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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鹤挂断电话，把听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家伙。
关琳也飘了。
居然提出也见家长的要求。
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媳妇了？
龙小云虽然常年不在家，但那也是正儿八经领了证的合法妻子，婚礼都办过了，亲朋好友都见证过的。
你们一个两个的，见家长、问订婚、求补偿，这算怎么回事？
陈鹤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的脑袋比指挥一场演习还要疼。
另外一边，信息旅旅部。
关琳放下电话，坐在椅子上愣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娇嗔变成了心虚，又从心虚变成了一种后怕。
她感觉自己刚才有点飘了。
怎么会说出那种话来？
她明明只是想开个玩笑，顺着艾雪见家长的话头调侃一下陈鹤，结果说着说着就变成了“我也要见家长”。
这算什么？
关琳捂住了自己的脸，掌心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不少。
她知道陈鹤有龙小云的。
之前在藏区的时候，有个女军医倒追陈鹤，追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天天送饭送水写情书，全医院的人都知道了。
结果呢？
龙小云知道后，直接找上门去，把那个女军医吊起来打——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吊起来打。
那件事在藏区传了很久，后来虽然被压下去了，但知道的人心里都清楚：龙小云这个人，不好惹。
关琳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咽了一口唾沫。
飘了，飘了。
要是让龙小云知道自己在电话里说了那种话，自己会不会也被吊起来打？
她想了想龙小云那双能徒手掰弯钢筋的手，又想了想自己这细胳膊细腿，默默地打了个寒颤。
不管了。
先给112团上眼药。
这是陈鹤交代的任务，必须办好。
办好了，有功；办砸了，丢人。
关琳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艾雪，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两分钟，艾雪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作训服，袖口卷到了小臂，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应该是正在处理什么文件就被叫过来了。
“怎么了？”艾雪问。
“老旅长有任务。”关琳没有废话，直接把陈鹤电话里的要求说了一遍，“让112团沿途上难度，一路折腾到朱和城。”
艾雪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既然是老旅长的要求，那得认真对待。”她想了想，“开会讨论一下吧，别咱们两个人拍脑袋定，到时候执行起来出纰漏。”
关琳点了点头，拿起了桌上的会议通知本。
……
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各营营长、机关各科科长、作训参谋、情报参谋，能来的都来了。
投影仪已经打开了，蓝白色的光打在幕布上，幕布后面是一张朱和城周边区域的电子地图，山川、河流、公路、铁路，标注得清清楚楚。
关琳站在投影幕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教鞭，艾雪坐在她右手边，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帽已经拔开了。
“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关琳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如何给112团上难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
“上难度？上什么难度？”
“别笑。”关琳的语气很认真，“这是老旅长的要求。112团正在向朱和城机动，沿途我们要给他们设置障碍，模拟敌情，进行多波次、多方向的袭扰和打击。”
她转过身，教鞭点了一下幕布上的地图。
“具体安排如下：一营、二营、三营、四营，四个营全部出动，在这四个点位设置埋伏。”教鞭在地图上点了四个位置，分别在公路沿线的不同路段，有的在山谷出口，有的在桥梁附近，有的在开阔地的边缘。
“每个营负责一个伏击区，不要扎堆，不要重叠，要让他们一路走一路打，打完一波还没喘口气，下一波就接上了。”
教鞭又往东边移了一下。
“陆航大队出动，直升机在112团行军路线的侧翼保持存在，不需要真的攻击，但必须让他们感觉到威胁。直升机的声音，比导弹的威力更大。”
有人在下面小声议论了一句什么，关琳没有理会。
教鞭继续移动。
“空六师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关琳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们会配合我们行动，在112团行军路线上空保持空中压制。具体的出击时间和批次，由空六师自行决定，我们不干涉，只提需求。”
她放下教鞭，转过身来面对众人。
“也就是说，陆地与空中部队都用上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几个营长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营的伏击位置和兵力配置了。
“还有没有疑问？”关琳问。
作训科的一个参谋举了一下手：“旅长，空包弹的消耗量会比较大，弹药补给能不能跟上？”
“我已经跟后勤那边打过招呼了。”艾雪在边上接了一句，“弹药会在行动开始前全部到位，放心吧。”
另一个营长问：“对112团的袭扰强度，有没有上限？我们是放开了打，还是有所保留？”
关琳看了艾雪一眼，艾雪摇了摇头。
“放开了打。”关琳说，“老旅长的意思是，让他们在路上吃够苦头，到了朱和城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差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112团这下有得受了。”
没有人反驳。
时间回到112团的行军路上。
蜿蜒的公路上，坦克和装甲车的纵队一眼望不到头，履带卷起的尘土在车队后面拖成一条长长的灰龙，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灰黄色的光。
赵铁柱坐在装甲指挥车里，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左右摇晃。
他的眉头从出发那天起就没有松开过。
参谋长卢国庆带领的那支队伍，走的是另一条路线，两路人马分兵并进，约定在朱和城外围会合。
但自从那两架歼-10从头顶飞过之后，赵铁柱就再也没有联系上卢国庆。
电台、卫星电话、备用频道、加密线路，所有的通讯手段都试过了，对面永远是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车窗外突然又响起了熟悉的呼啸声。
“又来？！”
车顶的观察员探出头去，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团长！两架战斗机，正在快速接近！”
“轰轰轰——”
导弹爆炸的声音从车队前方传来，火光和烟柱在公路两侧升起，泥土和碎石被掀上了半空，又噼里啪啦地落下来，砸在装甲车的顶甲上。
这不是演习通报里的内容，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说明。
就是炸，就是打，就是来。
车队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前面的几辆步战车已经开始散开，高射炮的炮管朝着天空转动，重机枪手拉开了枪栓。
“什么情况？”一个战士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远处还没散去的黑烟，满脸茫然，“这也不像演习啊，演习哪有这么打的？”
“就是。”他旁边的班长啐了一口唾沫，擦了擦脸上的灰，“妈的，不打招呼，轰炸完就走，几个意思啊？”
“有本事下来干啊！”有人冲着天上已经远去的飞机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全是憋屈，“在天上放炮算什么本事？”
车队里议论纷纷，骂声一片。
有骂空军的，有骂上级的，有骂这个破任务本身的。
但骂归骂，该做的动作一样没少——车辆散开、高炮就位、雷达开机、观察哨加强警戒，一切都在骂声中井井有条地进行着。
赵铁柱拿起对讲机。
“各单位报告伤亡情况。”
“一连没有伤亡，有一辆车被碎石砸中了侧甲，没事。”
“二连没有伤亡，炮管没事，人也没事。”
“三连没有伤亡，就是有个兵被爆炸声吓得踩进了水沟里，鞋湿了。”
“高炮连没有伤亡，炮管已经指向预定空域，随时可以开火。”
赵铁柱听完，脸色没有好转。
伤亡是没有，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出发到现在，被战斗机炸了三次，被不明武装力量模拟攻击了两次，被路障堵了一次，被“毒气污染区”逼得绕行了十几公里。
每一次都不致命，但每一次都精准地打在了队伍的软肋上——速度、士气、节奏、耐心。
赵铁柱又拿起了另一部电台的听筒，调到参谋长的频道。
“卢国庆，听到请回答。”
刺啦刺啦。
“卢国庆，我是赵铁柱，听到请立即回答。”
刺啦刺啦。
“老卢，你他娘的到底在哪？”
还是刺啦刺啦。
赵铁柱把听筒摔了回去，“砰”的一声，震得旁边的参谋缩了一下脖子。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不用猜了。
绝对是腹黑的师长陈鹤干的。
除了他，没有人能干出这种事——人在路上走，刀从天上来，连个招呼都不打，连个演习预案都不给，就这么一路炸过去，一路折腾过去。
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阴招等着自己。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股闷气压了下去，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了下来，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全团注意，从现在开始，不用管什么情况、什么原因、什么理由——做好防御，二十四小时高射炮预备，雷达全开，任何空中目标接近，先警告，不听警告的直接开火。”
他顿了一下。
“继续出发！”
引擎的轰鸣声重新加大，车队缓缓加速，钢铁洪流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