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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统标的霸权(第1/2页)
在郑州行辕的会议桌上,随着蒋介石在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备忘录上签字,国内连绵多年的武装内耗在名义上画上了句号。而作为这场危机调停人的李枭,在谈判桌上抛出的那个军火兜底的承诺,其引发的连锁反应,远比三十万大军的撤退要猛烈得多。一场由无数电波、信函和采购清单构成的无形风暴,正以郑州为起点,向着西京城疯狂席卷。
对于中国大地上大大小小的军阀和国民革命军各路将领来说,大西北的承诺,无疑是打开了一座超级军火库。
西京政务院通信总署的电报大厅,连续半个月没有熄过灯。
四川的刘湘、云南的龙云,盘踞在华北边角的晋绥军、山东军,退回南方的中央军精锐德械师,各路军政要员的电报如同雪片般飞向西京。
电报的内容大同小异,抛开那些慷慨激昂的抗日口号,核心诉求只有一个:要枪、要炮、要子弹。在他们看来,既然大西北承诺了对全国抗日军队敞开供应,这等同于天上掉下来的免费配额。只要把采购清单填得足够长,就能白白武装自己的部队。
数以千计的采购专员、后勤处长,带着盖有各路长官大印的提货单,乘坐着火车,拥挤在西京火车站的月台上。他们四处托关系、找门路,试图在工业署和财政署的办公楼里抢占靠前的排队序号。
庞大的外部需求,瞬间将巨大的压力传导至大西北内部的工业体系。
在此之前,叶清璇主持的经济规划局已经预判了这种局面的出现,并提前下达了战时产能扩充指令。
西京城东,一家颇具规模的民用搪瓷制品厂。
这家工厂在过去主要生产印着红色双喜字的大号搪瓷洗脸盆、茶缸和餐盘,产品畅销整个北方市场,利润丰厚。
随着经济规划局的一纸调令送达,这家民用轻工业工厂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了向全面战争轨道的切换。
厂区内,刺鼻的油漆味和机器润滑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长达百米的冲压车间里,十几台重型机械冲床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声。地面在冲床的起落间有规律地颤动。
原本用来压制洗脸盆的模具已经被连夜拆除,扔在废料堆里。取而代之的,是兵工厂技术员指导安装的高强度钢制模具。
原料仓库里,成卷的民用薄铁皮被封存。叉车运来了一垛垛从包头钢铁厂发出的两毫米厚度特种防弹钢板。
两名穿着粗布工装的男工将沉重的防弹钢板抬上送料机。
操作员踩下踏板。
“轰!”
重达几十吨的冲压机压头狠狠砸下,模具将平整的钢板强行挤压变形。抬起压头时,一个呈现出圆润弧度的M35样式防弹钢盔外壳已经初具雏形。
流水线顺延向下,冲压好的钢盔外壳被送入切边机,削去多余的金属毛刺,随后进入高温退火炉消除内部的冲压应力。
在厂区的另一侧,原本生产搪瓷茶缸的冲压线,换上了小号的椭圆形模具。一节节薄钢板被压制成带有破片刻槽的椭圆形铸铁外壳——这是西北造长柄手榴弹的弹体外壳。
虽然这只是一家民用工厂,缺乏装填高爆炸药和雷管的资质,但他们承担了最耗费工时的外壳冲压和抛光工序。每天有上万个钢盔外壳和手榴弹空壳在这里下线,装上卡车,运往军工基地进行火药装填。
中午十二点。
几百名女工排着队走向打饭窗口。她们是负责在钢盔内部缝制皮革悬挂内衬,以及缝制军用帆布子弹袋的缝纫工。
食堂今天的伙食是白面大肉包子,配上热气腾腾的鸡蛋紫菜汤。
大西北在取消民用工业配额的同时,并没有削减工人的伙食标准。相反,重体力劳动者和转入战时生产线的工人,获得了额外的肉类补贴。
两名女工端着装满包子的铝制饭盒,在长条木桌旁坐下。
“今天这包子馅真足,一咬一兜油。”一名女工咬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吸溜气,含糊不清地说道。
另一名女工用筷子夹着包子,看着窗外不断驶出的运货卡车。
“厂长说了,咱们现在压出来的这些铁帽子、缝出来的子弹袋,都是要送给前线的兵穿戴的。干得多,厂里发的奖金也多。听说第一纺织厂,连夜改装了机器,现在织出来的全是那种厚实的土黄色军用帆布。”
“可不是嘛。我当家的在修车厂,他们厂现在不修民用汽车了,把卡车底盘拆了,往上面焊钢板呢。这架势,是真的要打大仗了。”
大西北的民间轻工业,在政务院清晰的指令和充足的物资保障下,呈现出一种狂热的执行力。每一台民用冲床、每一台缝纫机,都化作了国家战争机器的延伸触角。
然而,尽管后方开足了马力,前方汇总到政务院的那些订单,却引发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工业灾难。
一月十日。西京政务院,最高统筹会议室。
会议桌上堆满了厚厚的账本和各地发来的电报原件。
工业总长范旭东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手里拿着几份刚刚整理出来的需求清单。
李枭、宋哲武和兵工厂总工周天养坐在对面。
“委员长,这承诺,我们兑现不了。”范旭东将几份清单摊开在桌面上,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无奈。
“不是产能和资金的问题。是规格的问题。”
范旭东指着清单上的条目,逐一念出。
“阎锡山向我们要六点五毫米口径的友坂步枪弹,因为他们太原兵工厂早年仿制的是日本人的三八大盖。”
“四川的刘湘,要的是七点九二毫米圆头子弹,配发他们那些老掉牙的汉阳造。”
“广东的陈济棠,派人拿着图纸来,要英国人的七点七毫米恩菲尔德步枪弹。”
“至于南京的中央军。”范旭东冷笑了一声,“他们要的种类最全。有德国毛瑟步枪的七点九二毫米尖头弹,有捷克式轻机枪的弹药,还有用来匹配他们买来的法国七十五毫米野炮的特定发射药包。”
范旭东合上清单,看向李枭和周天养。
“全中国两百多万军队,手里拿的武器就是个万国兵器展览馆。”
“我们兵工厂的三条子弹生产线,目前全部按照大西北的标准,生产七点九二毫米的无底缘尖头弹。”
周天养接过话头,从专业的角度进行补充。
“委员长,更换生产线绝不是换个模具那么简单。”
“不同口径的子弹,弹壳锥度、底缘厚度、发射药的装药量、甚至是底火的底座尺寸,完全不同。我们要为这十几种不同的子弹重新调试拉壳冲床、调整装药机器的刻度。一条生产线切换一次规格,至少需要停工调试三天。”
周天养的声音沉重。
“大炮更是如此。火炮的闭锁结构和药室容积千差万别。如果兵工厂变成了一个四处迎合别人标准的铁匠铺,每天光是换模具和调试机器,就能把我们的产能耗掉百分之八十。到时候,别说供应全国,连我们自己装甲师和步兵师的弹药消耗都无法保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看着李枭。
旧中国几十年军阀混战留下的烂摊子,各自引进不同国家的武器,导致后勤标准极度混乱。这种混乱,在和平时期只是增加了采购成本,但在战争爆发时,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后勤系统。
李枭静静地听完范旭东和周天养的汇报。
他拿起桌上的一枚七点九二毫米标准步枪子弹。黄澄澄的铜制弹壳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将这枚子弹立在实木桌面上。
“范部长,周总工。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李枭的声音平缓。
“我答应给他们军火,是为了让他们去打日本人。但我从来没有答应过,大西北要去给他们当裁缝,去适应他们身上那些破衣烂衫。”
李枭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工业的本质,是标准化。”
“没有标准,就不存在大规模流水线生产。谁掌握了标准,谁就掌握了命脉。”
李枭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份早就起草好的法令文件。
“宋先生。以政务院的名义,立刻向全国各大军区、各路将领下发一份正式公文。名字叫《国防武器统标法案》。”
李枭没有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一条。大西北的所有兵工厂,即日起,锁定生产线。只生产西北军制式的七点九二毫米步枪/机枪弹,九毫米冲锋枪手枪弹,以及西北标准的八十五毫米、一百零五毫米、一百五十二毫米口径炮弹。”
“第二条。大西北拒绝提供任何非西北标准口径的武器弹药。”
“法案第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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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路军队如果需要大西北的后勤补给。可以。”
“把他们手里那些汉阳造、日本人的三八大盖、英国人的老旧步枪,那些膛线磨平的杂牌火炮。全部给我拉到西安和包头来。”
“这些旧枪旧炮,大西北按废钢铁的重量进行回收。直接倒进包头钢铁厂的平炉里融成铁水。”
“作为补偿。大西北按照回收废钢的比例,为他们换装全新下线的、符合西北统一标准的半自动步枪、制式迫击炮和标准口径的野战炮。”
李枭将手里的那枚制式子弹按倒在桌面上。
“要打仗,就得用我的枪,打我的子弹。不换装,就拿着他们那些没有子弹的烧火棍去跟日本人拼刺刀。”
这是阳谋。
在日军步步紧逼、各路军阀缺乏自身兵工厂造血能力的绝境下,他们想要生存,想要拿到弹药,就必须接受大西北的换装条件。
而一旦他们交出了自己原有的武器,全军上下装备了西北兵工厂生产的步枪和火炮。
这就意味着,从那一刻起,这些军队的每一次射击、每一场战斗,都将彻底离不开大西北的弹药输送。
只要西京城里的子弹生产线停转,或者铁路拉下闸门。哪怕是几十万大军,在一周之内也会变成手无寸铁的难民。
李枭用最强硬的工业霸权,切断了旧中国混乱的后勤毒瘤,将全中国军队的命脉,牢牢地攥在了自己的手心。
一月十五日。
《国防武器统标法案》通过明码通电和专使,传达到了全国各省。
一石激起千层浪。
南京,军政部。
何应钦看着这份法案,气得将办公桌上的砚台摔在了地上。
“欺人太甚!李枭这是要褫夺全国军队的武装!他这是要让我们所有的部队,都变成他西北军的附属品!”
几名中央军的将领坐在沙发上,脸色同样难看。
“部长,我们坚决不能答应。一旦中央军换上了他的装备,以后补给全得看他的脸色。他这是用军火掐我们的脖子啊!”一名军长站起来大声反对。
何应钦在屋里来回走动,胸口剧烈起伏。
“我们金陵兵工厂每天的产量,连你们前线一个师在演习中的消耗都补不上。现在白银外流,孔部长手里没有外汇去买德国人的毛瑟枪。你们手里的枪,打一发少一发。”
“日本人屯兵在长城外面。如果开战,你们那些杂牌口径的枪没有子弹,难道让士兵拿牙去咬敌人吗?”
何应钦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算准了我们没有退路。这是毒药,但为了活命,我们不得不喝。”
同样的场景,在太原的督军府,在四川的军阀宅邸中上演。
愤怒、咒骂、不甘。
但在生存的绝对压力面前,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无奈的妥协。
一月下旬。
陇海铁路和同蒲铁路上,出现了极为奇特的一幕。
一列列满载着货物的火车向着西京和包头方向驶去。
车厢里装载的,是成捆成捆的、型号五花八门的旧步枪。有清朝末年江南制造总局生产的老毛瑟,有口径磨损严重的汉阳造,甚至还有从土匪手里缴获的土造抬枪。
平板车上,捆绑着一门门旧式的山炮和野炮,炮轮的木头已经腐朽。
这些旧时代的军事垃圾,被汇聚到大西北的钢铁厂。
包头第一炼钢厂的平炉车间。
巨大的行车将成吨的旧枪和废炮吊起。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这些承载着中国几十年内耗和落后的武器,被一股脑地倒入温度高达一千六某度的平炉之中。
通红的钢水翻滚,将这些废旧金属彻底融化。经过脱硫脱磷处理,加入西北的矿石成分,它们变成了优质的钢锭。
这些钢锭被送入锻造车间和机械加工厂。
在精密机床的切削下,它们被重新塑造成了标准口径的枪管、坦克底盘的装甲板和迫击炮的炮身。
然后,一列列满载着崭新西京造半自动步枪、标准化子弹和迫击炮的货运列车,从大西北驶出,开往全国各地的抗日前线。
旧中国的武装割据和后勤混乱,在炼钢炉的烈火中被彻底熔毁。大西北用最强硬的姿态,完成了一次全国范围内的物理统标。
而在这种宏大的工业吞吐之下。
华北平原深处,一条废弃多年的矿山铁路支线。
这里距离日伪军控制的铁路干线只有不到三十公里。夜色深沉,寒风在光秃秃的树干间呼啸,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铁轨旁的一处凹地里,潜伏着两百多名武装人员。
他们没有统一的军装。有人穿着破旧的灰布棉袄,有人披着缴获来的日军黄色大衣。许多人的脚上只缠着破布。
他们手里的武器更是简陋。大部分是单发的老式步枪,每人腰间只有可怜的几发子弹。还有十几个人甚至拿着红缨枪和大砍刀。
这是一支常年活跃在白山黑水和日伪占领区后方的游击队。
他们没有固定的根据地。为了躲避日军的扫荡,他们只能在深山老林和芦苇荡里不断转移。没有补给,没有医药,完全依靠缴获和老百姓的暗中接济在敌后坚持抗战。
游击队大队长李刚趴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一个怀表,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时间。
“队长,消息准确吗?这大冷天的,兄弟们在雪地里趴了三个小时了,有的手脚都冻麻了。”旁边的指导员低声问道,牙齿冻得打颤。
“上级通过秘密电台发来的指令,绝对不会错。让同志们再坚持一下,注意隐蔽,千万不能弄出声响。”李刚紧紧盯着前方的铁轨。
凌晨两点。
风雪中,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没有探照灯,没有汽笛声。
一列只有一个机车头和五节车厢的火车,像幽灵一样,在废弃的铁轨上缓缓滑行过来。
机车没有冒出黑烟,显然在靠近之前进行了减压处理。车厢表面涂着暗灰色的伪装漆,没有任何标识。
列车在距离游击队潜伏地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机车驾驶室里跳下来两个人,拿着手电筒,对着凹地方向画了三个圆圈。
这是约定的暗号。
“上!”李刚低喝一声。
两百多名游击队员从雪地里跃出,迅速向列车靠拢。
车厢沉重的滑门被拉开。
微弱的手电筒光柱照进了车厢内部。
李刚和指导员爬上车厢,当他们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呼吸瞬间停滞了。
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刷着防潮漆的木箱。
几名押车的西北军士兵没有说话,拿着撬棍将最外面的几个木箱撬开。
一层厚厚的油纸被揭开。
里面露出的,是一支支散发着浓烈枪油味道的半自动步枪。烤蓝的枪管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光泽。
旁边打开的箱子里,装满了用铁皮密封的标准七点九二毫米步枪弹。
“这是大西北造的半自动……扣一下扳机打一发,十发弹匣。”李刚的手颤抖着抚摸过那冰冷的枪身,眼眶瞬间红了。
他身后的游击队员们看着这些武器,许多人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们太需要这些东西了。在敌后,他们多少次因为枪栓卡壳、子弹打光,被日军压制在山沟里,眼睁睁看着战友牺牲。
押车的西北军士兵没有停留,继续撬开后面的木箱。
“六十毫米轻型迫击炮,十二门。配高爆弹六百发。”
“带钢丝防滑扣的厚底皮靴,五百双。羊毛内胆的防寒大衣,五百件。”
“高热量猪肉黄豆罐头,两百箱。盘尼西林消炎药,五十盒。”
西北军士兵机械地念着清单上的物资,将箱子一个个推向车门。
李刚脱下头上的棉帽,对着那几名西北军士兵深深地鞠了一躬。
“替我谢谢李委员长。这批东西,能让我们在敌后拉起上千人的队伍。”
西北军士兵回了一个军礼。
“委员长说了,大西北的规矩,枪口只对准打鬼子的人开放。不用谢。”
“抓紧卸车,十分钟后列车必须后撤,天亮前我们要退出日伪防区。”
游击队员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们扛起沉重的弹药箱,背起装满棉衣的包裹,迅速消失在黑暗的风雪中。
十分钟后,车门关闭。无标识的列车悄无声息地倒车驶离。
废弃的铁轨旁重新恢复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