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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平第669章炎朝末世，多宝之死（中）(第1/2页)
华夏一百九十九年，十月十七日。
沙漠的昼夜温差像一把被人硬生生掰断的尺子，白天地表温度能窜到六十度，鞋底踩上去能闻到一股焦糊的橡胶味，连风刮在脸上都带着灼人的热浪，恨不得把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撕下来贴在阴凉地里。可一到日头沉下去，寒气就像从沙粒缝里渗出来的冰蛇，顺着裤管、衣领往骨头缝里钻，到了后半夜，气温直接砸到零下三十多度，裸露在外的皮肤几分钟就能冻得失去知觉，落单的人要是在沙地里躺上半小时，第二天就会变成一具硬邦邦的冰坨子，连眼睛都睁不开。
刚修好的那辆旧校车，所有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缝隙里塞了旧布条，车窗上还蒙着几层厚棉被，是车队里所有人攒了半个月的物资才凑齐的，就为了挡住这要命的寒气。车厢里点着一小堆用干骆驼粪烧的火，火光昏黄，映着一张张裹在厚衣服里的脸，呼吸出来的白气在半空飘着，没一会儿就凝成细碎的冰碴子。
徐丽娜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汝权裱敲醒的。
她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拉链一直拉到下巴，露出的半张脸被车厢里的热气烘得泛着粉，刚睁开眼的时候还有点懵，不知道这个平日里缩在车厢角落、连打水都要跟在别人身后的女人，大半夜发什么疯。
可汝权裱站在车门外，隔着蒙着棉被的车窗一个劲朝她招手，眼神鬼鬼祟祟的，像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徐丽娜犹豫了两秒，还是把大衣裹紧了些，踩着冰冷的铁板下了车。
脚刚踩到沙地上，寒气就顺着鞋底钻了上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哪怕浑身裹得像个粽子，那挺翘的腰肢和修长的腿线还是从臃肿的布料里勾勒出来，隔着车窗缝往外偷看的几个男性幸存者，眼神黏在她远去的背影上，半天都收不回来，直到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们，才恋恋不舍地挪开视线。
没人敢真的追出去。
在赵公明赵队长带领的这支“公平车队”里，只有一条谁也不敢碰的铁律：只要对方不愿意，任何人都不能强迫她做任何事。之前有个新来的家伙不懂规矩，半夜摸去女眷的车厢，被赵公明打断了三根肋骨，扔在沙地里冻了半宿，最后还是靠自己爬回来的，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越界。
“裱裱，大晚上的不睡觉，你找我做什么？”徐丽娜的声音裹在围巾里，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冷空气里散开。
汝权裱站在她面前，身上套了三四件不合身的厚衣服，臃肿得像个滚圆的球，头发油得打绺，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身上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汗味、馊味和沙漠沙尘的难闻气味。她自己却半点不在意——整个车队里的人，半个月都洗不上一次澡，谁身上都带着股怪味，眼前的徐丽娜就算比自己爱干净些，领口处也早就积了一圈洗不掉的黑垢。
“丽娜姐，我找你有点儿事儿！”汝权裱往她身边凑了凑，又猛地转过头左右张望，昏黄的手电光在沙丘上扫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眼神里的警惕才稍稍松了些，反倒多了一种近乎亢奋的光。
徐丽娜被她身上的味道熏得往后退了小半步，脚在冻硬的沙地上轻轻跺了跺：“这时候就别卖关子了，有话就快说，太冷了，再待下去我的脚都要冻僵了。”
“那好，丽娜姐，我问你——”汝权裱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你就不觉得咱们车队里，太不公平了吗？”
徐丽娜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刚才还带着点困意的眸子猛地清醒过来，她下意识地又往后挪了一步，和汝权裱拉开了半米的距离：“什么意思？”
“你看啊，咱们车队一共四十三个人，能觉醒超能力的异人只有四个，能拿着武器出去跟那些沙漠里的诡异东西拼命的女人，就只有王眠一个！”汝权裱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脸颊在寒气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丽娜姐，你就不觉得这样太不公平了吗？”
她像是憋了很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我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扫车厢，给一整车的人烧水煮饭，把那些男人们换下来的脏衣服都洗了，可就算这样，还有人暗地里用半块干粮哄骗那些心软的姑娘，糟蹋她们！凭什么啊？”
“凭什么那些男人每天就坐在车厢里晒太阳，等着我们把饭端到他们面前，还能分到比我们多的干粮？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打扫完整个车厢，做完所有人的饭，最后只能分到小半块硬邦邦的面饼，连肚子都填不饱？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汝权裱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徐丽娜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没有半点被煽动的情绪，眼神反而越来越清明，甚至心里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就不该跟着她下车。
她太清楚这支车队的日子了。核爆之战后的新末日降临前，她是川渝深山里走出来的金凤凰，在山脚下开了一家小小的服装店，生意刚有起色，正打算攒钱开第二家分店，把日子过得更红火些，结果天崩地裂的巨响传来，城市变成了废墟，公路裂开大口子，漫天的沙尘遮天蔽日，世界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吃人的模样。
她经历过最初的惶恐，在废墟里躲了三天三夜，见过为了半瓶水就红了眼互相残杀的人，见过把女人当成货物交换的车队，直到被赵公明的公平车队救下，她才发现，原来在末日里，还能有这样的日子。
每天的活儿其实一点都不累：车厢就那么大，打扫一遍用不了半小时，十几个人分工做饭，每个人轮值一天，剩下的时间都能缩在暖和的被窝里休息。用这些简单的劳动，就能换到足够吃饱的干粮，能分到御寒的厚衣服，最重要的是——只要她不愿意，没有任何人能逼她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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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的“安稳”，是她在末日里拼了半条命才换来的，她比谁都珍惜。
“你想做什么？”徐丽娜看着亢奋得浑身发抖的汝权裱，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我想让这个车队变得真正公平！”汝权裱的眼睛亮得吓人，“我想让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每个人都能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丽娜姐，我早就调查清楚了，那些所谓的超能异人，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也是人，也会冷会饿，也会被刀子捅了流血！异人根本就是个笑话！”
她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里带着蛊惑的意味：“丽娜姐，我都计划好了！四个异人里，那个叫王眠的女人看起来最瘦弱，肯定是最弱的，我们就先从她下手！等把她制住，剩下三个异人就群龙无首，根本翻不起浪！到时候你当副队长，我当队长，我们重新建立一个真正人人平等的末日乌托邦，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打住！！！”
徐丽娜猛地出声打断她，声音冷得像沙漠里的冰碴子。
汝权裱一脸错愕地抬头，看着徐丽娜那双比自己好看一万倍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她预想中的激动和认同，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你觉得不公平，下次出去搜集物资的时候，你可以自己跟着队伍去。”徐丽娜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车队里其他几个姑娘，都敢拿着刀跟着男人们一起冲进废墟里，跟那些吃人的诡异怪物拼命，她们每次回来，分到的干粮比谁都多，你看她们不也活得好好的？”
汝权裱的脸色瞬间僵住，嘴唇动了半天，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让她自己拿着刀，去面对那些长着人脸的沙虫、躲在废墟里啃食尸体的变异兽，她是万万不敢的，光是想想那黏糊糊的触手和腥臭的气味，她就能吓得腿软。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徐丽娜的声音更冷了，“车厢就那么大，每天打扫一遍能有多少活儿？你要是不愿意干，以后你的那份打扫工作，我替你做了。”
“还有你说的那些被人哄骗的姑娘，那是她们自己选的路，是她们自愿用身体换更多的干粮，和我没关系，我不想去干涉任何人的选择。”
她顿了顿，看着汝权裱那张写满不甘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最后再告诉你一句——你说王眠是最弱的？呵呵。”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沙漠夜里炸开。
汝权裱直接被扇懵了，圆滚滚的脸上瞬间浮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徐丽娜没再看她一眼，裹紧身上的军大衣，转身就往校车的方向快步走去，靴子踩在冻硬的沙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没一会儿就消失在昏暗的火光里。
她跺着脚钻进车厢，手脚早就冻得麻了，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指尖半天都缓不过来，可心里却比谁都清楚：汝权裱嘴里的“公平”，从来都不是真的公平，她只是不想付出任何代价，就想抢走别人用命拼来的东西。
后半夜没人再提起这件事，汝权裱缩在车厢的角落里，捂着脸一声不吭，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点鱼肚白，车队就发动了。老旧的校车引擎发出轰隆隆的声响，车轮碾过结着薄冰的沙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朝着徐州到祈州的交界处缓缓驶去。
赵公明赤着脚踩在温热的沙地上，他的脚底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沙漠里的碎石和尖刺根本伤不到他半分。他走到最高的那座沙丘顶上，抬起手遮住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睛往远处眺望。
地平线的尽头，一长串小小的黑点正在慢慢往这边移动，像一串缓慢爬行的蚂蚁，在黄沙里拖出长长的影子。
王眠跟在队伍后面，手里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短刀，她的视力比普通人好得多，隔着几公里的距离，也能隐约察觉到那支队伍不对劲——他们的行进速度慢得反常，队伍里的人影歪歪扭扭，根本不像是正常赶路的幸存者。
直到那支队伍慢慢走近，王眠才看清了所有细节。
队伍最前面，一个赤足老汉坐在驼背上搭起的遮阳棚里，嘴里叼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旱烟袋，烟丝燃烧的火星在风里明灭。他身上的衣服料子极好，在这人人衣衫褴褛的沙漠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身后跟着的人，有男有女，个个脸颊深凹，一脸菜色，瘦得像风干的蚂蚱，双眼空洞无光，手脚上都拴着粗麻绳，绳子的另一头被几个身材壮硕的壮汉牢牢牵在手里。那些人脚步虚浮，走两步就晃一下，稍微慢一点，身后的壮汉就会狠狠一拽绳子，把他们拽得一个趔趄。
奴隶。
王眠的脑海里瞬间跳出这两个字，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了身边浒多宝的身后，尽量把自己瘦弱的身形藏在人群里，指尖已经悄悄扣住了短刀的刀柄，肌肉瞬间绷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
“你好，莫关系！叫我莫队长！”赤足老汉从驼背上跳下来，旱烟袋在鞋底轻轻磕了磕，眯着眼睛看向赵公明，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
赵公明也笑眯眯地伸出手，掌心的厚老茧和对方的碰在了一起：“赵公明，公平车队队长！莫队长，欢迎你。”
两支车队终于在沙丘下碰面了。黄沙在风里打着旋，两边的人互相打量着，眼神里都藏着毫不掩饰的戒备，空气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