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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无声的告别
周京樾看了一眼手机，彻底关机，将人圈的又紧了些。
密闭的空间里空气稀薄，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周京樾低沉沙哑的嗓音，穿透了皮肉，直直撞在苏千瓷的心脏内壁，闷闷地回想。
他说：“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压得苏千瓷胸腔骤然发酸。
她埋在他怀里，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细密的湿意凝在睫毛尖端。
她明白，这或许是最后一次。
往后山高水远，立场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们再也不会拥有这样独处相拥的时刻，不用克制理智，不用强迫自己保持距离，只是单纯地贪恋最后片刻的温存。
她想告别，好好的告别。
跟那部分的“纪随”。
也跟周京樾。
周遭安静得可怕，窗外晚风掠过树梢的声响，远处零星的车鸣都被隔绝在外，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人相融的呼吸，和两声逐渐同步的心跳。
两人一觉睡到下午，陪着纪奶奶又吃了月饼后，已经到了晚上。
苏千瓷看着周京樾自己开车，不禁有些疑惑，“我们还要去哪里吗？”
“你不是说要过中秋节吗？你不用担心，奶奶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
林城的中秋以少数民族民俗和非遗展演为主，民族特色浓，氛围感强。
开车不到一个小时，便到了最近的郊区，此刻月光之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气氛正热，广场中央巨大的篝火燃起。
随着芦笙吹响，盛装男女围圈跳“月舞”，篝火旁打糍粑，唱山歌，祈福团圆丰收。
苏千瓷和周京樾被他们热烈的气氛感染，也被拉入人群之中。
两人的动作算不上标准，但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周京樾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苏千瓷的身上，看着她这几日眉眼间积攒的郁气也渐渐消散了。
这样生动，鲜活，肆意。
舞毕，两个人被人推搡在一起。
人声鼎沸里，周京樾抓住苏千瓷的手，将整个人拉到怀里。
低头吻向她的唇。
此时的烟火在不远处炸开，五颜六色的烟花映衬到两个人的脸上。
过往无数次相近的瞬间，苏千瓷总是下意识躲闪，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可这一次，她僵滞的身体没有丝毫后退。
温热的唇瓣相贴，她微微松弛了紧绷的肩线，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温柔里。
几息之后，她轻轻抬手，悄悄抵在他的衣襟上，不是推开的力道。
这细微的举动，精准落入周京樾的感知里。
他眼底积攒已久的沉郁与忐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雀跃和欢喜。
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撞得他心口发烫。
吻到最后，苏千瓷的眼底涌上涩意，泪珠滑落，砸在两人相贴的唇角。
她闭上眼，任由无数情绪裹挟全身，化作无声的哽咽。
烟火还在夜空次第绽放，流光漫天。
所有的贪恋、欢喜、心动、遗憾，都在这尽数落幕。
她在心底轻轻默念，字字无声，却字字决绝。
再见，周京樾。
……
纪奶奶突发急症住院，从加急安排专家主刀到后续预缴护理费，所有花销全是周京樾第一时间垫付，前后累计近二十万。
没有丝毫犹豫，苏千瓷打开转账界面，一次性全数转回给周京樾。
她从骨子里抵触和周京樾产生金钱纠葛，人情债最难偿还。
既然要走，就该干干净净地走，至于上次他打给自己的一千万，自己也是要还回去的。
只是一次性还清，怕是会引起他的猜疑，她再做打算。
周京樾回去那日，苏千瓷刻意没有跟他一起，以多照顾纪奶奶为借口晚走了半天，将纪奶奶安顿好后才离开。
回去当晚，进门换鞋的间隙，周姿就绷着一张脸。
明明已经约定好隔天一早联系婚礼场地敲定最终方案，可周京樾毫无征兆地失联了整整四天。
电话无法接通，没有一句解释，这几天里周姿憋着满腹委屈。
周京樾脱去黑色大衣，随手递给佣人，“还在生气？”
换做以往，只要他低声哄上两句，周姿都会顺势台阶下。
可这一次不管周京樾如何温声解释失联原因，说尽软话，她始终侧着头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奶奶特意打来视频电话，隔着屏幕柔声安抚了周姿几句，转头就让管家把周家代代相传的羊脂玉手镯连夜送到周姿手里。
沉甸甸的玉镯分量代表着周家的态度，周姿这才舒心。
夜里十一点，周京樾连日奔波满身疲惫，拿了睡衣转身走进主卧卫浴。
周姿推门而入，坐在床边，手腕上的玉镯硌着皮肤，她垂眸盯着那抹温润的白色，方才刻意伪装的温顺瞬间褪去。
她侧身拿起周京樾随意放在床头的私人手机，轻松解开。
置顶的最新一张照片，
一张熟悉的睡颜露出。
拍摄时间是三天前的凌晨两点，正是周京樾失联的第三天深夜。
她这几日夜夜辗转难眠，生怕周京樾出事，可他呢。
周姿喉间猛地涌上腥甜的发紧感，眼底的温顺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几乎要冲破理智。
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就是直接把手机甩在周京樾脸上，厉声质问他的欺骗。
可目光下意识往下一瞥，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强行压住了当场质问周京樾的冲动。
此刻撕破脸面，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腹中还有孩子，她不能前功尽弃。
她眼底的恨意快速收敛，重新覆上一层平静的假面，点开自己的微信，联系人是盛见欢。
没有多余的铺垫，只敲下冷冰冰三个字：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