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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撕开黎明的时候，整个平原都在颤抖。
114团全速开进，履带碾过枯黄的草皮，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前面一马平川，视野开阔到几乎没有任何遮挡，对他们这支重装部队来说，这种地形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战场。
关琳那边显然也清楚海城的份量。
这个节点一旦丢了，整个防区就等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后续的部署全部作废。她没有犹豫，几乎是在114团进入平原的同时，万岁军第一师的主力便从侧翼压了上来。
轰轰轰——
第一波远程打击来得极快。战术导弹拖着尾焰划破天际，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又一团橘红色的火光，碎片裹着热浪四散飞溅，落在装甲外壳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紧接着是火箭弹，密集得像下了一场铁雨，一排排落下来，砸在阵地前沿，掀起大片的泥土和碎石。
哒哒哒。
高射机枪在车顶旋转，火舌从枪口喷出来，连成一条条灼亮的光线，在尘埃弥漫的战场上来回扫射。
两军的前沿阵地隔着将近一千八百米对峙。
这个距离，在平原上算是近身肉搏了，炮口焰此起彼伏地亮起又熄灭，像是有人在暗夜里反复擦燃火柴。硝烟一层叠着一层，把天空都熏成了浑浊的铁灰色。
信息旅那边打得是真正的富裕仗，虎9坦克一字排开，车体上的装甲板在火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们摆出的是清一色的三角突击阵型，三辆一组，互为犄角，火力覆盖范围几乎不留死角。通讯车在后方提供实时数据链，无人机盘旋在头顶，把战场影像一帧一帧传回指挥终端。
每一辆虎9都在向前推进，炮管压低，瞄准，击发。后坐力让车身猛地一沉，随即又有新的弹壳弹出炮膛，咣当一声砸在车体钢板上，滚烫的金属落在沙土里滋滋作响。
而114团那边，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
他们只有两辆虎6和一辆虎9，拼出一个三角阵型来突击，虎6的装甲比虎9薄了将近三分之一，在这种火力密度下，几乎就是拿命在填。可他们没有任何犹豫，两辆虎6一左一右，死死护住中间那辆虎9，哪怕车身被弹片擦出十几道焦黑的划痕，也一步不退。
炮手盯着观察镜，瞳孔缩成针尖。
他看见对面万岁军的坦克阵线在移动，毫不犹豫地踩下击发踏板。炮弹呼啸而出，带着一道白烟穿过战场，砸在敌方阵地边缘，炸开的泥柱有几层楼高。
“左翼，左翼有一辆步战车摸过来了！”车长的声音通过喉麦传进来，带着电噪的杂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收到。虎6，2号车，转向，掩护！”
虎6的驾驶员猛地打了一把方向，重型履带在沙土上碾出一道弧线，车身倾斜着冲向那个方向。
车顶的机枪手压低身体，扣住扳机不放，子弹连成一条亮线扫过去，把那辆步战车的侧装甲撕开几个孔洞。
中路的虎9趁这个空隙猛推了一把油门，车身窜出去十几米，炮塔缓缓转动，朝着万岁军阵地中段锁定了目标。炮长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呼吸放平，眼睛一眨不眨。
“放！”
整个车身猛地一震，炮口喷出一团炽白的火光。
真正的坦克会战在这一刻才算拉开了序幕。
双方都在憋着一口气。谁先冲破对方的防线，谁就能拿下这片平原，进而控制海城。反过来，谁要是被压回来一步，整个阵线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着倒下去。
指挥车内，空气浑浊得让人喉咙发干。屏幕上一排排光点在移动，红的是己方，蓝的是敌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显示区域。参谋们围在战术台前，手指不停地在电子地图上划拉着部署线，有人低声念着坐标，有人快速记录着炮击反馈。
“二连的推进速度慢了三十秒。”
“让他们再压上去。别停。”
“收到。二连，二连，加速推进，别给对面喘息的机会。”
万岁军第一师的通讯设备还是老古董。
那种带旋钮的旧式电台，天线拧出来半米高，说话之前还得拍两下话筒才能让声音清楚些，他们的指挥系统比不上信息旅的实时数据链，没有高清战场画面，没有自动标绘的态势图，全靠手写坐标和无线电话传递指令。
搁在别的师，光这一条就能被信息旅压制到死。早被这种打法打爆了不知道多少回。
可陈鹤不一样。
他那台笔记本电脑就摆在指挥台正中央，屏幕上的界面简洁得不像军用系统，几行数据跳动，几条指令刷出来，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点击和跳转。他看屏幕的时间其实很少，大部分时候他抬着头，盯着前方战场的方向，像是在用耳朵听着什么。
“右翼，炮火延伸五十米。”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通讯员的耳麦里。
通讯员拧动旋钮，把这条指令转成老式电台的信号发出去。电流声嘶嘶地响了一阵，对面回了一个短促的“收到”，连多余的确认都没有。
不到十五秒，右翼的炮火果然向前延伸了整整五十米。落点分毫不差，刚好压在万岁军第二梯队刚补上来的位置，炸得他们还没展开队形就乱了套。
“他们太快了……”信息旅第二梯队指挥部里，作战参谋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蓝光点，眉头拧成一团，“这种反应速度，根本不像是用老电台能打出来的。”
艾雪站在战术台前。她穿着一件深色的作战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屏幕上跳动的光点映在她眼睛里，像是点着一小簇火。
“你看清楚了吗？”她问。
参谋愣了一瞬：“看清楚什么？”
“他们的决策。”艾雪抬了抬下巴，“每一条指令都是从同一个节点发出来的。频率很稳定，间隔时间几乎一致。这意味着什么？”
参谋看着屏幕上那串密集的指挥脉冲，忽然反应过来：“意味着整个师的所有决策都是同一个人在拍板？”
“对。”艾雪转过身，抱起双臂，“老旅长一个人在做所有判断。他的参谋系统几乎没有介入。”
指挥室里安静了两秒钟。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声填满空间。
“那……”参谋斟酌着措辞，“我们要不要申请出动陆航大队？”
信息旅的陆航大队到现在还没有动用。那些武装直升机停在后方临时起降场上，旋翼折叠，机身覆盖着伪装网，像是藏在草丛里的铁灰色掠食者。弹药已经挂载完毕，飞行员坐在座舱里待命，只要一声令下，三分钟内就能升空。
可谁都知道，万岁军那边同样没有动用陆航力量。双方像是约好了一样，把这张牌压在手里，谁也不先掀开。
艾雪摇了摇头。语气很轻，却很坚决。
“不行，老旅长没动，我们也不能动。”
参谋欲言又止，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态势图，双方的交火线已经拉锯了将近一个小时，信息旅的装备优势没能转化成任何实质性的突破，每一次他们以为抓住了缝隙，万岁军的阵线就会在那个位置迅速补强，快得像提前知道了他们会从哪里来。
“可是……”参谋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样耗下去，我们的装备优势会越来越不明显。补给线拉长了，弹药消耗的速度比预估快了将近百分之二十。”
“我知道。”艾雪说。她垂下眼，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
指挥室里的空气愈发凝滞。座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每一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而且……”参谋压低了声音，“老旅长的指挥，从来就没有出错过吧？从他带兵到现在，复盘每一场演习，他的决策失误率是零。”
这句话说出来，在场几个人都沉默了。零失误。在军事指挥这个领域，这个词本身就带着某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那不是经验可以解释的范畴。
艾雪却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她转过脸看向参谋，眼底那簇火光跳了跳，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消息。
“放心。”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旅部正在入侵老旅长的指挥系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