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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关东军的豪赌(第1/2页)
三月,冰雪消融的季节,亚洲大陆的版图上,几条奔腾的江河解开了冬日的冰封,水流的轰鸣声重新响彻在广袤的平原与山川之间。黄河、长江以及远在关外的松花江,都迎来了春季的汛期。
这本该是万物生发的季节,但在东亚上空,却笼罩着一层比寒冬还要沉重、压抑的战争阴云。
这层阴云的源头,并非气候的变化,而是在郑州发生的那场改变了中国历史走向的兵谏与武力调停。
中原内战的停止,以及全国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建立,通过错综复杂的电报网络和各国使馆的密电,传遍了整个世界。对于欧美列强而言,一个停止内耗的中国或许意味着一个新的投资市场;但对于隔海相望的日本帝国来说,这无疑是一场足以倾覆国运的战略地震。
日本,东京。参谋本部大楼。
会议室里,没有开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焦虑。
长桌两侧,坐满了日本陆军省、海军省的高级将领以及内阁的核心成员。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一叠厚厚的情报汇总。这些情报来源于潜伏在华北、上海以及大连港的日本特务,内容无一例外,全部指向了那个盘踞在中国西北的庞大工业政权。
“诸位,情况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边缘。”
陆军大臣握着一份数据简报,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根据满铁调查部和外务省的综合评估。自郑州事变结束以来,中国内部的军事摩擦已经全面停止。南京政府的中央军停止了对南方苏区的围剿,开始将主力部队向陇海线和津浦线沿线重新部署。”
陆军大臣将简报扔在桌子上,目光扫过在座的将领。
“更可怕的是那个李枭。他承诺了为全中国的抗日军队提供军火兜底。情报显示,大批的西安造半自动步枪、迫击炮和标准口径子弹,正在通过铁路源源不断地运往中央军和各路地方军阀的防区。甚至连那些游击队,都换上了西北兵工厂的新式装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一名内阁文官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大臣阁下,帝国的经济状况目前非常糟糕。为了维持在满洲的驻军和修筑防御工事,大藏省已经超发了大量的纸币。国内的通货膨胀严重,民众的配给标准一降再降。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面对一个统一并且被大西北武装起来的中国,帝国的财政根本无法支撑一场长期的消耗战。”
“那就打速决战!”
一个尖锐且充满狂热的声音在会议室的末端响起。
关东军宪兵司令兼参谋长东条英机,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圆框眼镜后,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徒光芒。
由于长春细菌研究所被焚毁、渤海湾驱逐舰沉没以及察东装甲战的惨败,关东军高层经历了一次大换血。老一辈的将领被迫引咎辞职,而以东条英机为首的、主张对外强硬扩张的统制派少壮军官,趁机夺取了军队的话语权。
“东条君,请注意你的言辞。速决战的前提是我们拥有压倒性的优势。”一名稳重的海军将领出言反驳,“西北空军的重型轰炸机可以直接飞越长城,他们的战车在察东平原上摧毁了我们一个装甲大队。帝国海军在渤海湾也遭遇了不明水下武器的袭击。在这种情况下,如何速决?”
东条英机没有退缩,他大步走到会议室中央的远东地图前。
“正是因为大西北的工业体系正在快速膨胀,我们才必须立刻动手!”
东条英机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西安的位置。
“诸位请看数据!大西北的钢铁产量在过去两年内翻了五倍。他们的炼油厂已经实现了燃油自给。他们的兵工厂甚至开始量产那种性能优异的双发轰炸机和带有倾斜装甲的中型战车。一旦这种工业能力扩散到全中国,一旦几百万支那军队全部换装完毕。大日本帝国将永远失去征服亚洲的机会!我们将被困死在资源匮乏的岛屿上!”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内阁成员和高级将领。
“这是国运之战。帝国现在的经济虽然困难,但我们的常备军力和动员体系依然领先于支那。我们不能等待李枭把整个中国武装成一个铁桶。我们必须在他们的血液刚刚开始流通的时候,切断他们的动脉!”
“不管国内的经济有多困难,必须立刻向华北增兵。发动全面战争,用帝国陆军的刺刀,把华北从支那的版图上割裂下来,切断大西北与中原的联系,将他们困死在黄土高原上!”
东条英机的这番话,虽然充满了赌徒的疯狂,但却准确地击中了日本高层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们明白,时间已经不再是日本的朋友。每拖延一天,大西北的工厂里就会多生产出一辆坦克、一门大炮,中国的抵抗力量就会增强一分。在绝对的工业潜力面前,任何政治阴谋和局部摩擦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转变。那些原本主张稳健发展的官员,在“错失国运”的巨大心理压力下,陷入了沉默。
最终,陆军大臣缓缓站起身。
“大本营的决议已定。”
“帝国将不再顾及国联的抗议和国内的经济危机。优先保障对华作战的物资调配。即日起,向华北驻屯军和关东军增派三个甲种师团,并抽调国内最新的重武器支援前线。”
“这一战,帝国将押上全部的国运。”
日本国家机器的运转方向,在这一刻彻底锁死,向着全面战争的深渊踩下了油门。
三月下旬。
随着东京大本营的秘密决议下达,战争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但这股风暴在降临前,往往伴随着一种死寂的压抑。
……
视线转回大西北的腹地。
西安城南,一处物资分类处理中心。
这里没有兵工厂那样火花四溅,也没有火车站那种大进大出的喧嚣。几百名社区妇女、下班的工人和放学的青年学生,正在这个宽阔的场地上进行着一项枯燥但繁琐的工作——废旧金属分类。
场地被划分成了十几个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前都竖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白漆写着“黄铜”、“紫铜”、“熟铁”、“生铁”、“铅块”等字样。
大家都在低头忙碌。
一群中学生正合力将一辆从乡下收来的破旧木轮牛车拆解。他们用锤子和撬棍,把牛车轴承上的生铁箍敲打下来,扔进标有“生铁”的筐里。
旁边的一组家庭妇女,则在仔细地拆解着一堆旧式的煤油灯和残破的铜脸盆。她们用专门的钳子,把上面的黄铜配件一个个拧下来,分类装好。
兵工厂对原材料的消耗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量级,尤其是制造子弹壳和炮弹引信必需的铜、铅等有色金属,仅靠海外的走私渠道已经无法满足日夜开工的生产线。
为了弥补原料的缺口,政务院下达了全面动员令,在西北四省的民间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废旧物资回收运动。
“大家都仔细点,把铜和铁分清楚。带螺纹的零件和普通的铁片也要分开放。”一名负责技术指导的老工人拿着一个喇叭,在场地上来回走动。
“咱们现在分得细一点,兵工厂的炼钢炉里就能少一道工序,政务院说了,上交废铜烂铁,按照重量给大家发平价粮票和布票。这既是支援国家,也是贴补家用。”
一名穿着校服的女学生将几个生锈的铜锁头扔进黄铜筐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刘大爷,是不是快打仗了?最近学校里高年级的学长都报名去了招飞局和军校,连物理系的老师都被抽调去实验室封闭攻关了。”女学生小声问道。
老工人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
“打不打仗,那是上面的事。咱们老百姓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活儿干好。”老工人压低了声音,“不过,我看这阵势,准是有大动作。前天我去火车站货场拉设备,看到几大列火车的平车上,拉的全是盖着帆布的铁王八。那些铁王八比以前的还要大,炮管子长得吓人。一车一车地往东边运。这要是没战事,谁费那个煤炭去拉这些大家伙?”
老工人的话引起了周围几个人的共鸣。他们虽然身处大后方,但对这台庞大机器的运转脉搏有着最直接的感知。
废旧金属被分拣完毕后,装上卡车,直接运往包头和西安的冶炼厂。民间散落的资源,在这套严密的社会组织体系下,被高效地转化为国防工业的血液。
四月初。
伪满洲国,大连港。一处被日军宪兵封锁的军用码头。
海风带着刺骨的冷意,吹拂着防波堤。
一艘排水量近万吨的大型日本军用运输舰缓缓靠泊。舰体上刷着伪装色,甲板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日本步兵。
随着巨大的跳板放下,日军士兵排成密集的四路纵队,从船舱里源源不断地涌出。他们的皮靴踏在水泥码头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些士兵的眼神中透着一种被武士道精神洗脑后的狂热。他们是刚刚从日本本土抽调来的甲种师团主力。
在步兵队列的后方。
几台重型蒸汽起重机开始运转。粗大的钢丝绳从运输舰的底舱里吊起一个个被厚重防水帆布包裹的庞然大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5章关东军的豪赌(第2/2页)
关东军装甲兵司令官和几名高级参谋站在码头上,目光紧紧盯着那些正在下降的货物。
帆布被海风吹开了一角,露出了一段带有迷彩涂装的钢铁履带,以及一块厚实的金属装甲板。
“轰!”
第一个重物平稳地落在码头的专用平板列车上。地面的钢轨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地勤人员迅速上前,解开钢丝绳,扯下覆盖在上面的防水帆布。
一辆外形比日军以往任何战车都要庞大、厚重的全新中型坦克,在灰暗的天空下展露了真容。
它的车体采用了部分焊接和铆接混合的工艺,正面装甲比八九式战车明显加厚。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炮塔上那门火炮。不再是以前那种短管的五十七毫米步兵支援炮,而是一门炮管细长、带有炮口制退器的四十七毫米反战车速射炮。
这就是日本陆军为了应对大西北的装甲威胁,集中国内兵工力量,提前定型并仓促量产的九七式中型战车。
装甲兵司令官走上前,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摸了摸那门四十七毫米长管炮的炮身,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
“大本营兵器局的工程师确认过,这门加长身管的新型火炮,使用特制的钨芯穿甲弹,在五百米的距离上,足以击穿支那人那种倾斜装甲的战车。”司令官对身旁的参谋说道。
“我们在装甲厚度上也进行了加强。正面装甲达到了二十五毫米,炮塔防盾厚度达到了三十毫米。足以抵御支那步兵的穿甲步枪弹和轻型反战车武器的攻击。”
这辆战车的设计理念,完全是针对西北豹坦克而来的产物。日本设计师深知在发动机功率和底盘技术上无法在短时间内超越西北军,因此他们采取了牺牲车内空间和乘员舒适度的极端做法。
他们将一门原本应该安装在牵引炮架上的长管反战车炮,硬生生地塞进了一个相对狭小的炮塔里。这导致炮塔内部极其拥挤,装填手在操作时几乎没有转身的余地。
而且,为了增加正面装甲的厚度,这辆战车的重量超出了原有悬挂系统的最佳承载范围。虽然换装了马力更大的风冷柴油发动机,但在复杂地形下的机动性大打折扣。
但在日军将领看来,这些缺陷是可以接受的。他们需要的,是能够在正面击毁西北军坦克的火力。
“只要能击穿他们的装甲,大日本皇军的勇士就能在战场上碾碎他们的防线。”司令官看着接连被吊下船的几十辆新式战车,下达了命令。
“立刻将这批九七式战车装车。通过南满铁路,直接运往华北前线。配备给驻守在丰台的大队。”
除了这些新式战车。
运输舰的后舱里,还卸下了大量的重型武器。
一百五十毫米的榴弹炮、九二式步兵炮、以及成千上万箱的弹药和燃油。这些物资在码头上堆积如山,然后被迅速分流到等待在铁轨上的闷罐车厢里。
日本帝国的战争潜能,在这一刻被全面激活。他们无视了国内日益恶化的经济状况,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将所有的筹码都推向了华北的牌桌。
四月中旬。平汉铁路,郑州编组站。
这里是大西北向中原及华东地区辐射后勤物流的核心枢纽。
黄河大桥上,列车的汽笛声日夜不息。
站台上的调度员拿着红绿两色的信号旗,指挥着不同方向的列车进出。
一列从西安方向开来的重载军列缓缓停靠在主线上。
这列火车的车厢全部是封闭的闷罐车,只有通风口处透出一点微光。
负责接车的西北军后勤军官核对了车皮上的封条和编号,向调度室打了个手势。
“五号线,放行!”调度员挥动绿旗。
军列没有在郑州停留卸货,而是更换了车头,直接并入了向北的平汉线主干道。
在其中一节车厢的内部。
几十名穿着飞行夹克、戴着皮质飞行帽的年轻人正坐在两排木长椅上。车厢里堆放着他们的个人背囊和一些航空器械配件。
这是大西北刚刚完成高级飞行科目训练的西北鹰战斗机大队的一批飞行员。
大队长齐飞靠在车厢的木板上,感受着列车车轮与铁轨摩擦产生的有节奏的震动。
在他的周围,那批经历了恐怖淘汰、最终成功飞上蓝天的天之骄子。他们从大学的理论课堂,到初级教练机的颠簸,再到最终掌握那架代表着西北最高航空技术的全金属单翼战斗机,每个人都流下了数不清的汗水。
“大队长,咱们这是去哪?怎么过了黄河还一直往北开?”坐在齐飞旁边的一名年轻飞行员忍不住问道。他叫陈子明。
齐飞睁开眼睛,看着车厢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柱。
“去察哈尔和绥远的交界处。我们的前进野战机场已经在那边修好了。”齐飞的声音平稳。
“去那么靠北的地方?那不是快贴到日本人的防线了吗?”陈子明惊讶道。
“就是要贴着他们的防线。”齐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坐着而僵硬的腰板。
“小鬼子最近在天津港下了一大批货,装甲车、大炮,全顺着铁路往平津外围运。他们的飞机也在承德和沈阳大规模集结。”
齐飞看着车厢里这些年轻的战友们。
“我们的西北鹰航程远、速度快。一旦打起来,我们不能在西京或者洛阳等他们飞过来。我们要在长城外面,在他们的飞机刚起飞的时候,就迎上去,把他们打下来!”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这些年轻的飞行员没有感到恐惧,他们的眼神中反而闪烁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战意。重工业底气,给了他们直面任何敌人的自信。
在另一条铁路上。
一列满载着火炮和弹药的列车,也正向着北方的防线疾驰。
列车的平板车厢上,固定着一排排经过改良的防空高射炮。这些火炮配备了最新测试成功的机械定时引信。在防空炮的后方车厢里,则装载着大量的雷达备用电子管和通信电缆。
整个大西北的战争机器,正在进行着一次战前兵力投送。
平津地区。
天津港的码头上,日本的运兵船和货轮接连不断地靠岸。
成群结队的日军士兵,穿着整齐的黄呢子军服,肩扛三八式步枪,在军官的呵斥下,排着队登上了前往北平方向的火车。
丰台,位于北平城西南,是连接平汉、平绥、津浦三条铁路的交通咽喉。
这里原本是中国军队的驻地。但在何梅协定之后,中央军撤出,日军借口保护铁路,强行在这里设立了庞大的军营。
四月下旬。丰台日军大营。
营区的面积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扩大了三倍。大批的临时木板房和帐篷被搭建起来。
营区的外围拉起了几道铁丝网,探照灯在夜间不停地扫射。
在营区深处的一片开阔地上,整齐地停放着上百辆刚刚运抵的新式九七式中型战车,以及大量的装甲汽车和牵引火炮。
日本华北驻屯军的步兵大队,正在操场上进行高强度的拼刺和战术演练。杀声震天。
一名日军大佐站在营区的瞭望塔上,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士兵和战车,眼中充满了狂热。
“大佐阁下,所有的增援部队和物资已经就位。新式战车的弹药也已经配发完毕。”副官在旁边大声报告。
“很好。”大佐放下望远镜,“帝国的利剑已经磨砺完毕。华北的这片土地,很快就将飘扬大日本帝国的旗帜。”
他看向北平城的方向。
“帝国的大军会像潮水一样,碾碎一切阻挡我们的东西。”
在距离丰台大营几十公里外的长城沿线。
西北军的前沿观察哨设立在隐蔽的山岭上。
侦察兵通过高倍望远镜,清晰地观察着平原上日军那毫不掩饰的兵力集结。
一辆辆卡车在公路上扬起灰尘,一列列火车在铁轨上喷吐着黑烟。日军的营地里,火光彻夜不熄。
侦察兵将观察到的情况,详细地记录在密码本上,通过有线电话,直接向后方的防线指挥部汇报。
“报告指挥部。敌军在丰台方向兵力持续增加。发现大量带有长身管火炮的新型履带战车。敌军炮兵阵地正在进行测距演练。敌机侦察频率由每天两次增加为每天五次。”
指挥部里,西北军的将领们听着这些报告,脸色凝重。
“小鬼子这是把家底都搬过来了。”一名师长看着地图上日军密集的驻军点。
“传令下去。”魏铁成下达了战备指令。
“第一装甲师、第二装甲师,所有战车退下伪装网,炮弹上膛。发动机保持每四小时一次的预热。”
“所有防空雷达站实行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开机扫描。高射炮阵地解除保险。”
“从现在起,前线所有人吃住在战壕和车厢里。”
魏铁成的目光透过指挥所的观察窗,看向南方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平原。
“风要来了。”
整个华北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