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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那那利佛，李家后山的书房里。
李安然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普洱茶，目光落在那片被暮色浸染的花园上。
凤凰木的叶片正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无数只小手在翻动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安娜坐在他对面，平板电脑的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刚从伦敦传回的交易简报。"目前我们的空头浮亏约四十亿美元，全部在可控范围内。"
李安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微凉，那一丝苦涩在舌尖上蔓延开来。"通知王伟杰，保持现有节奏，不要因为浮亏扩大而慌乱减仓。另外，让他开始准备第二阶段的布局。"
安娜抬起眉毛。"第二阶段？"
"油价在一百美元以上的位置停留得越久，市场的乐观情绪就越固化成一种信念。这种信念越是根深蒂固，崩塌时造成的冲击就越大。我们需要利用市场的恐惧来赚钱。"
李安然将茶杯放在茶几上，"我们现在已经持有了一些空头仓位。随着油价继续上涨，这些仓位会进一步浮亏。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种浮亏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表明市场情绪正在变得更加极端。等它达到临界点时，我们再开始集中加仓。"
第二天上午，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冲到了一百零八美元。
在伦敦的交易大厅里，那些年轻交易员们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种节庆般的氛围。
罗伯茨走到威尔逊身边，压低声音说："市场上的空头仓位规模正在进一步扩大。我们确认了至少有几笔大规模的空头订单在今天上午建仓，总规模约十五亿美元。"
威尔逊的目光在屏幕上的价格曲线和罗伯茨的面孔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点了点头，"继续观察。"
在一片极度看多的舆论中，没有人注意到正在悄悄蓄力的反向力量。
基辅的黄昏，克里米亚公投后的第三天。
大安德烈坐在一栋位于第聂伯河畔的公寓里，面前摊着一幅乌克兰东南部的地图。地图上用红色记号笔标注了几个位置，从顿涅茨克到卢甘斯克，再到马里乌波尔，形成了一条沿着边境线延伸的不规则弧线。
维克托推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寒气。
"赫尔松那边的情况确认了。"维克托在桌边坐下，"至少有两支俄军营级战术群已经越过了边境线，一支在顿涅茨克方向，另一支在卢甘斯克方向。他们穿着没有标识的绿色迷彩服，与我们在克里米亚看到的那种模式完全一致。"
大安德烈的目光落在那些标记点上，"乌克兰军队那边呢？"
"临时政府内部对如何应对俄军的渗透存在严重分歧。一部分人主张强硬反击，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应该避免正面冲突，通过外交途径解决。"
窗外传来一阵远处街区的喧闹声，像是有人在呼喊口号。暮色正在逐渐加深，将那些建筑的轮廓融化成一团团的暗影。
"马岛方面希望我们继续收集关于俄军渗透的所有证据，特别是关于他们的装备类型、兵力规模和行动模式的记录，"大安德烈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些信息对我们未来的布局很有价值。"
维克托点了点头，"我会安排人手在边境沿线建立观察点。另外，卢甘斯克那边有一个线人，曾与当地亲俄武装有过接触，也许能提供一些关于俄军指挥结构的信息。"
大安德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第聂伯河在暮色中泛着暗沉光泽的水面，"这场博弈的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乌克兰的边界。老板站的高看得很清楚，我们的视角总是局部的，只能看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维克托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确定这句话是在问他，还是在自言自语。
华尔街，摩根大通总部。
所罗门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来自研究部门的报告，标题是《乌克兰局势对全球能源市场的影响评估》，他的目光停在报告中的某一行数据上。
报告显示，俄罗斯的石油出口并没有因为克里米亚危机而受到任何实质性影响。黑海的运输通道依然畅通，通过乌克兰过境的天然气管道也仍在正常运行。市场上的地缘风险溢价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心理效应，而不是基于实际供应中断的预期。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办公室的玻璃窗，落在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曼哈顿天际线上。
如果市场开始意识到这一点，油价的调整可能会比预期来得更快、更剧烈。
"帮我接能源交易部，"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我要和他们讨论一下关于调整仓位的一些想法。"
电话接通后，所罗门的声音平稳清晰，"乌克兰局势对石油供应的实际影响可能比市场预期的要小。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当前仓位的风险敞口，考虑是否需要做一些调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谨慎的声音，"您的意思是……减少多头仓位？"
"暂不减少，也不增加。"所罗门的回答没有犹豫，"保持现有仓位，但是要将止损线调整到更加审慎的位置。如果布伦特跌破一百零五美元，自动触发百分之三十的减仓。如果跌破一百美元，全部清仓。"
伦敦金丝雀码头，威尔逊也在做类似的决定。
"布伦特已经在一百零八美元附近震荡了将近一周，"他在内部会议上说，"市场上积累了大量获利盘，一旦出现任何利空信号，这些获利盘就会涌出，引发快速回调。我们将多头的止损线设置在了一百零四美元。"
布鲁克曼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几笔，"目前的多头仓位规模大约在一百五十亿美元左右。如果布伦特回调到一百零四美元，我们将损失约六到八亿美元。这个损失规模在我们的风险承受能力范围之内。"
"如果继续上涨到一百一十美元呢？"罗伯茨问。
威尔逊的目光在罗伯茨脸上短暂停留了一下，"如果布伦特突破一百一十美元，那说明市场的情绪已经进入了非理性阶段。那时候再分析什么基本面分析都没有意义了，我们会在那个位置重新评估。"
曼哈顿下城，韩立芳也在看着那条正在缓慢攀升的价格曲线。
屏幕上的数字刚刚突破了九十九美元二十美分，距离一百美元的整数关口只有不到八十美分的距离。
"布伦特跌破了九十九美元，"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兴奋，"我们的一百零二美元以上的空头仓位开始进入盈利状态了。"
王伟杰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条正在向下的曲线上，"市场情绪开始发生变化了。之前那些看多的分析师都在强调地缘风险，现在却开始关注供需基本面和页岩油产量的增长。"
韩立芳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组新的数据，"我们的浮亏已经从峰值的四十多亿美元收窄到了不足十亿美元。"
油价跌破一百美元的消息在几个小时内传遍了整个市场。
从伦敦到纽约，从新加坡到迪拜，交易员们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那条正在向下的曲线上。那些在一百美元以上建仓的多头头寸开始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一些之前还在看多的机构开始重新评估自己的仓位配置。
威尔逊站在交易大厅中央，看着屏幕上那条正在缓慢下滑的曲线，在心里快速评估着各种可能性。
布伦特已经跌破了九十九美元，正在向九十八美元的方向移动。市场上的抛售压力还在持续，那些被套牢的多头头寸正在被迫平仓。
"头儿，"罗伯茨从隔壁走过来，声音比平时更加急促，"我们的一些多头仓位已经接近止损线了。布伦特目前在九十八美元二十美分附近，距离我们的止损线一百零四美元还有大约六美元的距离。考虑到当前的下行速度，如果价格继续以这种速度下跌，我们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就会触及止损。"
威尔逊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价格曲线，然后转向罗伯茨，"暂时不要触发止损。"
罗伯茨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我们现有的止损线是一百零四美元，这个位置是根据之前的市场波动率设定的。现在的市场波动率已经明显扩大了，如果使用同样的止损标准，我们可能会被短期的剧烈波动洗出局。将止损线暂时放宽到一百零二美元。"
罗伯茨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明白。"
曼哈顿下城，韩立芳正在看着屏幕上持续下滑的价格曲线。
"布伦特已经跌破了九十八美元，"她说，"我们的空头仓位目前浮盈约八十亿美元。"
王伟杰坐在她身后的皮椅上，"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波动很大。有一部分多头在平仓，另一部分在加仓试图抄底。市场出现了明显的分歧，多空双方正在激烈博弈。"
韩立芳抬起头，目光与王伟杰相遇，"我们的空头总规模约一百五十亿美元，平均入场价格大约在一百零一美元附近。如果布伦特继续下跌到九十五美元以下，我们的浮盈将超过一百亿美元。"
三天后，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跌破了九十五美元。
市场上的看空情绪进一步蔓延，那些之前还在坚持看多的分析机构开始陆续发布下调预期的报告，语气一个比一个更加谨慎。
维多集团交易大厅里的气氛与此前截然不同。
威尔逊站在落地窗前，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布伦特的价格数据，目前价格约在九十四美元五十美分附近，比两周前的高点下跌了超过十三美元。
"头儿，"罗伯茨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风险敞口报告，"我们的多头仓位已经触及了调整后的止损线，目前已经全部平仓。总亏损约十二亿美元，加上之前的一部分盈利抵消，净亏损大约在七亿美元左右。"
威尔逊沉默了片刻，目光仍然停留在屏幕上那条正在下行的曲线上。
"市场上那些空头呢？"他问。
罗伯茨翻了一页报告，"那些神秘空头的浮盈大约在八十到一百亿美元之间。"
威尔逊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李安然再次证明了自己。"
神还是那尊神，不会因为远走马岛，离开了金融漩涡，而跌落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