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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2章西山护农
赵家五口在西山屯是有口粮地的，每人六亩，而且还是大亩。
大亩、小亩的区分，只在东北农村才有。
所谓小亩，就是官方统一计量的，以666.67平方米为一亩。
而在东北，私下种地、租地说的一亩，通常都是一千平方米，换算成小亩就是一亩半。
「黑瞎子？我家地？」赵军一愣，就见王小兰点头道：「嗯呢，大少爷。那天————那天你没在家，屯长跟她男的上地去了。全屯子小三百晌地，属你家那地长得最好。」
「嗯呢。」王小兰话音落下，林文芹接茬道：「大少爷，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你和大奶奶不拿我们当外人，我们西山屯人对你们也得够意思。
就是你家那三十亩地，你就瞅去吧，连个草茬你都很少能看见。都不用我们大人动手，屯子里那帮孩子都给你们那地伺候了。」
「哎呦。」赵军听著话，心里很是感动：「这几天可别让孩子去了，地里有黑瞎子，危险呐。」
就在这时，王美兰从后院过来了，王小兰、林文芹紧忙上前打招呼。
「你俩今天这么闲著呢？走，上屋。」王美兰知道二人找到家来必是有事，但在说事之前，王美兰邀请二人进屋。
到屋里，王美兰请二人坐下，亲自给她们倒水。
「屯长，你别忙活了。」王小兰道：「我俩说壳事儿就走。」
「著什么急？」王美兰说著，回头看向赵军道：「儿子，你下窖够个西瓜上来。」
「哎。」赵军答应一声，就往屋外去了。
等赵军回来的时候，到门口就听李彤云道：「那我的地呢？」
作为西山屯会计，李彤云在西山屯也有口粮地。
比起屯部会计的三十二块钱工资，李彤云更为她有口粮地而感到骄傲，毕竟这是李大智、林雪都没有的。
「你地————」这时，王小兰面露苦笑，道：「你那地，地边子那有两根小垄，也都让黑瞎子祸霍了。」
「我俏它哇的。」李彤云闻言，瞬间就急了，起身就往门口走，嘴里嘟囔著：「我特么回家取钢管子去，我特么脑瓜子给它削放屁了。」
虽然李彤云家条件不如周围这几家，但她家也不差那六亩地打的粮食。
可是，土地和粮食对于华夏人有著特殊的意义。
「你干啥去？」正好赵军从屋外进来，拦住了李彤云。
李彤云脚步一顿，就被王美兰拽了回去。
然后，王美兰抬头看向赵军，赵军毫不犹豫地道：「妈，你别著急，等咱吃完这西瓜，我就跟我爸过去。」
说到这里，赵军不由得一怔，娘俩对视一眼，都在想赵有财哪里去了。
即便王小兰、林文芹是女人，即便有赵军、王美兰接待。可你赵有财作为名义上的一家之主，家里来客人了，你也得出来露个面，打声招呼啊。
「小云呐，你去给西瓜切了。」王美兰让李彤云去切西瓜，同时向赵军使眼色。
赵军心领神会，将西瓜放下就走了。
赵军到西大屋时，赵有财正躺在炕沿边抽烟呢。枕头放著开盖的大茶缸子，茶缸里冒著热气，泡的是赵军在春城百货买回来的黄山毛峰。
看到赵军进来后将门关上，赵有财眼皮微抬，问道：「咋地？那俩人上家来，干啥呀？」
「爸。」赵军到赵有财跟前，压低声音道：「家来人，你咋不出去招呼一声。」
「我招呼个屁。」赵有财没好气地道：「西山屯那帮娘们儿，见著我特么没好嗑。」
「那咋能呢？你们也没过节。」赵军一脸诧异：「再说了，西山屯那帮人说话多好听啊。」
赵有财嘴角一扯，一副懒得搭理赵军的样子。
「爸。」他不搭理赵军，赵军却仍继续道：「咱家搁西山屯那块地，上黑瞎子了，王主任她俩才过来送信的。」
「上黑瞎子？」赵有财一听，翻身就起来了。
「啥时候的事儿？」赵有财一边搬腿下炕，一边问赵军。
「那我没问。」赵军道：「我寻思别管啥时候的事儿，咱也得去一趟啊。」
「走！」赵有财趿拉著凉鞋往外走，赵军紧忙跟上。
当爷俩出屋的时候，正赶上王美兰招呼大伙吃西瓜，在西小屋里开会那些人也出来了。
一听赵家苞米地进黑瞎子了，众人纷纷摩拳擦掌，请求出战。
赵家帮这些人，除了李如海，王小兰和林文芹对其他人都不是很熟。
直到赵有财出来，王小兰、林文芹二人才起身打招呼。
「屯长男的今天没上班啊？」王小兰这就是客套话，但她问完，赵有财就不乐意了。
但赵有财跟外人生气，一般并不表现出来，此时赵有财只问王小兰道：「啥时候看著黑瞎子的？多大黑瞎子啊？」
「那不知道啊。」王小兰回答的，是赵有财的第二个问题。紧接著，王小兰解释说：「头两天孩子他爸回来，我也没上地。今天趁早起凉快，我欻空过去看看。
完了我想起你们家地了，我寻思过去看看。等我从老武家地穿过去，我就瞅你家靠东边那块儿，苞米倒一片一片的。
当时我就觉著不对劲，想起大少爷那时候跟我们说的，苞米出红缨、苞米棒子上浆时，就得小心黑瞎子、野猪祸害地，我这才反应过来。
我往回跑，就碰著大林媳妇了。我俩紧忙就往回走啊，到屯子碰著佟队长了，我把这事儿跟他一说，他招唤几个人，拿枪就过去了。
到那块儿一看，佟队长说是进黑瞎子，看著黑瞎子屎了。他们不敢往苞米地里头去，就在地头看著，完了让我来告诉大少爷一声。」
听完王小兰这一番话，赵军看向李宝玉，道：「宝玉————小臣。」
「哥哥！」
「军哥！」
李宝玉、解臣上前，就听赵军道：「你俩上后院，给虎子、老虎、小熊、青龙撒开。」
二人领命，双双离去。
这时，赵军回头看向赵有财，问道：「爸，你跟我们去不得？」
「那我得去呀。」赵有财使眼皮夹了赵军一下，道：「家里这么大的事儿，我能不去吗？」
「去，那咱就赶紧换衣服，收拾完咱就坐车走。」赵军说完，迈步往自己房间走去。
赵有财怔在原地，心中暗恼：「这小犊子还跟我发号施令呢！」
但不管心里咋想，赵有财还是回屋换下一身的确良，穿上旧布衫、黄胶鞋。
等赵有财从屋里出来，赵军、王强、张援民、马胜、林祥顺都已经换好了衣服。
作为赵家帮的一员，他们都将上山的行头在赵家放了一套。如果有需要，就随时换上。
「二哥。」看人都到齐了，赵军对林祥顺道：「你开吉普，拉著我妈、王主任，还有武嫂子。」
「哎。」林祥顺应了一声，接过赵军递来的车钥匙。
「爸，咱几个坐解放。」赵军说著，手一挥就往外走。
王强、张援民、林祥顺、马胜、赵金辉、李如海、马洋纷纷跟上，竟将赵有财留在了最后。
赵有财：「我特么————」
众人到了院子里，黑虎四狗都向赵军飞奔而来。
「妈，你们上车吧，外头热。」赵军让王美兰带著王小兰、林文芹先上车，他带著人和狗往解放车走去。
「姐夫。」马洋快步追上赵军，笑道：「你都这么有钱了，还打猎去呀？」
这孩子是想拍拍赵军马屁，夸夸赵军有钱。
但马洋刚说完，就被马胜拽到了一边。
不管马洋心意如何，这话都让人听著不舒服。尤其西山屯那俩妇女就在不远处，让人听著怕是不好。
而就在这时，李如海笑著开口道：「我大哥打猎是保家护农，跟钱不钱的不挨著。就我大哥这性格，地打多少粮都其次，主要我大哥是怕那黑瞎子，伤著咱西山屯的乡亲。」
听到这话，赵军笑了，这话说的好，说的深刻呀。
而李如海的表演还没完，当赵军带著黑虎、青老虎上车时，李如海又道：「我大哥以前打猎也不为挣钱呐，那就是图一乐。这就跟以前皇上打猎似的，皇上还缺钱吗？」
这是拿赵军比以前的皇上啊，啥人能经住这么捧啊。
「你起来。」准备登车的赵有财，将李如海扒拉到一旁，然后坐进了副驾驶。
李如海瞥了赵有财后脑勺一眼，回头就听王强调侃他道：「如海呀，你就是不好好学习，要不你混职场去，你肯定能进步。」
「老舅，你净逗我。」李如海笑道：「我混啥职场啊，我跟我大哥混就行啊。」
说著，李如海扒挡栏，上了大解放的后车箱。
「你干啥呀，如海？」赵军问。李如海笑道：「大哥，我不跟你们打黑瞎子，就看看热闹。」
「我也去！」听李如海这话，马洋也要上车，却被马胜拦住了。
「你赶紧回家。」马胜没好气地道：「咱妈让你来开会，咱妈让你跟著出去了吗？」
马洋不服气，但想起昨天那顿三角带，他识趣地闭上了嘴。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这时，解英明从后院跑了过来。这孩子去，也是看热闹，赵军就将他也领上了。
就这样，林祥顺开著吉普车、解臣开著大解放，两辆车载著赵军、王美兰等人，离了永安直奔西山。
很快就到西山屯外，一帮人到农田地，从武大林家地往北穿。
到了地头，众人站定，地头那边就是赵家和李彤云的地。
能看得出来，西山屯人对赵家是够意思。赵家的地里都看不见草，苞米长势也好。
武大林家地跟赵家地挨著，苞米才刚要上浆。
这是因为苞米刚一拃来高，那时候降雨量小，地里旱的时候，王小兰组织全村留守妇女、儿童，从河里打水来给赵家浇地。
正常这地是没有那么浇的，即便二三十年后，有的农村接自来水了，家家按人口收钱，水能随便用的时候，庄稼地也浇不起。
这个浇不起，指的是浇不过来，即便水管二十四小时放著，也浇不透。
可在西山屯留守妇女、孩子的努力下，当初干旱的小苗喝饱了水，一晚上就蹿起半米高。
而因为赵家的缘故，李彤云的六亩也跟著得到了照顾。全屯将近三百晌地，就这三十六亩长得最好。
赵军几人牵著狗，沿著地头往东边走。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大帮人。
「大少爷！」
「大少爷。」
看到赵军、赵有财等人过来，西山屯人纷纷跟赵军打起了招呼。
「这怎么老人、孩子还来了呐？」赵军一看现场，不光是佟友峰等几个持枪的老爷们儿，屯子里老人、妇女、孩子还来了不少。
「大少爷。」佟友峰凑到赵军面前，道：「当初种三晌半地的时候，全屯子人都出力了。这听说地让黑瞎子祸害了，大伙都挺心疼的。」
「那也不行啊，佟队长。」赵军皱眉道：「都知道有黑瞎子了，还来？万一哪儿蹿出个黑瞎子，给人摁底下咋整啊？」
「我说，他们不听啊。」佟友丰苦笑，然后就听见了众人呼喊「大奶奶」的声音。
是西山王————美兰来了！
不愧是母子啊，王美兰刚抬起手，要跟拥护她的乡亲们打招呼，忽然脸色就变了。
「这怎么老人、孩子还来了呢？」王美兰道：「这多危险呐，赶紧回去吧？」
说完这话，王美兰冲佟友丰道：「佟队长、秦宏志啊，你们几个拿枪了，你们给乡亲们送回去。」
王美兰在西山屯说话，那是相当好使了。她一声令下，西山屯人大半人都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林文芹对王美兰道：「大奶奶，你说这儿危险，那你也走吧。
西山屯人一听，齐声劝王美兰跟他们一起走。
「妈，你跟他们上屯子吧。」这时，赵军也感觉王美兰不应该留在这里。
「那我也走？」王美兰说话时，眼睛看向一片片倒下的苞米，属实有些心疼。
同样心疼的还有李彤云，她指著贴边的半根小垄，问王小兰说：「王主任，这是我的地吧？」
「是呗。」王小兰应了一声，就见李彤云咬牙切齿：「岂有此理————」
「汪汪汪————」李彤云话音刚落，青老虎、黑老虎齐齐开声，并钝著绳子要往苞米地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