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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东京已经是下午了。
四人找了个地方吃饭，吃完饭后就各回各家，等着6月1号那天再集合。
飒回到公寓时，发现自家门口放着一个礼盒。
飒站在门口，盯着那个礼盒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和子搬走后，那间房子空了一段时间。他偶尔经过时会下意识瞥一眼，门缝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光，没有人气。现在终于有人搬进来了。
他弯腰把礼盒拿起来，拆开包装纸。
礼盒里是一条手织的围巾，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围巾下面压着一张卡片，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初次见面，我是新搬来你对面的人。这是一点小心意，以后请多多关照。——村上悠」
飒拿着那条围巾站在门口，低头看了很久。浅灰色，和他平时穿的衣服颜色很搭。新邻居不认识他，却能选到这个颜色，大概是巧合。
他把围巾重新叠好放回礼盒，推门进了屋。
玄关的灯亮着，钥匙放在柜子上，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换了鞋走进卧室，把行李箱打开，衣服一件一件挂回衣柜，洗漱用品摆回浴室，吉他从箱子里取出来，靠回墙角的老位置。
收拾完，天已经快黑了。
飒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五月的东京，傍晚的风已经很温柔了，吹得楼下那排樱花树的叶子沙沙响。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便利店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暖黄色的，把门口的一小片地面照得发亮。
他掏出手机，给宇衣发了一条消息。
【到东京了。公寓。】
宇衣几乎是秒回。
【路上顺利吗？】
【嗯。】
【那就好。吃饭了吗？】
【还没。】
【那快去吃饭！别又吃便利店的！】
飒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知道了。】
【你别光说知道了，倒是去啊！】
飒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拿了外套出门。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他往外走了两步，余光瞥见旁边的楼梯间里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箱，正仰头看着楼梯间墙上的楼层标识，表情有点茫然。
飒看了他一眼，没多想，继续往门口走。
「那个——」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了。飒停下来，回头。那个抱着纸箱的男人正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不好意思但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请问，四楼怎么走？电梯好像坏了。」
飒愣了一下。他进来的时候电梯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坏了？他走回去按了一下电梯按钮——没反应。确实坏了。
「电梯坏了。」他说，「走楼梯。」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纸箱，又抬头看了看楼梯，脸上的表情更苦了。「……四楼？」
「嗯。」
男人深吸一口气，抱着纸箱往楼梯间走。纸箱看起来不轻，他的胳膊在微微发抖。飒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
「我帮你拿一个。」
男人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又犹豫了一下。「不用不用，我自己——」
「我就住在你对面。」飒说，「门口的礼盒，是你放的？」
男人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恍然，然后又变成一种「这也太巧了」的惊讶。「啊，你就是……那个……久保君？」
「嗯。」
「我是村上悠。」他腾出一只手，想跟飒握手，又发现手里全是纸箱，讪讪地缩了回去，「新搬来的。以后请多多关照。」
飒点了点头，从他手里接过一个纸箱。纸箱比他预想的要重，里面装的应该是书。两个人一人抱着一个纸箱，开始爬楼梯。
一楼到四楼，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飒走在前面，村上悠跟在后面。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箱子偶尔碰撞的声响。
「村上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飒随口问了一句。
「画漫画的。」村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喘，「你呢？看你的年纪，应该还在上学吧？」
「嗯。高中生。」
「高中生啊……」村上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真年轻。」
爬到三楼的时候，村上停下来喘了口气。飒也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比飒想像的要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但头发乱得像个鸟窝，T恤上沾着颜料渍，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村上摆摆手，又抱起纸箱继续往上爬，「就是最近赶稿，好几天没出门了。体力有点跟不上。」
「赶稿？」
「嗯。连载漫画，每周都要交稿。」村上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这次搬家也是因为之前住的地方太小了，堆不下资料。新房子大一点，可以放更多的参考书。」
飒没接话。两个人终于爬到四楼，村上把纸箱放在自家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谢你啊，久保君。要不是你帮忙，我可能得爬两趟。」
「不客气。」飒说。
村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门推开的一瞬间，飒往里瞥了一眼。屋里堆满了纸箱，大大小小的，摞得像座小山。客厅的桌子上摊着画稿丶墨水丶画笔丶参考书，还有好几个空了的咖啡罐。
「有点乱。」村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没来得及收拾。」
「没事。」飒收回视线，「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村上叫住他，转身从门口的纸箱里翻出一个东西，递过来，「这个给你。算是……搬家的谢礼。」
是一个漫画的单行本。封面上画着一个背着吉他的少年，站在星空下，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书名写着《星之歌》。
飒接过来，翻了一下。讲的是一个少年背着吉他离开家乡，去大城市追寻音乐梦想的故事。画风不算精致，但线条很有力量，人物的表情很生动。
「这是我很久之前画的。」村上说，语气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不算很出名，但……算是一点心意。」
飒看着封面上的少年，又看了看村上那张疲惫但真诚的脸。
「谢谢。」他说，「我会好好看的。」
村上笑了笑，笑得有点腼腆。「那，以后请多多关照。」
「嗯。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