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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秦仁这番话，李磊自然不会推脱，恰到好处地微微侧过身，笑道
“好的，秘书长，这是我分内的工作，您请。”
秦仁微笑着点了点头，率先迈开步子，朝着走廊另一头的电梯走去。
李磊则是不紧不慢地落后了半个身位，保持着下属应有的规矩和礼数，稳步跟在秦仁的侧后方。
电梯门平稳地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随着电梯缓缓上行，在这狭小且封闭的空间里，气氛显得有些安静。
秦仁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语气随和，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李磊聊起了省委办公厅最近的一些日常工作，以及综合一处目前的人员配置情况。
李磊应对如流，回答得既简明扼要，又重点突出，展现出了自己的业务素养。
“叮！！”
电梯稳稳地停在了省委书记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就在两人并肩走出电梯，踏上厚厚的地毯时，秦仁的脚步突然微微放慢了一些。
他转过头，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道意味深长光芒。
秦仁看着李磊，似笑非笑，抛出了一个敏感且尖锐的问题：
“对了，李磊同志。”
“抛开情绪不谈。客观来讲，你对洪毅和钟一鸣这两个人，是怎么看的？”
听到这句话，李磊的心里顿时猛地一紧！
脚步也下意识地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简直是个烫手山芋！
要知道，钟一鸣和洪毅，在省委办公厅里可是实打实的秦系人马，是秦仁一手提拔和带出来的老下属！！
虽然现在这两人自己作死，惹怒了郭书记，秦仁为了表明立场，毫不犹豫地挥泪斩马谡，收拾了他们。
但这并不代表，秦仁心里就真的对这两个老部下没有一丝香火情了。
现在秦仁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到底是在试探什么？
是在试探他李磊有没有落井下石的刻薄？
还是在考量他看人识人的政治眼光？
一时间，李磊的脑海中思绪飞转，他真有些摸不准这位老狐狸此刻的真实想法。
秦仁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经炉火纯青，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李磊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犹豫和忌惮。
秦仁并没有生气，反而和蔼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随后说道：
“李磊同志，你不必有什么顾虑，更不必忌讳他们曾经是我的部下。”
“这里没有别人，就咱们两个。该是怎样就是怎样，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说到这里，秦仁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语气感慨道：
“说实在的。”
“经历了洪毅和钟一鸣接连出事的风波，我这个做秘书长的，也要深刻地反省和检讨一下自己啊。”
“终究是我对于自己下属的日常管理和思想教育，还是不够到位，才让他们在这条路上越走越偏。”
听到秦仁这番带有自我批评意味的坦诚之言。
李磊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也是明白秦仁这是在向他交底。
深吸了一口气，李磊在心里快速斟酌了片刻措辞，随后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看着秦仁，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秘书长，既然您让我直说，那我就斗胆谈谈我的看法。”
“平心而论，钟副秘书长和洪处长两人，在具体的事务性工作上，能力虽然算不上出类拔萃，但总体来说也还是可以的，否则也不可能在办公厅的岗位上待这么多年。”
李磊话锋一转，一针见血地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但他们最致命的缺点就在于，对权力的渴望太过于急切了。”
“这种过度的，不受约束的权力渴望，蒙蔽了他们的双眼，让他们失去了对党纪国法的敬畏。这，就是把他们一步步拉向悬崖深渊的那只无形黑手。”
听到李磊这番不偏不倚，既肯定了基本能力，又直击痛处的评价。
秦仁停下了脚步，站在走廊里，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认真地思索了片刻。
紧接着，秦仁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说得好！”
秦仁赞赏地点了点头，
“能力尚可，却输在了对权力的贪婪上。李秘书，你总结得很精辟。”
经过了这番简短却深入的交流。
秦仁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在心里又默默地拔高了几个层级。
随后，两人都没有再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多言，并肩走到了省委书记办公室门前。
李磊走上前，轻轻地地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了郭立民的声音。
李磊先进，汇报了一番后，又出来了，打开门，侧身让开路：
“秘书长，书记在里面，您请进。”
秦仁微笑回应，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走进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李磊则是十分有眼力见地跟在后面，替两人泡好茶水，放在茶几上，随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留给两位省委大佬单独谈话的空间。
办公室内。
郭立民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听到动静，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秦仁，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秦仁同志，辛苦了。这趟去党校学习，收获不小吧？”
郭立民站起身，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
两人寒暄着坐下。
喝了一口热茶后，郭立民并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看着秦仁，意味深长地笑问道：
“秦仁同志，刚才在外面见到了？感觉如何？”
郭立民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同为官场老手的秦仁，自然一瞬间就领悟了郭书记指的是谁。
秦仁放下茶杯，郑重地点了点头答道：
“郭书记，还是您慧眼识珠啊！”
“刚才我特意在电梯里和走廊上，和他简单交流了几句，顺便考校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位李磊同志，无论是从心性沉稳度上，还是对政治格局的认知能力上，都非常出色，远超同龄人。”
秦仁顿了顿，直接给出了自己的最终结论，
“我看，让他挑起担子，担任综合一处处长这个职务，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能够胜任！”
没错！
刚才在走廊里，秦仁之所以突然向李磊发难，询问他对钟一鸣和洪毅的看法，根本就不是什么随口闲聊！
那就是一场不动声色的组织谈话，是一场针对综合一处处长人选的面试！
毕竟，综合一处是省委办公厅的核心处室。
李磊虽然是郭立民亲自点将的红人，郭书记也想提拔他。
但秦仁作为省委秘书长，是办公厅的名义一把手，在人事问题上，也是拥有重要发言权和建议权的。
按照组织程序，提拔一个核心处室的一把手，必须要得到秘书长的点头认可，这才是合规矩的做法。
而李磊刚才那番客观中肯，不卑不亢的回答，显然交出了一份令秦仁满意的答卷。
听到秦仁爽快地给出了高度评价，算是给李磊的提拔盖了章。
“那就好。”
郭立民点了点头，随后笑了笑，
“那既然人事问题达成了共识，咱们就谈谈接下来的正事吧……”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对于这两位站在龙江省权力巅峰的大佬来说。
决定一个正处级实权干部的命运和前途，对于底下的干部来说是打破脑袋都要争夺的天大之事。
但在这间办公室里，却仅仅只是用几句简单的闲聊和考校，就随口定下了。
这，就是权力的层级！！
……
另一边。
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办公室内，气氛压抑。
钟一鸣一个人颓然地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指间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
烟雾在封闭的房间里缭绕，将他那张憔悴的脸映衬得毫无生气。
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无比的办公桌。
桌上摆放着他批阅文件的专属金笔，旁边是精致的玛瑙笔筒，还有那盆他每天都要亲自浇水的迎客松盆景。
这些东西都在提醒着他曾经在这里拥有的权力和地位。
可是现在，钟一鸣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不了多久了。
秦仁已经把话挑明了。
估摸着最多也就三五天的时间，等省委组织部的流程走完，一纸调令下来，自己就要乖乖地腾出这间象征着实权的办公室。
从大权在握的副秘书长，到无人问津的边缘虚职。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感，让钟一鸣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凉。
“人走茶凉啊……”
钟一鸣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狠狠地抽了一口烟。
自从刚才他从秦仁办公室出来，这个消息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省委办公厅。
现在，整个大楼里，谁不知道他钟一鸣已经彻底失势了！？
整个上午，这间平时门庭若市的办公室，连个进来倒水汇报的人都没有。
安静得就像是一座坟墓。
“咚咚咚！！！”
然而，就在这时。
办公室突然被人敲响了。
那敲门声，沉重而急促！！
钟一鸣夹着香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落在了西裤上。
有些诧异地抬起头，钟一鸣皱着眉头看向门口。
自己现在失势，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大部分人避嫌都来不及，这个时候，谁会在这种节骨眼上，主动来敲他的门？
难不成，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跑来故意看他的笑话？！
想到这里，钟一鸣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现在就算被贬，那也还是个正厅级！！
钟一鸣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端起领导的架子，沉声对着门外喊道：
“门没锁，请进。”
话音刚落。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然而。
当钟一鸣看清楚走进来的人时，他脸上的恼怒瞬间凝固，瞳孔更是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推门进来的，并不是办公厅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而是四个神色冷峻，不苟言笑的陌生男人。
几人统一穿着深色的夹克衫，左胸口上别着党徽！
这种标志性的打扮，这种凌厉的压迫感！
只有一个单位是这样！
那就是纪委！
啪！
钟一鸣手中那根燃烧的香烟，掉落在了桌面上，但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僵在了老板椅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到钟一鸣的办公桌前，没有丝毫的客套，直接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亮在钟一鸣的眼前。
“你好，钟一鸣同志。”
“我是龙江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监察一室的主任，赵剑。”
赵剑收起工作证，随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根据洪毅的交代，以及我们掌握的初步线索。”
“你现在涉嫌严重的滥用职权，贪污受贿等违纪违法问题！”
“现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并报省委批准，依法对你采取留置措施，配合组织调查！”
“钟一鸣，这是留置决定书。”
“签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