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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
拉佩斯市北面旷野。
天还没亮，方圆十五里的旷野上已经列满了方阵。
从东边山脚到西边河岸，十个巨大的军阵一字排开，旌旗蔽日，枪矛如林，晨雾被军阵踏碎，十万人的呼吸混成一片低沉的嗡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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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万众围观者的期待中，号角响起，
三百支长号同时吹响，声音传遍旷野，把最后一点晨雾震散。
十万人的军阵开始移动，从观礼台前依次走过。
步兵方阵踏出的步伐声像闷雷从地底滚过来，骑兵队列的马蹄声连成一片疾雨，百夫长碾过冻土的声音像石头碾盘在转，
整个过程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运转，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
观礼台上坐满了人，
克鲁罗德郡的实权贵族最终来了七位，
前来围观的贵族不一定怀有异心，缺席的贵族也不一定对王庭忠心耿耿，
他们带着各自的目的，参观了这场盛大的阅兵仪式，
仪式一开始，便让他们心头一紧。
艾加西亚的使者坐在前排，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场仪式，望着无边无际的大军从脚底下走过，他眼神闪过一丝决绝，又带着一丝愤慨和懊悔。
几年时间没有发生冲突，月石城的军力又变强了，
这十万大军前来参与阅兵，这意味着刘渊丝毫不担心其他地方的军事防御，即便少了这十万精锐，丝毫不影响各地区军事部署，
一叶知秋，可想而知他们的战争潜力有多可怕。
商道两旁的马车排了一里长，车夫们站在货箱上伸着脖子眺望，全场十分安静没人说话。
最后出场的是一支空中编队。
数百头黑龙从北面山脊后面升起来，翅膀遮蔽了半个天空。
它们从旷野上空掠过，投下的阴影把整片军阵都罩了进去，龙翼掀起的风扫过观礼台，前排几个贵族的帽子被吹飞了，没人弯腰去捡。
阅兵式持续了两个小时。
十万军队走完观礼台前，在旷野北侧重新列阵，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刘渊站在观礼台最上层，扫了一眼底下那片望不到头的军阵，转头对许九州说道：
「将士们辛苦了，结束后给小伙子们放三天假。」
艾加西亚，
王庭，
凯萨琳女王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三份报告，每一份都来自不同的情报渠道，但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女王的声音不高，在会议室内显得有些低沉：「克鲁罗德郡的七个贵族，全部出席了月石城在拉佩斯市北面的阅兵式，我们放任政策，并不一定会得到他们的感激，有时候我早想，是不是我们对这些贵族的手段过于仁慈了。」
姆拉克站在桌子另一侧，起身道：「女王冕下，其实这七位贵族中，有两位是我派过去的，想要看看阅兵结束后，刘渊是否会进一步发起拉拢，结果他什么都没做，另外四位贵族，本来就游离在克鲁罗德主流之外，他们出席与否，甚至是否忠诚都无关紧要，只有一位贵族的出席令我感到意外，他是卡代度家族的人，而卡代度家族掌控着乌斯提卡市的军政要务。」
凯萨琳眼角抽了一下：「卡代度家族是乌斯提卡的地头蛇吗？那就把他们家族调走吧，在王城找个职位，把他们家族升迁上来，其余核心成员，外放到埃斯塔兰郡和切尔纳沃郡。」
姆拉克摇了摇头道：「他们的家族产业渗透到乌斯提卡每一个角落，城内都是他们家族的旧部和员工，如此做法可能会适得其反。」
凯萨琳沉着脸道：「这是一次惩戒，卡代度家族必须为此事付出代价，如果背叛没有代价，那么忠诚也将毫无意义，迁走卡代度家族这是一个命令，同时我允许其他势力去瓜分卡达杜家族在乌斯提卡的遗产。」
「是，敬遵您的旨意，女王冕下。」
「坐下吧。」
克里斯丁手里拿着一份阅兵的详细报告，
「根据现场回来的情报，观礼台上还坐着银月城丶沼泽和中立商会的代表，我们的人被安排在正中间，两边全是月石城的盟友，刘渊这是在向我们示威。」
女王把报告推到一边，问道：「你们有什么看法？」
索萨起身道：「陛下，现在阅兵式已经办完了，那四位贵族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克鲁罗德郡，他们虽然被排除在克鲁罗德权力之外，但我仍要作出行动，让他们知道，出席这种场合是有代价的。」
「你想怎么做？」
「扶持一批，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克鲁罗德郡的骑墙派贵族没有去，他们是怕惹恼王庭，有三家可以拉拢，给他们点好处，另外去的那四家必须受到惩罚，我建议联合克鲁罗德郡的政商，给他们找些麻烦，另外还有一些世代忠诚王庭的贵族，需要给予褒奖，最好是让渡一些实权。」
姆拉克点头：「我赞成这一方案，可以把一些地方行政权力让渡出去，这些贵族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索萨在旁边补充了一句：「陛下，针对这些贵族终究只是旁支末节，当下最关键的是来自幽暗地域的军事压力，根据观礼的使者反馈，我们新重组的野战军对上这支阅兵部队，胜算不到三成，我们需要进一步加强武备。」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拍。
多纳蒂约苦笑一声，慢慢站起来，道：「这个，索萨阁下，帝国的财政刚刚从危机中走出来，我们现在需要维持很多地方的稳定，去年整编十万军队，已经是极限了，如果今年继续扩军，很可能让财政重新面临困境。」
索萨坚持道：「财政危机，最多也只是失了民心，但输了战争，我们就输了一切，如果不能在军事上扩大力量，民间也会对我们逐渐失去信心，这同样影响商业投资和发展不是吗？」
凯萨琳闻言，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姆拉克元帅。」
「女王冕下有何吩咐？」
「野战军再扩张五万人，钱从王室金库出，不够的部分就去借，我希望一年后，手上至少有一支信得过的军队。」
姆拉克和克里斯丁同时应了一声。
「还有，给那几个没去观礼的贵族写信，以我的名义告诉他们，王室记得谁在关键时刻站在了正确的一边。」
一众官员离开议事厅后，
整个大厅里只剩下女王一个人，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心绪复杂，一股莫名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凯萨琳忽然感觉艾加西亚就像是一艘行驶在风暴中的老旧破船，而她就是一个修船匠，不断拆掉船上破损的木板，换上新的，假装这艘船还能继续航行的样子。
「刘渊。」
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长长叹了口气。
艾加西亚的使者到月石城那天，朴智辰在维辛瓦市政厅门口挂了两面旗，
一面是月石城的诅咒战旗，另一面是艾加西亚的国旗，风一吹两面旗缠在一起，朴智辰让人拉开三尺重挂。
来的还是之前那位中年文官，这次他带了整个代表团，经济顾问丶贸易专员丶法律顾问，外加两个王室特派员，
张博在会议室见了他们。
使者开门见山道：「张博阁下，上一次关税调整过于仓促，考虑不周，女王陛下希望正式磋商，达成双方都能接受的协议。」
朴智辰翻开文件：「贵方上调关税后，我方对艾加西亚出口额下降了一百二十万金币，铁器丶机械零件丶工具丶纺织品等全线受影响，我方不希望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使者的经济顾问承认了这一点，并说道：「对此，我方深表歉意，为了弥补贵方的损失，克鲁罗德郡可以额外开放两座城市，进行商业交流。」
张博点了点头，对他们的诚意表示了认可：「看来我们本次谈判有了个不错的开头。」
使者清了清嗓子道：「女王陛下的意思是把框架定下来，先签署两年期关税谅解备忘录，互相给予对方最优关税待遇，任何一方调整关税，必须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不得对另一方实施歧视性税率，每半年举行一次贸易磋商，轮流在两地举办，不知贵方意下如何？」
朴智辰逐条看完，朝张博微微点头。
张博把对方的方案扣在桌上道：「我方大致同意，具体细节以后再谈，我们只谈核心原则，这次商贸协商，主要还是因为贵方对我们无端起了防备，为了加深互信，我们应该采取更宽松的边境政策，让两地人民往来更简单。」
「这不可能！」克鲁罗德地方代表直接站起身，随后想到这个行为有些失礼，于是又坐了回去，遮掩道，「这次谈判只涉及商务内容，其他事项应该单独组织一场谈判。」
张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过多坚持。
签字仪式在第三天上午，张博和王庭使者各自签了字，交换文本，握手。
使者压低声音道：「女王冕下还有句话，希望明年和平协议续签谈判，也能像这次一样顺利。」
张博没有正面回应：「后续的事，后续再说。」
使者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
……
全军比武的结果传到了尼尔市。
灰蹄这些人果然不负所望，取得了第五名的成绩，
这是尼尔市卫戍军参赛以来，得到过的最好的成绩。
第一名月石城卫戍军，第二名维辛瓦卫戍军，这两个地方的卫戍军都是抽调各地精锐组成的，比野战军战斗力更强一些，所以他们历年来都包揽第一第二的位置。
第三名是黑苔城卫戍军，第四名玛伦巨魔卫戍军，
后面还有十几支队伍，全被他们压在了底下。
消息在尼尔市传开的速度比运输队的车轮还快。
当天下午，城南的酒馆就把「全军比武第五名」写在了招牌上，蜜啤买一送一。
灰蹄军回城那天，尼尔市城南门口挤满了人，他们这些荒野来的糙汉子，第一次享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
城门口的欢迎队伍排成两列，车斗里站着吹号的地精乐手，吹的不知道是什么曲子，调子跑到了天边，但热闹是真热闹。
苏赫走在队伍前面，穿着比武时那套皮甲，胸口别着一枚纪念章，腰杆挺得笔直，巴特尔扛着尼尔市的市旗，走在了最前面。
花街的姑娘们站在门口，看见穿灰蹄皮甲的士兵就招手，嗓门比平时高了一截，食摊老板们给所有灰蹄士兵打八折。
当天晚上，军营里摆了流水席，尼尔市市长送来了五十桶蜜啤和三百头烤全羊，每人多发一个月军饷。
苏赫喝到第三桶的时候站起来敲杯子，说要讲两句，他舌头已经大了，讲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引得全营哄堂大笑。
士兵们开始跟人掰手腕，输了的人要去花街门口唱灰蹄牧歌，乌恩看着那群闹腾的年轻人，把杯里剩下的蜜啤一口喝完了。
……
四月，
刘渊攒够了全部的暮光浊石，开始对奇观地底太阳进行一次升级。
这次升级持续了一周时间，
地底太阳停止了供能，虽然各地提前发布了公告，但还是引起了小规模的骚乱。
整个幽暗地域都依赖地底太阳的能源，突然停止供能，这意味地底世界一下子回到了没有能源的时代，
好在，刘渊宣布各地统一放假一周，正好给工厂停工整顿，
一周的时间一晃而过，
地底太阳顺利升级。
更加磅礴的能量，从地底太阳的核心泵放出来，
这一次，即便是刘渊都无法再靠近地底太阳周边，
汹涌的能量在方圆五百米的范围内形成了一道隔离带，
周围的岩石已然熔融，
地底太阳的核心此刻漂浮在一片蒸腾的岩浆上面，现在倒是真有了一番太阳的感觉。
极高的温度隔绝了所有人，即便是地精想要上去修护或研究，此刻也有些束手无策，
不过，这倒是件好事，
地底太阳这下有了自保功能，不会被渗透进来的小股部队轻易破坏。
刘渊打开地底太阳的面板，翻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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