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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是不是就是陈家那个抱错的(第1/2页)
底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老吴手里的报纸。
老吴开始念。
念到“省商务厅发文推广”时,底下有人吸了口气。
念到“首批订单预售过半”时,有人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记数字。
念到“月产值预计十九万”时,整个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一个年轻工人,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他上个月刚从五金厂辞职,嫌那里活累钱少。现在听见“十九万”这个数,他把笔攥紧了。
“这张厂长,”前排一个老师傅扭过头,跟旁边人嘀咕,“是不是就是陈家那个抱错的……”
“嘘!”旁边人赶紧按住他的手,“小声点!”
办公室主任老吴念报纸的手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突然低下去半截。
坐在前排的几个老科员,脖子齐刷刷转向右侧后方那个角落。
陈国海坐在那儿。
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嘴角往下耷拉着。
老吴清了清嗓子,把报纸搁在讲台上。
“这个案例念完了。下面说说咱们厂第三季度的生产计划……”
没人听他说话。
前排那几个老科员互相递眼色,嘴角憋着笑。
后排几个年轻工人没那么多顾忌,压低了嗓门交头接耳。
“真是陈家那个?”
“还能有假?当初赶出去那个。”
“五万块买厂子……他家文华一个月工资多少?”
陈国海盯着讲台上那张报纸。
报纸被老吴压在讲台边角,头版右下角那张照片,他隔了十几米都能看清轮廓,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站在一排铁皮亭子前。
那轮廓,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养了二十年,那背影,那站姿,烧成灰都认得。
散会的时候,人往外走。陈国海坐在原位没动,等会议室里走得差不多了,才撑着膝盖站起来。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老陈。”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
是机械厂的老同事,工会的老张。老张笑呵呵的,眼角堆着褶子。
“你这养子,出息了啊。”老张压低嗓门,“五万块说拿就拿,厂子说转型就转型,魄力真大。”
陈国海没接话。
“你家文华,”老张拍了拍他胳膊,“什么时候也弄个厂长当当?”
陈国海的脸当场就黑了。
他扭过头,盯着老张那张笑嘻嘻的脸。老张的嘴角咧着,露出两颗被烟渍熏黄的门牙。
那笑意刺得他眼眶发疼。
“走了。”陈国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就往门口走。
背后传来老张的声音,带着笑意:“哎,老陈,你慢走啊!”
消息传到李秀梅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供销社排队买肉。
队伍排得老长,从肉案一直蜿蜒到柜台边上。李秀梅排在中间,手里攥着肉票,眼睛盯着案板上那块五花肉。
肥肉膘子雪白,瘦肉部分泛着暗红色。
她咽了口唾沫。文华最近瘦得厉害,得炖点肉补补。
排在她前面的两个妇女在聊天。嗓门不大,但在这闷热的队伍里,却听得清楚。
“听说没?县城出去的那个张韬。”
“哪个张韬?”
“就是以前陈家赶出去那个。现在可不得了,在省城买了个厂子当厂长,报纸都登了。”
另一个“啧啧”两声。
“陈家那不是亏大了?好好的儿子赶出去,现在人家发达了,他们反倒捞不着半点好。”
李秀梅捏着肉票的手指一紧。
她盯着前面那两个妇女的后脑勺。
一个是纺织厂的家属,剪着齐耳短发;另一个是机械厂食堂的帮工,后脑勺别着个黑色发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是不是就是陈家那个抱错的(第2/2页)
她们还在说。
“我听说那厂子原先都快倒闭了,人家接过去,半年就活了。”
“可不是?我表妹在省城百货上班,说他们厂那个什么亭子,卖到全省去了。”
“啧啧啧……”
李秀梅把肉票攥成一团。
她往前迈了一步:“买肉!”
前面两个妇女吓了一跳,扭过头看她。
李秀梅没看她们。
她挤到案板前,手指头戳着那块五花肉,“这块,切了。”
卖肉的胖子抬起头,油腻的围裙上沾着肉末。
“要多少?”
“一斤。”李秀梅从兜里掏钱,“切好的!别给我搭肥肉!”
胖子瞥了她一眼,没吭声,拎起刀开始切。
李秀梅盯着那块肉,脑子里嗡嗡响。
张韬。厂长。报纸。
她突然觉得恶心。
不是肉腥味,是那两个妇女的话在胃里翻搅。
“肉好了。”胖子把肉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李秀梅没接。
她把攥成团的肉票拍在案板上,转身就往外走。
“哎!你的肉!”胖子在背后喊。
李秀梅没回头。她挤出人群,出了供销社的大门。
她走得快,脚步子又急又重。
放屁!
张韬那是骗人的!
报纸上登的能是真的?你们懂什么!
那小子从小就是个撒谎精,现在指不定又搞什么鬼名堂,骗了记者,骗了领导……
可话说得再硬,心里的慌是骗不了自己的。
她想起上个月陈国海从公安局回来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坐在堂屋里抽了半包烟,一句话不说。
她问,打听出来了?
陈国海只说了一句:先别动。等风声。
什么风声?她不明白。
现在她明白了。
陈文华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门没关。他推开进去,堂屋的灯亮着。
厨房里传来剁菜的声音,咚咚咚,很规律。还有一男一女在说话。
是妈和秀春。
“妈,张韬都当厂长了。”陈秀春小声道,“现在我同事都在笑话我们。”
李秀梅没吭声。
“说我们把摇钱树赶出去,留了个草包。”
剁菜的声音停了。
陈文华站在堂屋里,脚步钉在原地。
他盯着厨房门口那扇半开的门。
“秀春。”李秀梅的嗓音干涩,“别说了。”
“妈,我没胡说!你去问问,现在厂里谁不在背后嚼舌根?说我们陈家眼瞎,把金山扔了,捧回个泥菩萨!”
“你哥……”李秀梅的声音闷下去,“你哥他最近……”
“他最近怎么了?”陈秀春打断她,“妈,你还替他说话?他上个月那五百块的事,爸去打听了一圈,公安说先别动,这话你还没听明白?那是要等风声!万一哪天纪委找上门来……”
“够了!”
李秀梅的吼声从厨房里炸出来。
陈秀春被这动静震得缩了缩脖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顶嘴。
她低头抠着指甲缝里的泥,憋了半天。
“妈,爸最近回来也不说话,脸绷得跟铁板一样,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李秀梅没接茬。
案板上的白菜被剁得稀碎。
她把手里的菜刀往旁边一扔。
“做错什么?你爸那是单位里事多,累的。”李秀梅扯过抹布擦手,动作很粗,“你少在家里瞎琢磨,管好你自己的工作。”
陈秀春没吭声,她盯着李秀梅发抖的肩膀,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