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0675章云顶阁里暗藏锋(第1/2页)
清晨六点四十分,买家峻的黑色帕萨特驶入云顶阁地下停车场。他特意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地下车库灯光昏黄,角落里停着几辆宾利和一辆迈巴赫,车牌号全是连号,其中一辆悬挂港牌。买家峻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车停在普通车位区最外侧,车头朝外,随时可以离开。
他乘电梯直上八楼。花絮倩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是一间布置精巧的茶室,落地窗正对新城中央公园,晨雾中的湖面泛着灰蓝色的光。花絮倩坐在茶台后,正在煮水。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丝质衬衫,头发松松挽着,少了平日在酒店大堂迎客时那份招摇,多了一丝清冷。
“买主任来得早。”花絮倩没有起身,只是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茶台上两只青瓷杯,已经摆好了。
“花总约的地方,我不敢迟到。”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茶台旁边那只小巧的紫檀木收纳盒,盒盖半开,里面放着几支没拆封的录音笔。
花絮倩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嘴角微弯:“放心,今天不录音。录音笔是给解迎宾准备的——他每次来,都要我的人把谈话录下来,说是‘留个凭证’。这人,谁都信不过。”
“那花总为什么信我?”
花絮倩提壶注水,沸水冲入盖碗,茶叶翻滚舒展,一股清冽的兰花香弥漫开来。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茶汤出尽,将第一杯推到买家峻面前,才抬起眼。
“我不信你,但我信一个人——他叫沈明远,是省纪委退休的老副书记。你当年在省纪委挂职的时候,他带过你三个月。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买家峻这个人,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但不会拿无辜的人垫背’。”
买家峻端茶的手停了一下。沈明远,他在省纪委案件审理室跟班学习时的导师,一个干瘦倔强的老头,三年前因病去世。没想到花絮倩居然能搭上这条线。
“沈老过世前,我每年去看他两次。”花絮倩像是看穿了他的疑问,“他晚年住在老家清源县,我在那里有个小项目。他最后那半年,我陪他聊过不少。他跟我讲了很多人,其中就有你。”
买家峻沉默片刻,把茶喝了。茶汤入喉,温润回甘,是上好的铁观音。
“花总,言归正传。你昨天电话里说,解迎宾走之前提了一句‘督导组的材料我让人递上去了’。这件事很关键——他递的是什么东西?通过谁递的?”
花絮倩从紫檀木盒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买家峻面前,没有松开手指。
“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我先说清楚——这是复印件。原件在我手里,放在一个除了我没人知道的地方。买主任,我不是跟你谈条件,我是在跟你说实话。我这个人在沪杭新城混了十几年,靠的就是谁都不得罪。现在解迎宾把我往绝路上逼,我没办法,只能选边站。但选边站不代表我把命交出去。”
买家峻看着她按在信封上的手指,指节泛白,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花总,我理解。你说实话,我也跟你说实话。督导组后天到,林组长这个人我虽然没打过交道,但听说过——他不吃请,不收礼,只认证据。解宝华递上去的材料,如果真是针对调查工作的,林组长不可能不查证就下结论。他一定会亲自来沪杭新城看。所以我需要知道,解迎宾递的那份材料,核心指控是什么。”
花絮倩松开了手指。买家峻打开信封,里面是三页打印纸,复印自某份文件。第一页抬头一行小字,像是手写后复印的:抄送林组长参阅。
内容摘要:沪杭新城管委会新任主要负责人到任后,以“审查”名义多次干预在建招商项目,导致港商投资项目搁浅、民生安置房停工、群众投诉激增,引发新城营商环境恶化,外商撤资意向明显,基层干部反映强烈。落款单位是“市委办公厅”,具体经办人签名栏模糊不清,但日期清清楚楚——两天前。
“韦伯仁。”买家峻合上材料,念出这个名字。
花絮倩没有否认。
“这东西哪里来的?”
“解迎宾前天晚上在云顶阁请客,散席之后他走得急,公文包落在包厢里。服务员收东西的时候发现的,交到我这里。我拍了照,原件第二天一早被他秘书取回去了。”
买家峻将材料收好。这份东西的杀伤力在于——它把调查工作包装成了“个人意志干扰发展大局”,完全绕开了案件本身。如果林组长先入为主,带着“买家峻在搞事”的印象来,后面的工作就会处处被动。
“花总,还有一件事。”买家峻直视她的眼睛,“云顶阁的监控,能不能让我看一段?”
花絮倩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她沉默了几秒,问:“看什么?”
“解迎宾和杨树鹏最后一次在云顶阁碰面的影像。时间大概在车祸前一周。”
花絮倩站起来,走到茶室角落的保险柜前,蹲下,转动密码锁。柜门打开,里面没有现金和珠宝,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移动硬盘,每个上面都贴着标签。
她取出其中一个,递给买家峻:“七号硬盘。你要的那段在第三文件夹。看可以,但不能拷贝。我这里没有监控死角,你拿走了,解迎宾马上就会知道。”
买家峻接过硬盘,没有犹豫,插进花絮倩递来的笔记本电脑。视频画面里,云顶阁二楼茶室走廊尽头,解迎宾和杨树鹏一前一后走进同一个包厢。时间戳显示为车祸前六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两人在包厢里待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出来的时候,解迎宾手里多了一只黑色公文包,杨树鹏则空着手。
画面模糊,声音更是完全没有,但时间、地点、人物关系,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买家峻拔出硬盘,还给花絮倩。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分。督导组今天下午就会抵达省城,明天正式进驻沪杭新城。留给他的窗口期,只剩最后半天。
“花总,这份复印件我带走了。监控的事,先不动。等督导组来了,我会以正式程序调取。”
花絮倩点头,起身送他到门口。在买家峻拉开门的一瞬间,她忽然开口:“买主任,沈老还有一句话,我一直没跟你说。”
买家峻回头。
“他说,你这个人,命硬,但也不是每次都有人替你挡刀。沪杭新城这局,你自己要清楚——有些棋子可以丢,有些棋子丢了就翻不了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75章云顶阁里暗藏锋(第2/2页)
买家峻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大步走出茶室。
回到管委会大楼,买家峻径直去了档案室。赵小东和秦桦已经等在里面。他将复印件递给两人传阅,开门见山。
“督导组明天到。解宝华递的内参是冲着我们来的,核心指控是‘调查工作干扰发展大局’。要破这个局,只有一条路——抢在督导组形成初步印象之前,把最硬的证据摆到林组长面前。安置房质检报告出来没有?”
赵小东翻开文件夹:“出来了。省建科院盖章的正式报告,今天凌晨刚拿到。结论很明确——两栋楼主体结构不合格,一栋楼桩基沉降超限,全部不能交付使用。建议整体拆除重建。”
“钱呢?”
“初步估算,拆除重建的直接损失超过八千万,加上停工造成的间接损失和违约责任,总计可能过亿。”
买家峻接过报告,一页一页翻看,目光沉定。这份报告一旦公开,解迎宾和郑维明的关系就会被直接推到台面上——劣质建材是怎么中标的?规划审批环节谁签的字?资金拨付又是谁批的?桩桩件件,都绕不过解迎宾的关联公司和郑维明的签字笔。
“秦桦,郑维明的银行流水固定好了?”
“固定好了。除了香港账户那五百万,还有一笔三百八十万的转账,从郑维明侄子的公司走了一圈,最终也流到了杨树鹏控制的账户。两条线,时间节点都在安置房项目招标前后。”
买家峻将质检报告和银行流水并排放在桌上,思考片刻,做出部署。
“秦桦,你带人把郑维明最近一周的行踪盯死,确保督导组进驻后需要找人时,他随时都在。小东,你负责整理全部证据材料,按时间线做成一套完整的证据册,复印三份——一份呈督导组,一份留调查组备查,一份……直接寄省纪委。”
“寄省纪委?”赵小东愣了一下。
“对。挂号信,匿名寄送,今天就寄。”买家峻的语气不容置疑,“解宝华能在省里活动关系,我们就在省纪委先备个案。不管督导组的结论如何,省纪委那边只要有留档,后续就有人能接着查。”
赵小东明白了。这是双保险——督导组是正面战场,省纪委是侧翼迂回。就算正面受阻,侧翼也能形成压力。
“还有一件事。”买家峻转向秦桦,“你上次说杨树鹏手下多了几个生面孔。查出来了吗?”
秦桦的脸色沉下来:“查了。是从邻市过来的,三个人,都有案底——一个故意伤害,一个寻衅滋事,还有一个是非法持有枪支。他们目前的落脚点在城郊一个废弃修理厂。我派人蹲了两天,发现他们频繁进出,白天不怎么活动,晚上频繁换车。”
买家峻皱眉。杨树鹏在这个时候调人过来,目的只有一个——在督导组进驻期间制造混乱,或者,对调查组核心成员下手。
“能不能以其他名义先把人控制住?”
“没有正当理由。他们目前没有现行违法行为,贸然动手容易打草惊蛇。”秦桦顿了顿,“不过买主任,有件事我得跟你汇报——昨晚有人在你家小区门口附近转悠,被物业保安注意到了。保安说,那人自称是‘找朋友’,但报不出具体门牌号。”
买家峻的眉心跳了一下。他家——省城老单位家属院,妻子和女儿还在那里住。他本人到沪杭新城上任后一直住管委会周转房,没有把家人接过来。
“我今晚回省城一趟。”买家峻做出决定,“秦桦,你帮我安排一辆车,不要用管委会的。小东,材料整理好之后,先给常部长过目,然后直接送市委机要室封存。”
他看了看表——八点二十分。如果现在出发,中午能到省城,看一眼家人,下午返回。时间很紧,但必须回去一趟。
走出档案室前,买家峻停了一步,回头看着秦桦:“秦桦,如果我今晚没回来,材料直接寄省纪委,不要等。”
秦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上午九点,买家峻乘车离开沪杭新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目的地,手机中途关机,只给妻子发了一条短信:中午到家,别出门。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城市景观渐渐被田野取代。买家峻靠在后座,闭着眼睛,脑海中反复深吸推演着明天的局面。督导组林组长会先见谁?解宝华的内参会以什么方式呈递?韦伯仁说的“一样东西”到底是什么?花絮倩手里还有没有更关键的底牌?
手机忽然响了。他开机看了一眼——是常军仁。
“买主任,郑维明的事,出岔子了。”常军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今天早上,郑维明向市委组织部递交了辞职报告。理由是——‘身体原因,申请提前退休’。”
买家峻睁开眼睛,目光锐利。辞职。在这个节骨眼上,解宝华要让郑维明跑。
“报告批了吗?”
“还没有。在我手里压着。但解宝华已经打了招呼,要求‘尊重干部个人意愿,尽快办理’。”
“压住。”买家峻的声音很冷,“就说组织部门需要按规定进行离任审计,审计期间暂不办理退休手续。”
“这个理由……解宝华那边恐怕不会接受。”
“他接受不接受不重要。重要的是——督导组明天到。只要拖过明天,郑维明就走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常军仁一口气:“好,我尽力拖住。但买主任,你要有心理准备——解宝华可能会直接找市委主要领导签字。到了那一步,我就顶不住了。”
“那就让他找。郑维明的档案、银行流水、出境记录,全部在我们手里。他签得越快,暴露得越彻底。”
挂了电话,买家峻对司机说:“不回省城了,掉头,回管委会。”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在下一个出口调转方向。
买家峻重新开机,给妻子发了条短信:临时有事,回不去了,你和孩子这几天注意安全,有事打秦桦电话。
短信发出去,他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牌。沪杭新城的界碑越来越近,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没有退路。
下午两点,买家峻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市委办公厅的紧急通知——督导组抵达时间提前,今天下午五点。林组长点名要见的第一个人,是买家峻。
而通知的签办人,依然是韦伯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