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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尔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再次仰望星空。
那些飞船进入近地轨道时，母星的天空都被彻底改变了。
什恩族的母星原本有两颗月亮，一颗较大、一颗较小，小月亮在夜空中像一枚银色的纽扣，陪伴了这颗星球上所有生命亿万年。
可现在，大小两颗月亮都被淹没了，无数飞船排列成密集的网格状编队，把整个天空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碎片。
那些飞船太大了。
每一艘飞船的体积都远超什恩族战前最先进的海军战舰，哪怕是最大的航空母舰，在那些飞船面前也只有一艘救生艇的体量。
它们的外壳是纯粹的深灰色，不折射任何可见光，像是被刻意设计成在太空中尽可能不引人注意的样子。
但当它们密集到这种程度，整个天空都被它们形成的阴影笼罩时，那种存在感比任何光亮都更让人窒息。
图隆站在作战指挥中心的观察窗前。
这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观察位置，什恩族战前建造的深层地下指挥中心早已在战争中被摧毁，现在这个“指挥中心”其实是临时搭建的地下掩体。
墙壁是回收合金板拼的，控制台是几台修复过的旧终端拼凑的，通讯设备一半是战前遗存，一半是战后手工组装。
整个房间里最显眼的装备是一台老式射电望远镜的控制台，克雷尔把它从观测站拆下来搬到这里，联通了仅存的几个感测器阵列，现在屏幕上能够显示飞船的大致数量与分布位置。
那些飞船似乎根本没有掩饰自身存在的意思，就连他们现在这种残破的观察手段都能将其全部发现并定位出来。
“确认数量。”克雷尔的声音有些紧张
他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
““初步统计，总数超过一千四百艘，其中至少有三百艘大型舰船，长度在两千米以上，剩下的都是中小型舰船，最小的也有三百米。”
“武器系统呢？”
“目前并不完全清楚，但是单从已经观察到的部分来看就已经超乎想象。”
“所有舰船都配备了大量发射口和能量聚焦装置，具体威力不详，但根据舰体尺寸和结构特徵推测，任何一艘中型以上飞船的主炮都能在极短时间内将我们的城市废墟彻底抹去。”
图隆沉默了片刻，“我们的防空系统现在怎么样了？”
“全部处于待命状态，但我必须说实话，将军。”克雷尔的声音很沉重。
“我们那些防空系统，打打我们自己战前水平的飞行器还行，对付这种级别的飞船，即便是能够命中，也有很大可能连它们的装甲都无法穿透。”
图隆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只是继续观察着屏幕上的数据。
什恩族防空部队全部就位了，虽然那些装备简陋得可怜。
老旧的轨道炮、临时组装的能量武器、少量残存的防空导弹，全部部署在各大幸存者营地周围。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武器对天上那些飞船毫无作用，但没有人退却，没有人躲藏，甚至没有太多恐惧。
三年的战争教会了他们一件事，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图隆转向身后的通讯官，“把最后的孩子们带到地下深处去。”
“所有十五岁以下的，全部转移到深层避难所。”
“我们在地面还有多少避难所能用？”
“只有三座还完整，深度都在五千米以上，有独立维生系统和物资储备，足够维持数年。”
“那就现在转移，立刻执行。”
“通知所有营地，不要恐慌，不要制造混乱，为孩子们转移提供时间。”
“可是我不认为那种程度的飞船会无法发现我们地下的避难所。”克雷尔有些绝望。
“没关系，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要好，照做吧。”图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旁的通讯官显然也是一样的意思，他对着图隆点了点头，然后迅速离开去执行命令。
图隆又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些飞船。
它们已经完成了入轨，整齐地排列在什恩母星同步轨道上，没有发动任何攻击，也没有释放任何登陆部队。
它们只是围在那里，把整个星球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是在等什么？”克雷尔低声问道。
“等我们做出反应，或者等它们的下一步指令。”图隆回答。
“那我们怎么办？”
“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不主动攻击，不主动挑衅，保持通讯静默，让它们先开口。”
“可是万一它们直接......”
“那就在被毁灭前把所有的攻击手段都丢出去！”
图隆的话很简短，语气里没有任何迟疑。
克雷尔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他们就这样等了大约六个小时。
在这六个小时里，飞船编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维持着完美的封锁阵型。
地面上，所有什恩族幸存者都撤入了预定防御位置，孩子们全部转移到地下深层避难所。
图隆通过通讯频道确认了各个营地的情况，然后关闭了所有不必要的通讯线路，只保留了一条对外警戒信号和一条内部指挥通讯。
整个星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武器的充能声，没有人的喊叫，所有人都沉默地等待着，抬头看着那片被飞船遮蔽的天空。
然后，变化来了。
在图隆他们指挥中心所在大陆的正上方，一艘飞船脱离了编队，向着地面缓缓降落。
那艘飞船比周围那些大型飞船都要小一点，长度大概只有两千米左右，船体周围笼罩着一层黑色的力场，看不清楚具体的样子。
飞船完全无视了什恩族所有防空武器的锁定，下降的速度不快，但给图隆他们一种绝对的控制感，像是对下方的所有防御力量都毫不在意一样。
整艘飞船的飞行方式是一种图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模式，安静而且平稳，就彷佛一片落叶一样。
一片直径超过两千米，质量极为庞大，技术难以想象的“落叶”。
随后，那艘飞船在距离地面约一万米的高度悬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