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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平第675章秦朝代炎,大学生活(第1/2页)
白色龙威秦陆GT从圣园开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
铅灰色的云在天边铺出一层软边,落日的金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车身流畅的线条镀上一层暖光。
王眠单手扶着方向盘,车窗半降,晚风裹着街边梧桐的味道钻进来,车里安安静静,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
前几天那口一直吊着的气,到这会儿才算真正落下来——不是慢慢松的,是像压了几百天的巨石突然被挪开,连肺叶都跟着轻轻发颤。
房子的尾款结了,钥匙揣在口袋里还带着新金属的凉感,车稳稳停在自己名下的车位里,手机银行APP刷新了三次,账上的数字终于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要见底的薄,重新厚了起来。
那些在暗里攥着刀、盯着粮、听着远处嘶吼的日子,像被潮水远远推走的礁石,现在回头看,连棱角都磨得模糊了。
现在事情一件件落地,人反而有点空虚。
不是没事做。
是终于不用绷着了。不用在睡梦里都留着半分清醒听动静,不用摸黑起来检查门窗的加固铁条,不用把最后半块干粮分成三顿吃。
这种“不用绷着”的感觉太陌生,陌生到王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红灯口停下时,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抬眼扫过后视镜。后视镜里映着后面排队的车流,有人在等绿灯时低头刷手机,有人摇下车窗和旁边的人说笑,路边的奶茶店排着长队,穿校服的学生勾着肩从斑马线跑过。
没有乱世的血雾,没有贴在车窗上的诡异人脸,没有远处传来的末日警报,风里飘着的是烤肠和奶茶的甜香。真好。
王眠转了下方向盘,转向灯轻轻咔哒一声,车子直接拐进鄱阳圣城最高端那家商场的地下车库。车库的地面亮得能映出车灯,他找了个空车位停稳,熄火,拔钥匙,推开车门踩在光洁的地砖上,脚步都有点轻。
电梯口出去没几步,就是一家前世他很常逛的大牌。
门头很大,标志也亮得晃眼,橱窗里挂着当季主推款,花纹、字母、压得平整的皮料,全都往人眼前顶,像在明明白白告诉你“这不是随便逛的地方”。
王眠脚步下意识慢了一下,身体几乎本能地想往那边拐——不是虚荣,是在那些连完整布料都成了奢侈品的日子里,他无数次在脑子里回想过这些衣服的触感,软的、滑的、带着新布料干净气息的触感。
他站在橱窗外,看了两眼。店里很安静,冷气开得刚好,不会冷得刺骨,也不会闷得出汗,灯光柔得像一层薄纱,落在衣架上,把面料的光泽衬得格外好看。
衣架之间的距离留得很宽,没有那种满满当当挤在一起催着人赶紧买的压迫感,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高级的香氛味。
王眠走到一排薄针织前,随手摸了一件浅灰色的。指尖刚碰到布料,那种细腻的、带着细微绒感的触感就传了过来,标签上材质和工艺写得很简单,可越简单,越说明钱都花在了看不见的地方——纱线是定制的,纺织的机器是专门调过参数的,连最后熨烫的温度都卡到了毫厘。
他把衣服挂回去,又挑了两件基础款。白色、灰色、藏蓝,都很日常,没有夸张的logo,也没有花哨的设计,单看挂在那里没什么特别,可只要上手摸过,就知道跟外面那些量产货不是一回事。那些量产货洗两次就会起球、变形、领口垮掉,而这些衣服,能穿很多年,每一次穿都还像新的一样。
正看着,一个女导购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王眠手里叠着的那几件衣服上,再扫了一眼他身上洗得发白的白T和牛仔裤,表情没什么明显变化,语气也算客气,没有上来就甩脸子,却带着一种隔着层玻璃的距离感。
“先生,需要我给您介绍一下吗?”
“不用,我先自己看看。”
“好的。”
女导购应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站到旁边一点的位置,没有跟得太紧,也没有走远。可那种疏离感还是清清楚楚地落在空气里——不是明着看不起,也不是赶人,就是很标准的公事公办,像在她眼里,王眠这种年纪、这种打扮,进来多半只是误打误撞,好奇看看就走,不会是真正会买单的客人。
王眠没在意。他对这种眼神太熟了。前世没出事的时候,他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目光;末日里物资稀缺,他穿着破洞的衣服去换东西,那些守着粮仓的人眼里的审视,比这尖锐一百倍。这点客气的疏离,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指尖捏着那件藏蓝色的针织,正准备拿着衣服去试衣间,那个女导购终于往前一步,拦得不明显,刚好挡在他和试衣间之间的半路上,语气还是维持着那股客气,却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先生。”
王眠停下,偏过头看她。
女导购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一叠衣服上,声音压得不高,刚好能让两个人听见:“我们品牌主打的是顶级面料和全手工定制缝线,您手里的这个系列,价格都不便宜。”
这句话说得很有分寸。
没有直接问“你买不买得起”,也没有把人往外赶,像只是好心提醒,可那层意思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别乱碰,碰了你也买不起。
王眠看了女导购两秒,才很平地问了一句:“所以呢?”
导购反倒被这句问得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生会是这个反应,随后才迅速维持住那副职业口吻,脸上扯出一点标准的笑:“我只是想提醒您,这个系列单价比较高。如果您需要,我也可以先带您看一下基础款,那边的款式性价比会更高一些。”
王眠没接她的话,目光扫过店里墙面角落那个只有VIC才会注意到的暗纹标识,语气平平:“让司徒浩南出来。”
这句话落下去,店里安静了两秒,女导购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她脸上的职业笑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上下打量了王眠一眼,像是想不通这个穿着白T牛仔裤的男生,怎么会直接喊出店长的名字。
她不敢耽搁,连忙快步往后台走,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几分钟后,一个男人从后台走了出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领口熨得笔挺,走近以后,先仔细看了一眼王眠,又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脸色有点发白的女导购,才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的客气:“您好,我是鄱阳圣城店店长,司徒浩南。”
王眠点了下头,声音很稳:“嗯,我姓王。”
司徒浩南没有立刻摆出太低的姿态,这些年他在门店见过来店里硬装熟、乱报名字、想靠一句“认识你们店长”找面子的客人太多了。
他脸上那点客气的笑还挂着,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思索,显然还在判断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真的有来头,还是来蹭面子的。
王眠也没让他猜太久,目光扫过后台那扇紧闭的门,淡淡开口:“你们这一季的面料预留,是不是已经锁给VIC了?”
司徒浩南脸上的笑轻轻顿了一下,脸上那点浮着的客气瞬间沉了下去。
店里一下安静了。旁边那个女导购站得更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脸色都有点僵。
这几句一出来,已经不是“懂牌子”那么简单了——这种内部刚更新的、只有顶级VIC才会同步到的信息,根本不可能是随便逛的客人能知道的。
司徒浩南心里那根弦一下绷紧了。他在这个位置坐了五年,太清楚能说出这句话的人,分量有多重。这不是普通客人,更不像兜里有两个钱就咋咋呼呼的暴发户。
他脸上那点职业笑意没了半分虚浮,整个人都往下沉了沉,态度里多了实打实的恭敬:“抱歉,王先生,刚才是我们门店接待有失分寸,是我管教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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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那个女导购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道歉,就被司徒浩南抬手轻轻压住了:“去把最里面的VIP试衣间清出来,把今天新到的那几件同系列的不同尺码都拿过来,再泡一杯我们店里珍藏的乌龙。”
“是。”女导购连忙应声,低着头快步去了,连头都不敢抬。
人一走,司徒浩南才重新看向王眠,语气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没有了半分试探:“您先试,尺码和搭配我亲自给您把关,不合适的我立刻从周边门店调货过来。我给您走门店权限内的最高VIC折扣,这是总部特批的级别,普通客人根本拿不到。”
王眠也不客气,点了点头:“行。”
后面的事就简单了。司徒浩南亲自跟在旁边,帮他调整版型,推荐适配的裤子和外套,连细节处的针脚都给他讲得清清楚楚。试衣镜前,王眠看着镜子里穿着合身针织衫的自己,陌生又熟悉——很久没有这么干净、这么体面地站在亮堂的灯光下了。
最后算下来,衣服一共三十多万。这种消费额,对真正的顶级客户来说不算什么,但能准确说出只有核心VIC才知道的内部信息,并且第一次进店就能买得这么干脆,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司徒浩南不仅亲自把衣服打包好,还连忙送了些平时根本不对外售卖的品牌周边礼品,皮质的腰带、定制的香薰、限量的丝巾,装了满满两个精致的礼盒。王眠脸上没露出来太多惊喜,只是伸手把盒子接过来,道了声谢。
坐回车里,把礼盒放在后排座椅上,王眠发动车子,导航目的地设成了鄱阳圣城大学。今天是新生报到的最后一天,也是他正式踏入大学校园的日子。
男寝楼下比外面人稍微少点,但依旧热闹。拖着行李箱的新生,跟在后面拎着大包小包的家长,还有来回跑着帮忙的学长学姐,喊人声、笑闹声、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咕噜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的。王眠拎着行李往里走,没让任何人帮忙,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平稳滚动,前世那些宿舍里的片段,也跟着一点点被勾出来——熄灯后偷偷煮火锅,半夜卧谈会聊未来,逃课被点到名时的慌乱,拿到奖学金时的欢呼,那些他以为早就被末日的血和火埋掉的记忆,此刻全都清晰了起来。
303寝楼。
王眠走出了电梯,视线落到那块挂在门上的、带着点掉漆痕迹的门牌上,303三个数字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他抬起手,指尖碰到冰凉的门把手,轻轻一拧,推开了303的门。
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点香樟树的味道,地上还放着没拆封的清洁工具,显然还没人完全收拾好。王眠把行李放到靠窗的那个空位,拿起扫帚慢慢扫起了地,灰尘在阳光里轻轻飘着,空气里满是新宿舍的、带着点油漆味的新鲜气息。
打扫了没一会儿,“咔。”半掩着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先挤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超大号行李箱,硬生生往里挤了一截,才给后面的人腾出位置。紧接着,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侧着身挤了进来,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额头上还挂着汗,穿着一件宽松的运动T恤,浑身都透着股爽朗的劲儿。
男生抹了把额头的汗,刚抬头,就看见了靠窗位置前站着的王眠。他明显愣了一秒,眼睛眨了眨,随后,脸一下就亮了,像突然见到了认识很久的朋友。
“哎呀妈呀,哥们你来这么早啊?”他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伸手在运动裤上蹭了蹭,热情地朝王眠伸过来,“我叫张戚灵,东北来的。你叫我戚子就行,以后一个寝室住着,都是自己人,有事你吱声!”
王眠看着他这副热乎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跟他握了握:“王眠。”
“王眠?”张戚灵把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一拍大腿,乐了,“这名儿好,听着就安稳,睡的香!”
“……”王眠无语了,他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的名字解读成这个意思。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哪儿的?”张戚灵一边弯腰把超大行李箱立起来,一边扭头问他。
“京城。”
张戚灵眼睛都亮了,凑过来一脸佩服:“我们大秦首都来的啊?那挺牛啊!不愧是首都出来的,看着气质就不一样。”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西装、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大步迈了进来,嗓门洪亮,整个宿舍都震得有点回音:“慢点慢点!那箱别蹭墙!里面是最新款的顶配电脑,摔坏了从你俩工资里扣!”
张戚灵整个人都愣住了,伸出去准备扶行李箱的手停在半空中。
王眠站在桌边,抬眼看了一下。男人身后跟着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男生,戴着副眼镜,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眉头皱着,脸上有点挂不住,显然是被他爸这大嗓门弄得尴尬极了。
宿舍里原本刚被张戚灵带起来那点热乎气,一下被这位吴总的嗓门冲得乱七八糟。然后,吴子邪才从门外走进来,他今天明显是收拾过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鞋子都擦得锃亮。
“爸,行了。”吴子邪皱着眉,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伸手拉了拉他爸的胳膊,“差不多得了,别人还在呢。”
王眠靠着书桌边沿,安安静静看着,心里甚至有点想笑。前世他和吴子邪就是室友,那时候吴子邪他爸也是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生怕儿子在宿舍里受半点委屈。
末日来的时候,吴子邪把最后半袋饼干塞给了饿得快晕过去的张戚灵,自己饿得连站都站不稳。
吴子邪的父亲没在意儿子的提醒,从随身包里掏出一条烟,包装一看就不便宜,包装上的烫金标识亮得晃眼,直接拆开,抽出几盒,连问都没问,先往张戚灵桌上一扔,动作豪爽:“来,拿着,小伙子看着就实在。我家子邪从小没吃过苦,脾气有时候也大,以后一个宿舍住着,哥几个多担待,互相照应着点。”
轮到王眠时,吴子邪的父亲把烟递过来,眼神却比刚才多停了半秒——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来这个靠在桌边的年轻人,身上那股稳劲儿,和普通的大学生不一样。王眠很自然地把烟放到桌角,语气平和:“谢谢叔叔。”
下一秒。
“咔哒。”
门把手被轻轻压了下去,动静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门被推开,先进来的男生也很安静,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戴着细框眼镜,手里只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整个人透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你们好,刘裕,京兆人。”
男生进门后,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像吴子邪他爸那样先扫一圈环境,再发表什么“宿舍条件还不错”的意见。他只是朝宿舍里另外三个人微微点了下头,动作温和又有分寸,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向窗边最后那个空位,把行李箱轻轻放到地上,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张戚灵先反应过来,立刻热情地抬手挨个指了一遍,开始介绍:“我张戚灵,东北的,这个是吴子邪,这位是王眠,京城来的,以后咱们四个就是303的兄弟了!”
王眠看着眼前这三个活生生的、热乎的人,看着桌上放着的烟,看着刘裕正在慢慢打开的行李箱,看着张戚灵已经开始动手帮吴子邪铺床的背影,那些在末日里摸爬滚打的日子,那些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到天亮的夜晚,那些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到的人,现在都好好地站在这里。
末日结束以后的、热热闹闹的、充满烟火气的大学生活,就要完完整整、实实在在地开始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