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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追兵又至(第1/2页)
山洞里的火堆添了两次柴，宋真的故事带来的沉重感，在静谧的夜里沉淀，化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雪莉蜷在干草上，眼皮渐沉，按照猫的习性，这正是她该小憩的时刻。
就在她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缘，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异响。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而是……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规律的窸窣声，从山下很远的地方传来，像蛇行过草丛，但更密集。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两条细缝，身体无声无息地绷紧，从慵懒的猫变成了警觉的猎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靠着洞壁假寐的宋真也睁开了眼睛。他没有雪莉那样敏锐的听觉，但他有多年逃亡养成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信号——
有人来了。
雪莉已经像影子般滑到洞口，将眼睛贴近藤蔓的缝隙。外面月色黯淡，山林笼罩在一片沉郁的墨蓝之中。她的夜视能力让她看得比常人清楚得多：下方的林间，几个深色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散开，呈扇形向山腰推进。动作专业，彼此间有手势交流，绝对是训练有素的追踪者，而且比上次溪边那批人更谨慎。
她缩回来，对宋真比划：很多人，从下面来，分散搜索。
宋真脸色一沉。伤口未愈，强行突围风险太大。这个山洞虽然隐蔽，但若对方地毯式搜索，迟早会被发现。他快速扫视洞内，寻找可用之物，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包晾干的草药上。
雪莉顺着他目光看去，脑中灵光一闪。她冲过去抓起那包草药，又捡起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片。
宋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眼中闪过激赏。他指了指洞口左侧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做了个投掷的手势，又指指右侧更远的山涧方向。
声东击西，混淆气味。
雪莉点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跃动着一种近乎狩猎前的专注光芒。她先将几种气味浓烈的草药在手心揉碎，浓郁的、略带辛辣的植物气息顿时弥漫开来。她将这些草屑快速撒在洞口附近，尤其是他们常走的那条小径上，用以掩盖他们自身残留的人气。
接着，她拿起碎石片，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一抖——
“咻——啪！”
第一块石片旋转着飞入左侧灌木丛深处，击中树干，发出清晰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几乎在响声发出的同时，雪莉第二块石片已经出手，这次角度更低，石片贴着地面飞入右侧山涧方向的乱石堆，撞出一连串哗啦的滚动声，听起来像有人仓促跑过碰落了石头。
山下搜索的影子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一部分人迅速朝着声响发出的两个方向包抄过去。
但仍有三个黑衣人，依旧朝着山洞所在的方位稳步逼近。他们的路线很刁钻，封住了可能的上山路径。显然，他们并未完全被声响迷惑，或者接到了必须彻底搜查此区域的死命令。
来不及了。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已经清晰可闻，离洞口不足五十步。
宋真握紧匕首，眼神锐利，准备做最坏的打算。强行冲出去，或许能拼掉一两个，但以他现在的状态，结局难料。
就在此时，雪莉拽了拽他的衣袖，手指向上方——洞顶。
宋真抬头。山洞顶部并非完全封闭，靠近内侧有一道狭窄的岩缝，隐约能看见外面更深沉的夜色。但那岩缝距离地面足有一丈多高，而且内壁湿滑，几乎没有着力点。
雪莉却已经行动起来。她像一只真正的猫，手脚并用，指尖和脚尖寻找着岩壁上微小的凸起和缝隙，身体紧贴着湿冷的岩石，轻盈得不可思议，几个呼吸间就攀了上去，上半身探出岩缝，回头向下伸手。
宋真压下心中的震惊，将匕首咬在口中，学着雪莉的样子开始攀爬。他的动作远不如雪莉灵巧，受伤的左肩更是使不上力，几次险些滑落。雪莉在上面焦急地低哼，却不敢出声。
终于，在下面的脚步声几乎响在洞口藤蔓外时，宋真抓住了雪莉伸下的手。雪莉纤细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配合着他自己的蹬踏，硬生生将他拽了上去。
两人刚把身体缩进岩缝后的狭窄空间，拨开遮掩的藤蔓，下方洞口处就传来了清晰的、刀鞘拨动藤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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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岩壁。
透过岩缝和下方藤蔓的间隙，能模糊看到两个黑衣人的身影进入了山洞。火堆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
“有火，刚熄不久。”一个压低的声音说。
“搜仔细点，肯定没走远。”
两人在洞内仔细检查，翻动干草，查看地面痕迹。雪莉撒下的浓烈草药气味显然干扰了他们，一人在洞口附近仔细嗅了嗅，咒骂了一句：“什么怪味？”
他们在洞内停留了片刻。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每一秒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宋真能感觉到身旁雪莉的身体紧绷如弓，但她的呼吸却控制得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
终于，下面的人似乎确认洞内无人，退了出去。
“头儿，这边没有！”
“去那边山涧看看！他们弄出声响，肯定想引开我们，人说不定还在附近！”
脚步声渐渐远去，朝着山涧方向去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两人都知道，对方并未走远，很可能还在附近徘徊搜索。
雪莉指了指岩缝上方更陡峭的山坡，那里林木更加茂密。宋真点头。
从岩缝后的陡坡爬出去，比进来时更难。坡面几乎垂直，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宋真几次脚下打滑，全靠抓住裸露的树根才稳住。雪莉却如履平地，她甚至能利用一些细小的岩缝和树枝，为他指出最稳妥的落脚点。
好不容易爬上一段相对平缓的坡地，前方出现了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需数人合抱，枝桠虬结如龙，树冠如盖，深深扎入浓郁的夜色里。
雪莉眼睛一亮，拉着宋真直奔树下。
宋真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树冠，又看看自己受伤的肩膀，眉头紧锁。爬树？以他现在的状态……
雪莉已经行动起来。她助跑几步，纵身一跃，双手抓住一根较低的横枝，腰腹发力，轻盈地翻了上去，整个过程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动作。她蹲在横枝上，朝宋真伸出手，眼神催促。
宋真一咬牙，将匕首插回靴筒，后退几步，猛地前冲，右手抓住横枝。受伤的左肩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几乎脱手。
就在他力气将尽时，雪莉的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她双脚勾住树枝，身体后仰，利用全身的重量和巧劲，硬是将他拖了上去。
上了第一根横枝，后面的就容易多了。古树内部枝桠交错，形成了天然的阶梯。雪莉在前引路，专挑粗壮、隐蔽的枝干。两人在昏暗的树冠层中不断向上攀爬，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他们绝大部分动静。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处离地约四五丈高的树杈交汇处。这里枝繁叶茂，从下方根本看不到踪影，而透过树叶缝隙，却能隐约观察到下方较大范围的情况。
刚藏好身形，下方就再次传来了动静。
那三个黑衣人去而复返，似乎对山涧方向的搜索结果不满意，又重新回到了山洞附近，并以山洞为中心，扩大了搜索圈。其中一人，正好走到了古树下。
雪莉和宋真立刻静止不动，连呼吸都放到最缓。雪莉的身体几乎融入了枝叶的阴影里，宋真也借着粗大树干的遮掩，将自己缩到最小。
黑衣人在树下停留了片刻，举着火折子四下照射。火光映亮了他蒙面的脸和警惕的眼睛。他甚至抬头向上看了看。
宋真心头一紧。
但茂密的树冠在夜色中只是一团深黑，火折子的光根本照不透。黑衣人看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似乎侧耳倾听片刻，才转身离开，与同伴汇合去了。
直到那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脚步声再也听不见，宋真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他看向身旁的雪莉。
少女正透过叶缝警惕地观察着下方，侧脸在微弱的夜光中显得沉静而专注。察觉到他的目光，她转回头，眨了眨眼，似乎在问：安全了？
宋真点了点头，震惊了几许，但一想到如果此女若真的如其所说原来是一只猫，可能这么会爬树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所有的疑点，似乎都在这个荒诞的答案面前，变得合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