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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乌波尔港的夜空被曳光弹割裂成无数平行的光带，那些橙红色的光痕在海面上方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两艘正在靠岸的俄军登陆舰笼罩在其中。
第一艘登陆舰的侧舷已经被反坦克导弹撕开了一道两米长的裂口，海水正从裂口中灌入，舰体开始向右侧倾斜。如果舰船不是有密封舱，恐怕此刻早就沉下去了。
维克托蹲在港口东侧一座起重机顶端的维修平台上，通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着下方正在展开的战斗。
这个位置距离码头大约四百米，视野开阔，能够俯瞰整个交战区域。
海面上的炮火在他的夜视仪中呈现出幽绿色的明暗对比，每一次爆炸都会在视野中形成短暂的过曝，然后恢复为那种被电子设备过滤过的冷色调画面。
第一艘登陆舰船体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甲板上那些被固定在绑带上的装甲车辆正在挣脱束缚，一辆BTR-80装甲车在舰体倾斜到三十度时从甲板边缘滑落，坠入海中，激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第二艘登陆舰在发现第一艘遭受攻击后改变航向，试图从码头东侧的一处备用泊位靠岸，船艏的登陆舱门已经打开，露出了内部四辆T-72主战坦克的炮管。
"乌克兰人在东侧泊位布置了反坦克火力点。"维克托低声对着耳麦说，声音被港口战场巨大的噪音掩盖了大半，"第二艘登陆舰正在转向东侧，他们应该会撞上那处雷区。"
耳麦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杂音，然后是大安德烈的声音，经过了加密频道的过滤，带着特有的扁平质感："你看到的雷区是乌克兰军队在两天前刚铺设的，大约有四十枚反坦克地雷和六十枚杀伤人员地雷，分布在东侧泊位到港口围墙之间的区域。俄军如果在那里登陆，第一波登陆部队会直接踩进那片雷区。"
维克托调整了望远镜的焦距，将画面推近到第二艘登陆舰的甲板上。
那些士兵正在列队，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经过了严格的登陆训练。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东侧泊位方向传来，震动了整个港区。
一辆正在抢滩的T-72坦克触发了反坦克地雷，履带被炸断，车体在冲击波中整个向前倾斜，炮塔与车体连接处冒出一股浓烟。
紧接着第二声爆炸从同一区域传来，这次是一辆步兵战车，它的车体右侧被地雷的冲击波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车内弹药开始殉爆，连环爆炸的火光将整片泊位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岸上的乌克兰守军抓住这个时机发动了反击，一挺德什卡重机枪从掩体后方的阵地中开始扫射，12.7毫米的子弹拖着曳光尾迹向俄军登陆部队的方向倾泻，那些正在从登陆舰甲板上涌下的士兵在枪声中纷纷倒下，有人从跳板边缘跌落，有人在中弹后滚入海水，海面上漂浮着正在扩散的暗色液体。
维克托放下望远镜，取出那台加密通讯设备，快速录入了一条信息："俄军登陆受阻，第一艘登陆舰被重创，第二艘在东侧泊位触发雷区，至少损失四辆装甲车辆。乌军防御很顽强，战斗仍在持续。"
信息发送后，他将设备收好，重新举起望远镜。
第二艘登陆舰在触雷后并未退却，那些未受损的步兵正在通过跳板向岸边涌去，在雷区边缘形成了一片散兵线。
他们开始向岸上的乌军防御阵地展开火力压制，登陆舰甲板上的几挺重机枪正在向乌军掩体的方向持续射击，压得乌军守备部队无法抬头。
港口北侧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那是乌克兰预备队正在通过城市街道向港口方向机动的声音。
维克托能看到那些步兵战车和卡车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正在沿着通往港口的道路快速移动。
如果这些增援部队能在俄军立足未稳之际投入战斗，俄军的登陆行动可能会被彻底阻断。
"哒哒哒……轰……"
两架俄军苏-25攻击机从云层中俯冲下来，翼尖挂载的火箭弹巢开始喷射出橘红色的尾焰，那些火箭弹拖着细长的光痕朝港口北侧的公路方向飞去，在增援部队的必经之路上炸开一片绵延的火墙。
火光中，几辆步兵战车的轮廓在爆炸中扭曲变形，士兵们在燃烧的车辆之间寻找掩护，整条公路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座露天焚化场。
港口的战斗变得更加激烈了，俄军正在通过不间断的火力压制来掩护步兵的推进，乌军则在阵地后方组织了一波新的反击，手榴弹投掷的弧线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短促的抛物线，落地后在俄军散兵线中炸开一朵朵橙红色的火花。
维克托在这一刻想起了某些已经被时间磨损的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中也有类似的炮火、类似的爆炸声、类似的血腥气味，只是那些碎片的地理坐标不同，时代背景也不同。战争的形态在变化，武器在升级，战术在演进，战斗的本质从未改变。
是的，他曾经参加了第二次车臣战争，在那个血磨窟里，他从一个普通的班长，快速晋升到了连长。不是因为他战功显赫，而是比他官职大的，都去见了上帝，或者回到后方养伤去了。
他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当前的战场上。
港口方向的交火声开始出现微弱的变化，俄军的射击频率正在降低，乌军的反击力度也在减弱，战斗正在进入一种僵持状态。
维克托从起重机平台上无声地退下，沿着铁质阶梯下到地面，在阴影中穿过一片集装箱堆场，从港区东侧的一处缺口离开了战场。
当他走到港口外围第一条横向街道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那是俄军增援部队的履带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
在马达加斯加塔那那利佛，李安然坐在书房窗边的藤椅上，目光落在膝盖上那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着刚从乌克兰传回的加密简报，内容关于马里乌波尔港正在进行的战斗。
俄军在马里乌波尔港发动两栖登陆，乌军已提前在港区布设雷区。第一批登陆部队遭强力阻击，一艘登陆舰重创，第二艘受损。双方交火持续，乌军增援部队在途，俄军发动空袭阻断增援路线。截至目前，港口约三分之一区域已落入俄军控制，战斗仍在继续。
李安然读完简报，将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马里乌波尔已经打响了。"安娜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着一部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另一组正在更新的数据。"俄军登陆部队规模估计在两千到三千人之间，装备了装甲车辆和自行火炮。乌军在港区的防御兵力大约只有一个营，加上城内的预备队，总兵力不会超过两千人。不过乌军在港区布设了雷区，这个意外给俄军的登陆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马里乌波尔是亚速海沿岸最重要的港口城市，控制它就等于控制了整个亚速海的航运通道。俄军在那里登陆后，下一步就是与顿涅茨克的亲俄武装会合，在乌克兰东南部建立一条完整的陆上走廊。"
"如果俄军在马里乌波尔站稳脚跟，乌克兰将彻底失去对亚速海沿岸的控制。"
李安然的目光越过书房的窗户，落在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凤凰木林上。"国际市场的反应如何？"
安娜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了几下，"布伦特原油期货在消息传出后跳涨了百分之二点三，目前价格在九十四美元左右。市场的反应比之前几轮更加激烈，可能是因为俄军的登陆行动已经越过了之前那条隐形的红线。"
"通知伦敦的团队，如果布伦特突破九十五美元，可以开始分批建仓空头。市场的恐慌情绪会在短期内将价格推高，那只会让后续的下跌变得更加剧烈。"
"明白。"
安娜转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然后渐渐远去。
李安然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在那串紫檀念珠上缓缓滑动，感受着每一颗珠子表面的温润质感。
马里乌波尔的战斗是俄乌冲突的一个转折点，从此之后，这场战争将不再局限于克里米亚半岛和顿涅茨克周边地区，而是扩展到了乌克兰本土的东南沿海地带。
俄罗斯正在用这种渐进式的方式扩大战果，而西方除了制裁之外没有其他有效的反制手段。
他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后接通，听筒里传来莫斯科方向特有的那种被加密线路过滤后的扁平声音。
"瓦洛佳，马里乌波尔的战斗，是你想要的规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那是必要的行动，克里米亚的通道必须巩固，顿巴斯的俄语居民需要保护。这不是扩张，只是防御性的前置部署。"
"你想通过这样的行动，来测试西方在乌克兰方向上的底线？"
"西方没有底线。"瓦洛佳的声音微微压低了半度，"他们只有口头承诺和制裁威胁。克里米亚已经证明了这一点，马里乌波尔会再次证明这一点。如果基辅的临时政府以为他们可以依靠西方的支持来改变现状，他们很快就会明白那只是一个幻觉。"
李安然靠着椅背，把玩着手里的念珠，心里泛起了一丝寒意。
这位克格勃出身的俄罗斯领导人，正在以他一贯的耐心和精准，在乌克兰棋盘上逐步推进自己的战略。
"如果西方对马里乌波尔的反应更强烈呢？"
"他们能做什么？制裁？我们已经在制裁之下了。军事干预？他们不会为一个非北约成员国出兵。马里乌波尔会成为新的既成事实，就像克里米亚一样。国际社会会抗议、会谴责、会通过决议，然后什么都不会改变。"
瓦洛佳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多次的客观事实，而不是在表达一个有待验证的预测。
李安然挂断电话后，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瓦洛佳是骄傲的，也是睿智的。他正在用一把钝刀，一刀刀割开西方集团的虚伪，正在一点点给他们放血，直到这个庞然大物处于严重贫血后，彻底解体，结局就是今后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大白熊将会拥有一个相对和平的发展期。
反之，后果也是极为严重的。俄罗斯内部的深层矛盾会在某一极端时刻爆发，然后分裂成好几块，变成一盘散沙。
这是一个关乎生存的游戏，生与死的艰难抉择。八年后，这场谋划了几十年的战略布局，在东方强势崛起的背景下，被彻底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