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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安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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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打完时，灰烬还在从半空往下飘，
烧黑的旗灰，焦脆的骨粉，和来不及散尽的尸烟，落在战死者的铁甲上，铺在乌黑的大地上。
城西坍塌的市政厅成了临时指挥部，
一楼和二楼的几间办公室被清理了出来，工程队用一些建筑材料临时加固了一下，墙壁上重新粉刷了一层着色剂，地面铺好了木地板。
几张从空屋拆来的木桌拼成一条长案，刘渊坐在地图前，身上披着条蛛丝毯子，睡了一觉后，脸上依然露出疲色。
莱安德尔像一艘被拖回岸边的烂船，整座城浮在灰黄烟尘里，街头到处都是拖拽尸体和骨架的士兵，城外密集的篝火将烤肉的怪味飘散到全城。
医疗牧师在墙根排开伤员，磕着精力药剂，给士兵们挨个净化诅咒，治疗伤口。
刘渊站在窗口，低头看到外面街道上熟睡的士兵们，
望着那些疲惫的身躯，刘渊摇了摇头，坐下继续看军报。
统计数据在刘渊熟睡的时候统计了出来，
蕈人二十万，战死九万，重伤六万余，其余几乎人人带伤，这些伤员依靠极强的孢子自愈能力，摊在菌毯上缓慢恢复着伤口，
至于战死的蕈人，则已经魂归孢子领域，成为伟大孢子梦境的一缕菌丝。
幽暗军团折损两成，步兵三个师被整建制打残，灰矮人火炮毁掉六十八门。
黑龙部队损失稍小，因为免疫诅咒和亡灵魔法，尸巫这些远程法师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只要不飞下去和黑暗骑士贴脸，就很难被击杀，
骨龙造成的伤害有限，上千头骨龙骨头渣子都干碎了，最后也只干掉了六十二头黑龙。
许九州和斯坎伦站在对面，对着一张哨兵阵列地图，分析下一步进军计划。
「让阿努巴拉克带着地穴恶魔上来轮换吧。」刘渊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蕈人撤下去，返回摧残世界休整。」
许九州和斯坎伦对视一眼。
斯坎伦先开口：「老大，还是让蕈人先留在莱安德尔吧，毕竟我们的运力有限，需要有限保障前线的补给和物资库存，把蕈人运下去会带来很大的压力，另外蕈人留在这里，也可以减轻背后的防守压力。」
他走到案前，压住地图翘起的一角，用炭笔在普拉哈北边勾出几道线，道：
「现在我们是孤军突进，后面的利托米尔郡非常单薄，无法撑起我们的进攻，真正能决定胜势的，不仅是莱安德尔这一城，而是接下来能不能在普拉哈周围站出两个支点。」
「杰诺比亚，索别塔。」
斯坎伦在两处各画了个小圈道：「这两座城压在普拉哈郡两角，控制重要交通线，东西相望，守着大道中段，后面还能看住广袤平原。现在亡灵刚败不久，前线一片混乱，我们不如趁这两天做短暂调整编制，随后直取此二城。」
刘渊皱了皱眉，道：「我想让部队休息半个月，现在大军已经非常疲惫了，等到后勤基地建起来后，我们再进攻也无妨吧。」
许九州开口道：「亡灵互助会之所以在这里部署重兵集团，就是为了给予我军重大损失，以图迟滞我军进攻，一旦我们在此地驻留休整，反倒是给了敌人更多时间拿下安姆，现在损失越是惨重，越要拿出不惜一切代价前进的气势，这样才能打乱亡灵互助会的部署，避免安姆公国残余力量被亡灵互助会消灭。。」
刘渊看着他道：「你有什么建议？」
「我们只休息两日，暂时不要调整编制，第三天分兵两路，一路直扑杰诺比亚，另一路进攻索别塔。」
「会不会太激进了？」
许九州分析道：「依据目前的情报，亡灵互助会的主力正在全力围攻安姆公国，留守在普拉哈郡的亡灵有限，还需要重点防守普拉哈郡首府德拉维市，分散在杰诺比亚和索别塔的兵力不可能挡得住我们，我预感这两座城市大概率是座空城。」
斯坎伦也跟着补充道：「等我们占领杰诺比亚和索别塔，地穴恶魔的支援估计也到普拉哈郡了，有了兵源补充，下一步进攻德拉维市的成功率会高很多。」
刘渊迟疑道：「地穴恶魔虽然兵力多，但是精锐数量很少，大多数兵蚁的战斗技能还只是胎教水平，补不上蕈人的空，幽暗地域军队照这样的伤亡打下去，战争结束后，我还能带多少回家？」
许九州坚持道：「那就更要往前走了，老大，我不能让士兵的血白流，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停下来。」
他指了指地图，手指从莱安德尔一路向北。
自从系统建筑不再暴兵后，刘渊打仗的时候愈发心软起来，
当他亲历战争，明白这些倒下的士兵不再是一串数字，他们背后都站着一个个家庭，刘渊的决策也变得越来越保守。
以前系统能募兵的时候，刘渊还只当这些士兵是克隆兵，战争不过是一场领主游戏而已，
可现在，这些士兵都已经安了家，有了家人，
刘渊花费很大的心血，一个一个将他们培养起来，看着他们倒在战场上，难免心生遗憾。
「慈不掌兵。」许九州最后说，「现在不咬牙，将来要牺牲的人更多。」
刘渊没再反驳，他明白许九州是对的，战争就是在抢时间，他的视线聚焦到地图上，正要下定决心时，忽然又顿了一下。
「你们说得对，现在确实是进攻的最好机会，但如果亡灵互助会也察觉到现在是我们的最佳进攻机会，他们会怎么做？」
许九州和斯坎伦愣了一下，道：「您是说，亡灵互助会进攻安姆的主力是伪装佯攻？他们会来普拉哈郡伏击我们？」
刘渊站起来，把毯子从肩头拿下去，来回踱步道：
「莱安德尔这一战，已经暴露了我们的军力，双方都摸了个底，亡灵军团撤退，也是保留了一部分有生力量，如果，如果他们真的在沿途设下埋伏，我们的进攻大军真的能从包围圈逃出来吗？」
许九州低头沉思起来：「亡灵互助会有着名为【黑暗天幕】的奇观建筑，可以在半个安姆公国的范围内部署天幕，隐藏他们的军队，哨兵阵列可以绘制地形地图，却无法穿透天幕找到他们的军队，如果他们真的隐蔽起来，聚集重兵围歼我们这一路，这倒确实是个麻烦。」
斯坎伦思忖许久道：「老大的意思是？」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许九州和斯坎伦一时间瞪大了一眼，
一个新的可能性出现在他们脑海中，
亡灵互助会假装围攻安姆核心区，实则暗中转移重兵，面对泰拉联盟分兵进攻的战术，亡灵互助会要先歼灭一路，随后调转方向堵住另一路。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此刻已经穿过利托米尔军，孤军深入普拉哈郡的刘渊军团，而且刚刚打了一场莱安德尔战役，此刻元气大伤的刘渊军团，显然最好的目标。
许九州晃了晃，摇头道：「不可能，对面没有这么快，斥候搜查周围二十公里，没有发现明显异常。」
……
三天后，天还没亮透，城内鼓声响起。
莱安德尔的号角像钝刀在大地上刮着，
营地里人影如潮，兵士们从潮湿的墙根和断檐下站起，重新把刀挂回腰上，向集结点集结。
许九州把头盔扣上，骑马经过队列，只喊了一句：「出城！」
十五万大军踩着焦土，向北开拔，打残的营旗还举在风里，破口滴着布丝。
斯坎伦带亲骑在右翼，斥候已经先一步洒了出去，
灰矮人火炮装在驼车上，车轴吱呀作响。
讨论了半天后，
刘渊同意了许九州和斯坎伦的作战计划，
只不过，进军方案做了些许调整，
这一战会将亡灵互助会的主力军团，作为他们的假想敌，设想他们会时刻发起进攻，
如果他们真的半路设伏，
那么刘渊也做好了两手准备，
第一手准备是，以自己的军团为诱饵，
吸引亡灵互助会主力来进攻，
同时提前联络岳伟和杜宇，让河谷军和亡灵军提前向自己靠拢，
第二手准备是，抽调斯坦德维克和布拉卡达三分之二的人族军队，向利托米尔集结，
这支庞大的军队大约有二十四万人，
一旦莱安德尔城遭到围攻，那么这二十四万大军可以迅速支援过来。
另一边，
西蒙也加快了进攻节奏，
在拿下科洛梅什郡后，迅速向施特兰郡发起了新一轮攻势。
……
许九州和斯坎伦指挥着两路军队，
在刘渊的遥控下，缓慢向前推进，
既保持着前进的姿态，越过一些不重要的城市，又目标明确地向着杰诺比亚和索别塔进军，像是鱼钩上的蠕动的蚯蚓，吸引附近的大鱼靠近，
另一边，刘渊时刻关注着岳伟河谷军和杜宇亡灵军的位置，每天确认他们的行程后，通过孢子领域传信给斯坎伦和许九州，让他们缓慢前进。
有的时候，三天时间只向前进军十公里，有的时候遇到危险地形，连续两天都龟缩在营地，派斥候一点一点摸索过去，确定通道附加没有危险这才让军队快速通过。
至于刘渊本人，则留守在了莱安德尔城，布置防御，重建传送门，等待后续的援兵到达。
……
贝戈里奥丘陵，
达伦索斯站在伏击圈后方的临时指挥棚里，望着南面一片死寂的大路。
他是亡灵互助会的加盟玩家势力，同时也是组成这个阵营的核心势力之一，论地位仅次于吸血鬼教堂的安东尼奥。
达伦索斯和安东尼奥达成共识，由他带领另外两个同盟势力，聚集整个亡灵互助会超过半数的兵力，将幽暗地域大军歼灭，而安东尼奥则继续对安姆公国保持攻势，向他们施压。
达伦索斯在黑暗天幕的遮蔽下，秘密进入了普拉哈郡，随后在莱安德尔与刘渊激战了一场，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同时也摸清楚了刘渊的底细，
他有七成把握，可以将刘渊军队全部吃掉。
「我赌他今天不会来。」弗勒加尔望着漆黑的天幕叹气道，手里拿根细枝在地上画线。
「他会来。」
「从利托米尔打到普拉哈，哪个玩家会傻到不休整，就催着士兵继续进攻。」
弗勒加尔慢慢站起来，用靴尖把地上的线条抹平。
达伦索尔笑了一下，道：「正因为他走得太顺了，才会轻敌。一个没被拦过的领主，连斥候的折损率都会看轻。他觉得我们在莱安德尔战败了，所以急切进攻杰诺比亚和索别塔，企图打开通路，包围德拉维市。」
「连胜会让人把谨慎丢在辎重车上。」
「有多少哨骑放出去了？」达伦索斯忽然问。
「前出了十七公里，两侧各三道，共计四万名哨兵，和两万名暗哨。」一旁的玩家立马回答道。
达伦索斯「嗯」了一声，重新望向远处，道旁被砍断的树木突兀地支着，在亡灵的死气污染下显得扭曲怪异。
接近中午，一骑快马从北面冲了回来。
「报告，领主大人，前方有大批军队越过了警戒线，步骑混行，人数不少于八万，行军谨慎，他们的斥候正向伏击圈赶来！」
弗勒加尔眼睛骤然亮了，猛地转头看向达伦索斯。
达伦索斯却笑不出来，他低头吐出口凉气，道：「知道了。」
他很轻地说了一句，然后抬起手道：「传令，侧翼的墓场可以破土了，让黑暗骑士打先手，黏住他们，其他军队不要着急，看好对面主力包过去，我要打歼灭战，我要是尸体。」
号令声中，静了三天的山道像醒了过来。
无数黑影从坡后的腐叶下弓身而起，
一只只腐烂的手，从土壤中探出，
黑暗骑士在远处缓缓集结。
前队刚折过一道山口，
他本能察觉到一丝寒意，他抬手压停马，目光扫向远方，
「斥候回来了吗？」
「报告，暂时没有。」
「上次斥候回报是什么时候？」
「大约四小时前。」
「全军止步！」许九州突然勒马，大喊道，「防守队形，结阵！」
地面上的石子开始跳动，震动声由远及近，快速袭来。
「别接战！往上个营地撤退！中路斜队，两翼收着走！前队殿后，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