不拦着?”
“不用。”江沉摇了摇头,“我的列车,本来就对亡灵开放。”
精绝女王沉默了两秒,没有再说什么。
她见过江沉的列车上有太多奇奇怪怪的存在,多一个不算多。
沈泠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乘客车厢旁边的洗浴间。
她在副本里摸爬滚打了大半天,身上沾满了泥土、异族体液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白色粉末。
对于一个爱干净的女孩子来说,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水声哗哗响了将近二十分钟。
沈泠从洗浴间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焕然一新。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湿漉漉的碧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脸上终于露出了来到深渊回廊之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把自己摔进座椅里,四肢摊开,像一只晒太阳的猫,“终于能洗个热水澡了,还是列车上舒服!”
她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坐在窗边的鬼新娘和蝴蝶。
“你们要不要也洗一个?”
蝴蝶摇了摇头,清冷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我在进站点的温泉里泡过,不需要。”
沈泠又看向鬼新娘。
鬼新娘微微歪头:“我们属于亡灵,对这种身体需求没什么必要。”
沈泠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对哦,你们连汗都不出的……”
她话还没说完,鬼新娘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倒是你,洗了二十分钟,是想把皮搓掉一层吗?”
沈泠的脸腾地红了:“我、我那是讲卫生!”
旁边的蝴蝶从储物格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开始擦拭匕首。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鬼新娘坐在窗边,幽深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外面飞速掠过的深渊岩壁。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情绪。
江沉从驾驶室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在鬼新娘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鬼新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那个亡灵天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江沉想了想:“进入这个列车世界的第一天。”
“第一天?”鬼新娘微微偏头,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那还真是……从起点就注定了。”
江沉没有接话。
他看着窗外,目光落在那些飞速后退的岩壁上。
深渊回廊的轨道漫长而幽深,车灯照亮的前方永远只有更深的黑暗。
但他并不觉得压抑。
因为他的列车上,已经坐满了值得信赖的人。
就在这时。
乘客车厢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
叮。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沈泠从座椅上弹起来,下意识地抱紧了法杖:“什么声音?”
蝴蝶收起了擦拭匕首的布,目光锐利地看向乘客车厢的方向。
江沉站起身来,目光看向乘客车厢的过道尽头。
他知道那个铃声代表着什么。
列车的规则。
当有亡灵乘客需要帮助时,车厢会响铃。
这代表那位新来的亡灵乘客,有需求。
鬼新娘从窗边站起身,大红的嫁衣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飘动。
她走到江沉身边,眼眸里的神色却多了几分警惕。
“走吧。”江沉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去看看是哪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