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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悬顶的黑雨与压死底线的冷眸(第1/2页)
死寂。
这是一种足以将碳基生物神经逼疯的绝对死寂。
塔西斯（TarSiS）死星要塞的地表阵地。这里曾经是利维坦虫巢母舰那起伏不平的背部甲壳。如今这层厚达数十公里的几丁质装甲上纵横交错地挖掘着深达百米的堑壕。
速干塑钢水泥混合着异形骨灰浇筑成了一道道灰白色的防爆掩体。数以万计的防空宏炮被死死焊在骨骼深处黑洞洞的炮管斜指向苍穹。
卡斯特老兵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战壕内壁。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防毒面具的滤芯发出沉闷单调的嘶嘶声。
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点声音。
距离大军进入全面战备状态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标准时。但头顶那片深邃无垠的宇宙星空依然平静得宛如一潭黑色的死水。
这种等待比直接面对恐虐狂战士的链锯斧还要折磨人。
卡斯特伸出那只被严重冻伤的手缓缓拉动激光步枪的枪栓。枪膛里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这声音在死寂的战壕里显得格外刺耳引得周围几名年轻的卡迪亚新兵浑身一颤神经质地抓紧了手里的武器。
“把手从扳机上拿开。”
卡斯特压低嗓音声音沙哑干涩没有半点温度。
“敌人没露头之前谁敢走火暴露阵地位置我就先敲碎他的下巴。”
新兵们吞咽着干涸的唾沫脸色惨白地照做。
所有人都知道阿巴顿的舰队就在外面。那是一种属于百战老兵的直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重压仿佛有一只庞大到足以遮蔽星河的无形巨手正悬停在这颗星球的头顶随时准备狠狠拍下。
……
【要塞核心-远征军最高统御大厅】
红色应急战术灯光将全息沙盘映照得宛如一块凝固的血斑。
罗伯特·基里曼稳稳伫立在指挥台前。深黑色的粗布长袍罩在那具庞大巍峨的半神之躯上。那只哑光黑色的钛合金机械左臂搭在沙盘边缘液压管线在安静的大厅内发出轻微的嘶鸣。
帝国摄政王的目光穿透了防爆舷窗越过地层死死盯着那片虚无的星空投影。
“大摄政。引力波段探测网出现大规模絮乱。”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臃肿的机械躯体在阴影中滑出。几十根数据缆线插在远古接口上电子眼中爆出密集的红光残影。
“前方两百万公里处侦测到超高密度的质量群正在逼近。数量超过十万个单位。”
盖奇连长猛地跨前一步单手握紧战斧那只机械义眼死死盯着沙盘上疯狂涌现的红色光斑。
“是阿巴顿的先锋舰队？！十万个单位？黑色军团哪来这么多船！”
“那不是船。”
基里曼的声音冷酷沉稳犹如敲击在铁砧上的重锤瞬间压下了大厅内刚刚升起的惊慌。
摄政王拔出腰间的短剑剑尖在沙盘上那些密集的红点上空悬停。
“考尔。过滤掉那些光标上的亚空间伪装波段。把它们的真实轮廓投影出来。”
大贤者的触手飞速敲击。
全息沙盘上的画面发生了一阵扭曲的闪烁。那些原本散发着战舰引擎热源的红点在褪去伪装后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面貌。
那是一颗颗直径从几百米到数十公里不等的庞大陨石。
那些陨石并不是天然的星体碎块。它们的表面被粗暴地掏空填满了从暗面各个废墟星系搜刮来的高能核废料腐败的恶魔血肉以及大量处于临界状态的等离子反应堆废渣。
十万颗这样的人造剧毒陨石被某种庞大的牵引光束阵列强行赋予了相同的初速度犹如一场遮天蔽日的黑色暴雨正沿着塔西斯要塞的自转轨道浩浩荡荡地砸落下来。
“是质量盾牌。”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站在一旁极光金长矛的底端砸在甲板上面容冷峻如刀。
“阿巴顿把沿途的太空垃圾全扫了过来。他知道我们在地表布置了重火力。他不想用自己的战舰来蹚我们的防空网。”
科尔昆大步走到沙盘前矛尖指向那片密集的陨石雨。
“他在用这些废石头消耗我们的弹药。一旦这些陨石砸中要塞里面携带的核废料和恶魔血肉会瞬间污染地表阵地把我们的凡人防线变成一片毒沼。”
“大摄政！前沿阵地防空火控已经锁定目标！请下令开火！在平流层外把这些垃圾打碎！”盖奇连长焦急地请战。
十万颗陨石。如果任由它们砸下整个要塞地表会遭遇一场堪比世界末日的持续轰炸。地表的几百万凡人辅军将在没有掩体的深坑里承受毁灭性的打击。
只要下令开火。要塞表面那上万门宏炮与等离子光矛绝对能在几分钟内将这片陨石雨烧成无害的白灰。
但这正是阿巴顿在星海深处等待的那个破绽。
基里曼静静地看着沙盘。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找不到一丝一毫对地表士兵即将遭遇屠杀的怜悯。大清洗时代的统帅脑海中只有一张冰冷无情的弹药收支平衡表。
“不能开火。”
基里曼将短剑重重插回腰间的剑鞘。金属咬合的脆响宣告了一道剥离了所有温情的冷血判决。
“——考尔。切断地表所有防空宏炮的主火控连线。强行锁死击发阀门。”
“大摄政？！”盖奇连长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阿巴顿的主力舰队藏在这片陨石雨的后面。”
基里曼转过身庞大巍峨的深蓝色身躯散发出一种碾碎一切教条的绝对威压。
“这十万块破石头就是他用来测试我们火力盲区的诱饵。如果我们现在开炮我们的防空阵地坐标我们的火炮仰角死角甚至是我们的弹药口径都会被他的鸟卜仪记录得一清二楚。”
帝国摄政王走到防爆舷窗前目光穿透了地层仿佛看到了太空中那个坐在白骨王座上的混沌战帅。
“更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多余的炮弹去炸石头。”
“我们从泰拉刮来的每一发实心穿甲弹都是用凡人奴工的骨头和贵族的黄金熔铸出来的。每一发炮弹都必须结结实实地砸在黑色军团的战列舰装甲上。”
“用新星炮去打那些核废料陨石？这笔账亏到了底线。”
科尔昆握紧长矛战靴在甲板上踩出沉重的回音。
“不开炮地表的阵地就会被这十万颗陨石直接砸穿！罗伯特你在让那些凡人用肉身去扛轨道轰炸！他们的战壕挡不住几千吨石头的直接撞击！”
“他们必须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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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曼没有回头声音冷酷得宛如一台处理残渣的工业粉碎机。
“在暗面活下去从来不是靠炮火的庇护。是靠把自己的命填进战壕里硬生生熬出来的。”
“——传令地表所有防区。”
“——大炮一发都不准响。所有人躲进防空洞。躲不进去的就用工兵铲在烂泥里挖坑把自己埋起来。”
“——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谁敢擅自开火暴露火力点。全排连坐就地枪决。”
指令下达。
要塞核心指挥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任何将领再去反驳。在战锤的宇宙里统帅的意志高于千万人的生死。基里曼用这种最冷血也是最理智的方式强行按住了这座随时可能爆发的星体级火力刺猬把大军的底牌死死捂在了怀里。
……
维吉拉斯地表。
卡斯特老兵猛地抬起头。
原本漆黑一片的天幕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密密麻麻呈现出暗红与惨绿色交织的刺眼火线。
那不是流星。
那是十万颗携带着死亡与毒素的庞大陨石正在以每秒数十公里的速度强行摩擦大气层带着震耳欲聋的尖啸声铺天盖地地向着要塞地表砸落。
“防空阵列没有开火……”
副排长举着望远镜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绝望与颤抖。
“为什么不开炮！大炮就在我们身后啊！长官舰队抛弃我们了！”
战壕里那些原本强压着恐惧的新兵终于在天塌地陷般的视觉冲击下面临崩溃。几名新兵丢下步枪试图爬出战壕向着后方的地下掩体入口狂奔。
砰！砰！
两声清脆的爆弹枪声。
那两名试图逃跑的新兵脑袋犹如炸裂的西瓜瞬间爆成一团红白相间的血雾。无头尸体软绵绵地栽倒在战壕的泥水里。
极光战团的副连长单手端着爆矢枪从战壕后方大步走来。深蓝色的动力甲在陨石火光的映照下宛如一尊冷血的死神。
“大摄政有令。防空火炮静默。”
原铸老兵的电子音没有一丝波澜。
“全体隐蔽。准备承受轨道撞击。谁敢离开战位与逃兵同罪。”
卡斯特一把拉住身边还要发问的士兵将他死死按在战壕底部的积水里。
“闭嘴。抱住头。张开嘴巴。不想内脏被震碎就照做！”
卡斯特在泥水里嘶吼。
他不需要去问为什么不开炮。老兵的直觉告诉他如果现在大炮响了接下来落到他们头顶的就不是这些石头而是黑色军团那足以把整块大陆烧成玻璃的等离子光矛洗地。
大人物在天上博弈。
底层的士兵只能用血肉之躯去硬扛这盘棋局里砸下来的第一波余震。
十秒钟后。
轰隆隆隆隆————————！！！！！！！！
天崩地裂。
这不是修辞。这是卡斯特视网膜上最后看到的景象。
一颗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庞大陨石带着几千万吨的绝对质量结结实实地夯在了距离他不到十公里外的一处防线枢纽上。
巨大的下压冲量瞬间将那片由水泥与异形骨骼浇筑的阵地砸成了一个深达几千米的陨石坑。驻守在那个防区的五万名卡迪亚防卫军连同他们手里的武器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痛苦便在千万吨岩石的碾压下瞬间化作了一滩融在泥土里的血水。
陨石内部填装的核废料与亚空间毒气伴随着撞击轰然爆开。
惨白色的辐射云混合着暗红色的毒雾犹如一场横扫大地的超级海啸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一百颗第一万颗。
整个伊多拉托斯要塞的表面陷入了一场长达五个标准时的绝对毁灭轰炸中。
没有防空拦截。没有力场偏导。
纯粹的物理撞击与生化污染肆无忌惮地在这颗星球的外壳上犁出一道道深邃的伤口。大地在颤抖骨板在碎裂。躲在战壕里的凡人守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震荡波一次次扫过卡斯特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耳朵里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粘稠的鲜血顺着耳孔不断流出。他死死压着身下的泥土感受着周围不断有战友在冲击波中内脏破裂悄无声息地死去。
毒气顺着战壕的缝隙倒灌。防毒面具的滤芯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嘶声。
整整五个小时。
这颗死星的表面被阿巴顿的“石头雨”砸成了一片毫无生机的毒沼焦土。
当最后一颗陨石砸落漫天的烟尘渐渐沉降。
这片长达数千公里的防线上至少有六十万名帝国凡人辅军被活活埋在了陨石坑下或是死于核辐射与毒气的侵蚀。
惨烈压抑尸横遍野。
在距离要塞百万公里外的深空中。
“复仇之魂”号的舰桥内。
阿巴顿端坐在白骨王座上魔剑“德拉切尼恩”在他手中发出愉悦的低鸣。
战帅那双金黄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那颗被砸得满目疮痍的异形要塞。
“他没开火。”
阿巴顿的声音沙哑低沉透出一丝凝重与残忍。
“六十万人的命被我用石头活活砸死。基里曼连一门防空炮都没响。”
黑暗使徒跪在台阶下声音中带着一丝忌惮。
“战帅。伪帝的走狗是不是弹药耗尽了？或者他们的火控中枢被我们的震荡波摧毁了？”
“蠢货。”
阿巴顿站起身庞大的终结者重甲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他是在忍。他在用那六十万人的命告诉我他的大炮只有等我的战舰开过去的时候才会开火。”
战帅大步走到防爆舷窗前看着那颗在毒雾中若隐若现的黑色要塞。
“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屠夫。他不再在乎凡人的伤亡他只在乎怎么把我这艘船击沉。”
“既然他把刀藏得这么深。”
阿巴顿那只装配着“荷鲁斯之爪”的右臂猛然抬起。
“——那我就亲自去把他的手连同他的刀一起砍下来。”
“——传令全舰队。”
“——结束试探。主等离子引擎过载。”
“——呈楔形突击阵列。全速压入近地轨道。”
“——用战列舰的光矛给我在那片焦土上烧出一条直通他指挥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