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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东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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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午后。内河码头。
六月的江风带着湿热的水汽，吹得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江面上波光粼粼，一艘悬挂着七阳派旗帜的官船泊在码头上，船身刷着朱红漆，比寻常货船要气派许多，甲板上站着数十名披甲持刀的巡防营士卒，气息肃然。
秦恒一身简便装束，背上挎着青布行囊立在岸边。临行之前，他已在武馆向师父与各位师兄辞行，怕惹众人感伤，便婉拒了众人到场相送。
前来送行的只有姐姐秦婷与周家人。秦婷手里拎了一个食盒，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掉泪。周叔蹲在一旁嘴里嚼着薄荷叶，周婶频频擡手抹泪，周平、周安两人站在她后面，一脸不舍。
「小恒，这食盒里是你爱吃的酱牛肉和蒸蛋，你拿着路上吃。」秦婷把食盒塞到他手里，声音有些沙哑，「到了府城，记得要按时吃饭，别练起功来就没完。每个月一定要写一封信回来，报个平安就行。」
「我知道了，姐。」秦恒点头，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转头看向一旁，「家里的事，就拜托周叔周婶了。」
「放心吧小恒！」周叔吐出了嘴里的薄荷叶，站起身来沉声开口，「有我们在，没有人敢欺负小婷！你就在外面好好干，不用担心家里头。」
周平、周安也跟着拱手：「此去珍重，一路顺遂！」
身后，陈玄礼麾下亲兵快步上前，高声提醒：「秦公子，开船时辰已到，大人请您登船了！」
秦恒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深深躬身一揖：「诸位保重，秦恒去了。」
他没有回头，转身大步走上舷梯。直到官船缓缓驶离码头，他才站在船尾，回头望了一眼。
河阳城的轮廓在渐渐模糊，码头上五个小小的身影还站在那里，挥着手。
烟波相隔，前路在前。
河阳的一切，都留在了身后。
官船顺流而下，两岸是连绵的青山和成片的稻田。六月的阳光正好，江面上凉风习习，比岸上凉快许多。
陈玄礼处理完公务，让人把秦恒请到了自己的船舱。船舱内摆着一张小几，上面放着一壶凉茶。
「坐吧，不必客气。」陈玄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伸手给秦恒倒了一杯茶，「这一路还有五天才能到东林府，正好跟你说说七阳派的事。你对那里了解多少？」
「只知道是东林府第一大宗派，其余一概不知。」秦恒端起茶杯，饮了一大口。
「行吧。」
陈玄礼哑然失笑，点了点头，「那我便多给你说几句。整个东林府势力盘根错节，但要论真正顶尖的，只有四家。」他语气平稳从容，条理清晰：「第一，便是我七阳派。我派传承久远，底蕴深厚，门派内分设七院，各有所长，各司其职。」
「七阳派能屹立东林府八百年不倒，靠的便是它的七院体系。整个门派建在七座相连的主峰上，山下就是云梦泽，依山傍水，可谓是人杰地灵。七座主峰对应七大院，而七院又分为上三院和下四院。」
他拿起一根筷子，在桌上画了七个点：「上三院是七阳派的核心，只有最顶尖的弟子才能进入：
七院之首，烈阳院，在最高的烈阳峰，主修枪法、腿法与各式长柄兵器，雄猛霸道；
第二，紫阳院，主练剑法、步法，剑走轻灵，步踏云烟；
第三，青阳院，精研丹药、暗器、短兵、医术、弓弩，机巧百出，神变无穷。
下四院，分别为：
第四，玄阳院，主修棍法，擅长合击破阵，阵战圆通；
第五，景阳院，刀法悍烈凌厉，单刀直入，一往无前；
第六，昭阳院，专修斧法，大开大合，势若千钧；
最后，是坤阳院，精研锏法、盾法，沉稳厚重，守御无双。」
「七院各有专属核心功法，彼此互补又相互克制。不过院内弟子修习兵器并不受限，像我出身坤阳院外门，平日练的却是剑法。」
秦恒默默听着记着，尤其是烈阳院、景阳院雄猛凌厉的路数，正好与他一贯强开硬打的打法不谋而合，心底暗自多了几分留意。
「其余三家，便是金刚门、五华派、飞云山庄，实力与我七阳派都在伯仲之间。」陈玄礼接着说道，神色渐渐凝重下来，「除了这四家外，东林府还有三方势力不能惹。其一便是东林总商会，由东林府七大商会起头，联合诸多商行一起，垄断了整个东林府的商业，势力遍布各行各业，像我济水陈家和它涞水程家行商到府城后，都必须要去走他们的门路，才能出货。」
「还有，便是两大武道世家大族，王家与马家，这两家盘踞在府城五百多年，族内出过无数高手，与东林府四大宗派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人脉深厚，生意产业遍布东林府，也是绝对不能去招惹的！」
秦恒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面色凝重。
仅从陈玄礼的三言两语中，便可窥见东林府的局势错综复杂、暗流汹涌，内里牵扯的利益与势力纠葛深不见底。往后在这府城中行走行事，定是要步步为营，万事小心为上，准没错。
船行五日，两岸的景色渐渐从乡村田野变成了繁华的城镇。江面上的船只越来越多，有满载货物的商船，有华丽气派的画舫，还有挂着各大家族旗帜的武装舰船。
这天清晨，陈玄礼站在船头，指着前方道：「快看，前方就是东林府了！」
秦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一座巨大的城池横亘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城墙高达二十余丈，由青黑色的巨石整体垒成，巨石外又包了一层厚厚的夯土。整座城池被十多条沧澜江支流与宽阔的运河环绕，运河与城内的水网相连，组成了一个四通八达的水上交通体系。
官船缓缓驶入主运河，朝着东水门驶去。
水门高达二十余丈，由精铁打造，与城墙同高，上面遍布精美的纹饰。守门和巡逻的士卒皆身披铁甲，手持长戈，目光锐利如鹰。秦恒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兵士最弱都有着明劲的实力，而带队的校尉更是暗劲好手。
进入水门，便是城内的河道。两岸是鳞次栉比的建筑，白墙黑瓦，飞檐斗拱。河面上船只穿梭不息，码头上人声鼎沸，搬运货物的脚夫、叫卖的小贩、穿着华丽的公子小姐、
背着刀剑的武者，熙熙攘攘，一派繁华景象。
秦恒站在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两岸。
他看到了挂着「万宝楼」牌匾的七层高楼，门前停满了马车；看到了占地广阔的广场上，人流络绎不绝，商贩林立、车马穿行，往来的江湖武人与寻常百姓交错而行，四下热闹非凡。
官船在城东码头靠岸。
陈玄礼没有停留，直接带着秦恒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我送你到七阳派山门，我侄女她们已经在那里等你了。」他靠在马车里的座位上，揉了揉眉心，「这次考核全程由专管的执事负责，我和清瑶、清婉都插不上手，一切全靠你自己了。」
马车一路向北，行驶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云梦泽便出现在了眼前。
湖面波光万顷，长空如洗，远处七座山峰拔地而起，错落有致，宛如七方翠玉伫立在湖畔。山峰上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宏伟的殿宇和飞檐，山脚下是大片的竹林和松林，景色秀美绝伦。
那便是七阳派，东林府第一大宗派！
马车在山门前停下。山门由两根巨大的汉白玉石柱构成，高达九丈三尺，柱身刻着栩栩如生的云龙纹。两柱之间横架门楣，正中悬挂一块檀木鎏金牌匾，上书「七阳派」三个大字，笔力苍劲，字间似有一缕清冽剑气隐隐流转。
山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和秦恒年纪相仿的少年，身边跟着家长或随从，神色间带着紧张和期待。陈清瑶和陈清婉正站在广场边缘的一棵松树下，穿着统一的月白劲装，腰间的宗派身份玉牌格外醒目。
「三叔！」陈清瑶、陈清婉快步迎了上来。
姐姐陈清瑶仪态端凝，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
妹妹陈清婉性子活泼，几步跑上前，一把挽住了陈玄礼的胳膊，晃了晃，语气带着点抱怨：「三叔你们可算来了！我和姐姐在这儿等了快半个时辰了，太阳都快把人家皮肤晒黑了。」
陈玄礼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擡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好，都怪三叔。下回三叔不坐马车了，直接骑马过来。」他侧身让开身位，指了指身旁的秦恒，「这就是秦恒，先前写信跟你们提过的小兄弟，我陈家新聘的客卿，这次是来参加内门考核的。我还有公务在身，不能多待，你们俩领着他去考核司办登记，都是我陈家人，多费心照看着点。」
「秦恒。」陈清瑶对着秦恒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三叔早就传信跟我们说过了，今日是登记最后一日，再晚就赶不上了，跟我们来吧。」
陈清婉也松开了陈玄礼的胳膊，好奇地上下打量了秦恒一眼，展颜一笑：「原来你就是秦恒呀，三叔在信里可没少夸你。快走吧，王执事最讨厌别人迟到了，晚了他可要摆脸色的。」
陈玄礼拍了拍秦恒的肩膀，沉声道：「在宗内行事，可要万分小心，按我之前跟你说的来就行。清瑶是宗内执事，你凡事要多向她请教，切莫莽撞行事。」
「我记下了。」秦恒抱拳行礼。
陈玄礼点了点头，又和陈家姐妹稍稍聊了几句，便温声道别，转身登上马车，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走吧，秦恒。」陈清瑶率先转身，带着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广场，往广场尽头的考核司走去，「考核全程由宗门王执事主持，我们只作陪同，不能插手任何流程，这点你要清楚。不过有什么不懂的，你尽管问我们。」
「多谢，陈执事。」秦恒微微拱手。
行至近前，只见连片屋舍错落排布，两侧廊道直通各处试炼厅堂，往来皆是等候考核的年轻弟子，气氛肃穆又热闹。
考核司主堂内，依旧是那位须发半白的王执事端坐案前，面容刻板，一丝不苟。秦恒递上身份文牒与陈家的举荐信，王执事仔细查验无误后，才把表单推到他面前，语气没有半分起伏：「没问题，年龄是二十岁以下，境界是化劲，文书也都核对上了。你拿着笔，填好基本信息后，先去战力铜人厅测拳脚，再去步法试炼场测身法，最后去测悟性与根骨。」
「记得，顺序不能错，否则流程作废，再重来一遍。」
秦恒神色沉稳，点头应下。他拿起纸笔认真填写，通篇核对完毕，便将表单交还给王执事。待得到准许示意，他才离开考核司主堂，走入隔壁的战力铜人厅。
铜人厅内，秦恒沉腰立马，八极拳劲全力运至右拳，轰然砸在铜人心口。沉闷的巨响回荡厅堂，铜人身上的刻度一路飙升，最终稳稳定格在「圆满」二字上。
厅内执事笔下的笔尖一顿，擡眼惊讶地看了秦恒一瞬，才低下头记录。随即开口道：「还会什么武学，全使出来，这是加分项。」
秦恒闻言也不迟疑，脚下步法陡然一变，大成境界的无影腿顺势展开。腿影翻飞如流风，没有多余招式，一记沉猛的穿心爆踢凌空踢出，重重落在铜人头顶。又是一声震响，铜人表盘上的刻度再次攀升，停留在了大成档位。
执事擡眸又打量了他几眼，落笔的速度微微放缓，默默将两门武学的境界如实记下来。神色松了几分，微微颔首：「去吧，步法试炼场在厅外西面，按流程继续考核即可。」
「多谢。」秦恒应声，略一拱手，转身朝厅外走去。
步法试炼场中，乱石参差，木桩纵横，秦恒踏动无影步，身形如清风掠地，起落转折间若行云流水。他身形飘忽不定，纵跃腾闪一气呵成，在重重阻碍里划出一道道残影，转瞬便通关全场，身姿依旧稳如泰山。
「不错，步法也是大成。」手拿表格的执事填好记录，出声指引，「根骨悟性测评在北面厅内，你去吧。」
秦恒应声之后，径直前行。
北厅专设悟性考核，规矩简单：抽取一门中乘武学，只准翻阅三遍，随后完整演武，招式不差分毫，才可获评满分。
轮到秦恒时，执事取出一册泛黄的《流云拳谱》交到他手中。
秦恒低头细读，时不时擡手比划几下招式。三遍阅读完毕，他已然吃透了全套路数，随即当众演练起来，每一招都与拳谱完全吻合。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流云拳法（入门1/300）】
在场执事与几名考生尽数看在眼里，执事当即开口：「秦恒！悟性考核，满分！」
众人皆面露惊讶，目光齐齐投来。但秦恒却未多做停留，脚步不停，径直前往根骨测评厅。场内那根标志性的白玉测骨柱，便是七阳派判定弟子先天根骨的专用器物，柱上刻有九阶刻度，用以区分根骨天资高低。
秦恒走到白玉柱前，按照考核规矩，将右手轻轻贴于柱身。
很快，白玉柱亮起淡青灵光，停在四阶刻度便停滞下来，而后暗了下去。
「四阶根骨，中下之资。」负责测根骨的执事摇了摇头，草草写完记录，「去吧，考核完毕，你过去主堂归档成绩。」
秦恒略一点头，神色不起波澜，转身迈步便离开了测评区。
又过了一会儿，广场角落的树荫下，秦恒三人聚到一起。陈清瑶捧着从主堂领来的汇总成绩单，三人低头对照各项评级，开始核算起总成绩。
「我派内门考核总分共计一百分，各项占比固定不变：拳脚武学三十分、身法步法十五分、悟性十五分、根骨四十分。」
她目光落在纸面的评级栏上，逐项核对，轻声报出分数：「很不错，你的八极拳圆满达标、另有一门腿法大成，拿满了三十分；步法虽是大成，但未及圆满，试练完成度稍有欠缺，得了十一分；悟性考核也不错，也是拿满十五分；就是根骨资质太差了，四阶根骨只得了十四分。」
「几项成绩加起来，总分刚好是七十分。」
陈清瑶擡眼看向秦恒，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七十整，刚好卡在乙等评级的线上，堪堪踏过内门弟子的最低录取门槛，真是有惊无险了。按宗门规矩，分数越高，献金的数额越低，这回，我陈家确实能少掏不少银子。」
「主堂那边半个时辰后就截止收志愿表了，时间不算充裕。」她将成绩单递还给秦恒，轻声问道：「打算填报哪一院，你心里可以拿主意了。」
秦恒接过志愿表和成绩单，指尖轻轻划过七大院，擡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七座主峰。山风卷着云梦泽的水汽吹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陈执事，倘若我想填烈阳院，不知道能有几分机会？」
「烈阳院？」
陈清瑶闻言顿时惊讶地看向他，与陈清婉相顾愕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