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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凌霄拒绝了几个伤势较轻弟子的搀扶。
这干瘦的老头随便扯了块破布，把还在往外渗血的琵琶骨死死缠住，咬着牙从地上捡起半截断剑当拐棍，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带路。
“老天师，您这把老骨头要是撑不住就说句话。我让铁塔扛着您。”赵宇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跟在后头。
张凌霄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股子死犟的劲儿。
“恩公，这是天师府的禁地。就算我这张凌霄今天死在半道上，也得亲自带您过去。祖宗丢了的脸，我得自己拾掇起来。”
赵宇没再劝。他看得出来，这老头心里憋着一团火。几千年的道门祖庭，让人当猪狗一样拴在广场上放血，这口气换谁都咽不下去。
越往后山深处走，周围那股子青绿色的毒雾反倒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粘稠、带着浓烈铁锈味的深黑色雾气。地上的杂草早死绝了，光秃秃的泥地上布满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像是被什么巨力生生撕开的。
一座八角形的九层古塔，矗立在林子尽头的空地上。
这塔看着年头极老，塔身上的青砖风化得不成样子，每一层的飞檐上都挂着满是铜绿的风铃。可现在，这些风铃不仅没响，上面还缠满了干枯的黑色藤蔓。
“这就是锁妖塔？”赵宇停住脚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虽然还没进去，但他丹田里那颗刚结成的虚丹，已经开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这地方的磁场乱得离谱，连空气刮在脸上，都有一种像是在被细小刀片切割的刺痛感。
“是。”张凌霄拄着断剑，喘了口粗气，“历代天师羽化前，都会将毕生修为化作一道符箓贴在塔底。这塔，压的是龙虎山的地脉，也是定海印的藏身处。那帮云霄仙脉的畜生折磨老道，就是想逼问出这塔底下生门的位置。”
赵宇没接茬，他微微仰起头，那双深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微光。
右眼深处，《轩辕绝死封》的阵图悄然运转。
嗡。
眼前的九层古塔，在透视神瞳的视野里层层剥落。青砖、木柱、乃至那些画在墙壁上的镇妖符文，全都变成了透明的虚影。
赵宇的视线一路往下，直接穿透了塔基，扎进了龙虎山最深处的地脉之中。
“不对劲。”
赵宇眼皮猛地一跳，插在兜里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按照常理，定海印这种镇压水汽的重器，散发出来的气息应该是绵长、浩瀚的葵水之精。可现在，赵宇看到的却是一片极其刺眼、锋利到极点的白金色光芒。
那是庚金之气。天下至刚至锐的力量。
这白金色的光源中心，正是那枚四四方方、雕刻着九条水龙的定海印。只不过，这印现在根本不像是件镇海的法宝，倒像是一头被逼进死胡同、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
更要命的是，在定海印的正下方，龙虎山的地脉根基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足有十米宽的黑色裂缝。
这裂缝里没有土石，只有无尽的深邃和虚无。那种让人作呕的、属于幽冥深渊的死气，正源源不断地从裂缝里喷涌出来。
“老天师。”赵宇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张凌霄，“你们这塔底下，除了印，还压着别的活物没？”
张凌霄一愣，老脸煞白：“绝无活物！那底下全是死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死阵？”赵宇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塔底的方向，“那看来有人在你们祖坟底下挖了条下水道。这塔底下的地脉，早就漏成了筛子。”
“什么？！”张凌霄身子一晃，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铁塔，干活。”赵宇没功夫在这儿听老头忏悔，他偏了偏头，给铁塔递了个眼神。
“得嘞！”
铁塔大步流星地走到锁妖塔那两扇生满铁锈的青铜大门前。他根本没找什么锁眼，双手直接按在大门中央的缝隙上，浑身紫黑色的肌肉猛地一贲，胸口四象图腾红光大作。
“给俺开！”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两扇重达几万斤的青铜门，硬生生被铁塔用蛮力从门轴上扯了下来，咣当一声砸在两旁的空地上。
一股子浓郁到极点的死血味，夹杂着刺骨的阴风，从黑洞洞的塔门里扑面而来。
赵宇迈过门槛，顺着塔内那条盘旋向下的石阶，一路朝着地底走去。
越往下走，周围的温度越低。石阶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黑冰，踩上去滑腻腻的。
大概下了足足有上百米，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是一个方圆几十米的白玉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的，正是那枚散发着刺眼白光的定海印。
可赵宇的视线并没有在印上停留，而是死死盯住了祭坛边缘。
在透视神瞳的视野下，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横亘在祭坛后方。裂缝边缘，正趴着几头极其诡异的东西。
这玩意儿没有固定的形状，看着就像是一滩滩在地上蠕动的黑色沥青。它们没有眼睛，却长着一张张布满锯齿状獠牙的血盆大口。
这几头黑色怪物正趴在那儿，不断地撕咬着从定海印上垂落下来的那些金色防御阵纹。
“咯吱……咯吱……”
那种声音，就像是有人在拿铁锉刀生生锉着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每咬下一口金光，这些怪物身上的死气就浓郁一分，而定海印上的光芒就暗淡一丝。
“深渊影魔。”
赵宇脑子里那个轩辕传承的阵图瞬间给出了反馈。
这是幽冥魔族里最底层的清道夫，完全由纯粹的死气和吞噬本能构成，专门用来啃食各种阵法和天地灵物。幽冥魔帅的本体过不来，却通过这道裂缝，把这些恶心人的玩意儿给送进来了。
“什么鬼东西，长得跟泔水桶里成精了一样。”
铁塔皱着眉头骂了一句，毫不犹豫地往前一踏，右手猛地抓向离他最近的一头影魔。
“别碰它！”赵宇想拦，但晚了半步。
铁塔那只紫黑色的大手直接钳住了一头影魔的身体。
没有预想中那种抓到实体的触感。那头影魔在被抓住的瞬间，身体像水一样瞬间散开，紧接着化作十几道黑色的利刺，顺着铁塔的胳膊就缠了上来。
“滋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铁塔那引以为傲、连极品法器都砍不破的蚩尤肉身，在接触到这黑色液体的瞬间，竟然冒出了一大片白烟。大块的皮肉迅速发黑、溃烂。
“卧槽！”
铁塔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左手握拳狠狠砸在自己的右臂上，想把这玩意儿震开。可那黑水就像是附骨之疽，死死咬着不放。
赵宇眼神一凝，脚步一点，瞬间出现在铁塔身边。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抹精纯的灰色混沌真元覆在指尖，对着铁塔胳膊上的黑水屈指一弹。
“滚下去。”
混沌真元撞在黑水上。那原本嚣张无比的影魔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啸，瞬间从铁塔胳膊上剥落，重新在地上聚成一滩黑泥。
“宇哥，这玩意儿邪门得很，俺的力气打在上面跟打在棉花上一样。”铁塔甩了甩胳膊，那块溃烂的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他的表情却十分憋屈。
“这东西没实体，纯死气凝结的。”赵宇盯着地上那几滩正在重新汇聚的黑泥，把铁塔往后拽了一把。“用肉身去硬扛死气，你嫌命长了。”
那几头影魔被赵宇这一下打断了进食，纷纷转过头，那一张张布满锯齿的大口对准了赵宇和铁塔。
没有咆哮，只有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嗖！嗖！嗖！
几滩黑泥瞬间暴起，化作漫天黑色的细雨，从四面八方朝着赵宇笼罩过来。
赵宇连脚都没挪，只是双手自然下垂，丹田内的虚丹猛地一震。
轰！
一圈灰色的混沌气浪以他为中心瞬间爆发。那些冲过来的黑色雨点，在接触到这层气浪的瞬间，就像是水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当场被蒸发成了虚无。
可就在赵宇准备一鼓作气，用混沌真元把这几只恶心人的臭虫彻底碾死的时候。
异变陡生。
悬浮在祭坛中央的定海印，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声。
这声音不再是那种浩大庄严的法宝神音，而是透着一股子极其狂躁、暴戾，甚至带着几分嗜血的魔音。
赵宇猛地抬起头。
此时的定海印，哪里还有半点大夏重器的样子。由于常年被裂缝里渗出的魔气侵蚀，那些负责加固封印的影魔又一点点啃食了它最核心的清心阵纹。
这方原本属于水属性的法印，已经被生生逼出了极端的庚金之气来进行自我防卫。
而现在，这种防卫变成了无差别的攻击。
定海印原本纯金色的印体，一半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那九条雕刻在四周的水龙虚影，此刻双眼通红，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魔障。
它疯了。
“嗡——！”
定海印在半空中猛地一转。
成百上千道白金色的剑气，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全方位无死角地从印底喷射而出。
这些剑气，每一道都凝结了极致的庚金锐气。
“躲开！”赵宇一把推开身边的铁塔。
噗呲！噗呲！
几道剑气直接穿透了那几只还没死透的影魔，那些连铁塔肉身都能腐蚀的深渊怪物，在庚金剑气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纸，瞬间被切割成了无数碎片，彻底消散。
但这只是开始。
剩下的剑气毫无保留地朝着赵宇倾泻而下。
赵宇双手迅速在胸前合拢，灰黑色的真元瞬间凝结成一面厚重的护盾。
砰！砰！砰！
密集的碰撞声在封闭的溶洞里炸响。剑气撞在混沌护盾上，震得赵宇双手发麻。这定海印虽然无人催动，但它本身蕴含的能量太过庞大，加上发狂后的毫无节制，这随手一击的威力，竟然丝毫不亚于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咔嚓。
赵宇撑起的混沌护盾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妈的，连自己人都打。”
赵宇咬着牙，脚下坚硬的白玉地面已经在巨大的反震力下碎成了齑粉。
他明白，对付发狂的定海印，不能用蛮力去砸。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修补深渊裂缝的关键，要是把它彻底打碎了，那这大夏的漏水管子可就真合不上了。
既然不能毁，那就只能压。
赵宇深吸一口气，顶着漫天倾泻的庚金剑气，不退反进，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蹬，整个人顶着护盾直接冲上了半空，朝着那方忽明忽暗的定海印掠去。
悬在半空的定海印似乎察觉到了威胁，那九条染血的龙影在印身周围疯狂游走。
一股比之前庞大十倍的白金光柱，在印底迅速汇聚，直指飞扑而来的赵宇。
“想要老子的命，你这块破石头还不够格！”
赵宇一声暴喝，原本闭着的右眼猛地睁开到了极致。
识海深处，那卷赤金色的《轩辕绝死封》阵图瞬间沸腾。一抹纯粹到了极点的、带着君临天下气势的人皇剑影，从赵宇深灰色的瞳孔中激射而出。
“给老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