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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0章 下辈子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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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0章 下辈子我如何都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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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点十分,隔离室的抢救终于停止了。
    心电监护仪上,齐老四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原本那根绿色的线,应该带着微弱的起伏,充满了向上向好的生命力,像一条濒死的鱼在水线前后挣扎。
    可此刻,它却彻底拉直了,没有一丝波澜。
    雷进和方宇满头大汗,站在床边,周围的护士们,手上的动作也都慢慢停了下来。
    李向南走过去,按了按两人的肩头,瞧见那两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疲倦,有心痛,还有一丝无能为力的无可奈何。
    方宇低着头把除颤仪放回原位,动作有条不紊,但每一下都很用力,好像是把情绪压在手底。
    “齐老四,死亡时间,凌晨四点零二分!”雷进最终宣布了齐老四的死讯,一旁立即有护士帮忙记录下来。
    这声音并不大,却在鸦雀无声的隔离室里特别的清晰,像一块石头忽然砸进水里,又沉了下去,剩下漫长又漫长的寂静。
    齐老四死了。
    李向南站在床边,看着齐老四那张已经彻底没有血色的脸,心情万般复杂。
    从齐老大被这哥两抬到医院门口,到齐老四也死在病床上,不到四天。
    兄弟两个,死在了同一种东西手里。
    他看向齐老四的手,对方临死之前死死抓着方宇,那力道大的出奇,那不是一个濒死之人的无力,而是一种绝望的拼尽全力的求生欲。
    他也想活,可是那种神秘的真菌,并没有给他机会。
    有时候就是这样,生死只在一念之间,好像错过了,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重头来一次。
    有的人总认为余生很长,时间会给自己很多很多改正和修补的机会,可是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呢?
    谁也不好说的!
    隔壁床传来压抑的哭声。
    齐老五没有嚎啕痛哭,只是任由眼泪无声的淌下,顺着眼角爬过脸庞流到枕头上,洇湿了一大片。
    他把头尽量埋住,想去扯被子挡住自己的难为情,想避开这么多医护人员的注视,可被插管的他、输氧的他,终究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自己的伤心被所有人看见。
    因而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一只受伤的动物,蜷缩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送去太平间吧!”李向南拍了拍方宇的肩头提醒,随后走到齐老五的床前坐下。
    他没说话,就这么坐着,沉默着,为生命的逝去而痛心,也为某些来不及而感到遗憾。
    当然,李向南也希望齐老五在这一刻能感觉到安慰。
    很多人在面对死亡时,需要的不仅仅是安慰,还有那种举目无亲手足无措的茫然得到方向的指示。
    他希望齐老五想说什么的时候,自己能够在这。
    还有人,愿意为这样的角落,而停留。
    过了很久很久,齐老五才慢慢平静下来,他吸了吸鼻子,说话有着浓厚的鼻音。
    “我大哥……二哥……都走了,就剩我自己了……”
    “我知道!”李向南说。
    “我们兄弟三个……太苦了啊……太苦了……我从小就没爹……那滋味儿真不好受……”
    “六几年那会儿,我才几岁啊,我娘害病了……看不起大夫……我们三个就去山里自己采药……结果把我们娘给治死了……从此又没了娘……”
    “我们活不起了……最苦的时候,我和二哥……去城外捡菜叶子吃……大哥总把最好的都留给我们……他自己吃烂的,吃的拉肚子……脸都拉白了也不吭声……”
    齐老五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李向南听。
    “那一回,二哥撞到一条狗在啃骨头……他跟了那狗一整天,在荒地里找到那狗埋的骨头……挖出来后发现还有点肉星子……带回来让大哥熬了一锅汤……我们愣是喝了这汤一个礼拜,锅都不肯刷,生怕油分没了……我那时候小,竟然还嫌脏……”
    说到这里,齐老五顿了顿,泪水从眼角滑落。
    “后来长大了,我们没文化,没手艺,没路子……找不到正经工作……大哥就说这世道不容我们,那就只好去偷了……咱不偷活人家,只去偷死人……”
    “大哥说,干一票大的,咱就不干了,回来开个小店,安安稳稳的过太平日子……可这一行,又哪儿有那么简单……那墓是随随便便地里长的吗?想去挖就能去挖的?”
    “我们想活命,想挣钱,只能依附别人……只能自己想路子,从给人蹚雷开始……那些个墓里的机关,很多上头都有我们的血……”
    他说到这里,似乎不太愿意去回忆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只哭诉道:“大哥说,那些墓里的东西,随随便便的一件,就足够咱们兄弟三快活一辈子……”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齐老五摇摇头,“捡菌子的不知道鸡血枞的滋味,养蚕的也没穿过绫罗绸缎……要是种地能发财,这天下就没有农民的安身之地……”
    他转头看着李向南,眼神里充满了憎恨和愤怒。
    “我们干了十三年的盗墓行当,却连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都没见过,你信吗?”
    李向南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问道:“所以,你们拿积蓄跟人买了那处老君庙的墓址?”
    “不错!”齐老五点头,“大哥说了,他老了,不能再护着我们了,这一行,也是吃人的,他后悔带我们进错了行当,这一票干了,就收手吧!”
    他的眼里很快迸发出强烈的不甘,“可是老天爷还是要跟我们开玩笑……让我们进了那处天杀的营口……那天大哥躺在床上说……不该下去的,不该下去的……那墓里果然有东西……他悔啊,他悔没有带我们过一天安生日子……直到临死还在念叨着这件事情……”
    李向南沉默的听着。
    他想起解剖室里齐老大那具萎缩的肺,又想起刚才齐老四的青紫色的脸。
    这兄弟三人,一个死在了家里的床上,一个死在了抢救床上,剩下的这个,还在死亡线上挣扎。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最后,也没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的胜利果实,还是被师爷带走了。
    李向南现在甚至都怀疑,师爷是不是去了潘家园。
    不过这一切,都不是犯罪的理由。
    “你大哥是个好大哥,但他领错了路。”李向南想起成奎,想起了杠房的兄弟们。
    同样是一身力气,同样是苦难的遭遇,但他们却自力更生,有力气就去卖力气,有手艺就去卖手艺,却从未想过投机取巧不劳而获。
    齐老五睁开眼睛看着他。
    “谁都想走捷径赚快钱,谁都想躺着把钱挣了,可代价呢?往往比你老老实实走路要大的多!你看看现在,你大哥付出了性命,你二哥也死在了这里,你呢?如果给你选择,你还想选这一条亡命之途吗?”李向南也看着他。
    齐老五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等你治好了,就去跟公安自首吧,该受罚的受罚,该坐牢的坐牢,该改造的改造!出来之后,靠一双手去吃饭,别再做这些歪门邪道的事情,你大哥二哥虽然走了,可你还活着,你要是能活出个人样来,也不枉他们这些年的努力,在地下也能闭眼了!”
    齐老五用力的点点头,眼泪又流了出来。
    李向南起身准备离开,忽然转身又问道:“师爷这个人一般都在潘家园?”
    “是的!”齐老五答道。
    “他在那边有铺子?”
    “我们这样的人,岂敢让人知道我们的窝?不存在的!”
    “那要找他,怎么找?”
    “潘家园有家茶馆要隐龙茶楼,你想找他,就去那里!”
    隐龙茶楼?
    可真敢起名字!
    “好!”李向南点头把这个名字记下,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来,问道:“你从哪儿买的墓址,花了多少钱?”
    “那人,我们都叫他前门花二爷,一个墓六百块!”
    一个墓竟然要六百块!
    这些钱,只怕是齐家三兄弟拼死拼活的积蓄再跟周围亲戚朋友借出来的钱。
    哎,为了最后这一笔买卖,不光钱搭进去了,人情消耗了,就连命都没了,值得吗?
    “好!”李向南记下这些信息,转身准备离去。
    “李大夫!”齐老五忽然又叫住他。
    李向南扶住门框,转身看去。
    齐老五微微勾了勾脑袋,把自己的身子努力撑起来一些,“谢谢你……”
    李向南刚要摆手,就听见他继续说道:“我会去自首……可这世道太苦了……下辈子我如何都不来了……”
    说完,他轻轻的又砸进床铺里,再也没说话。
    李向南心头微微震了震,叹了口气,走出门。
    门外,王德发坐在板凳上,双手插在头发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都听到了?”
    “听到了!”王德发点头:“那个叫师爷的,有的人也叫他老瘸子,平常会在隐龙茶楼出没。至于那个卖古墓消息的,叫前门花二爷,估计就在前门!我会给老魏打电话!”
    李向南点了点头,看了下手表,“你把老君庙的盗洞一起告诉他,现在刺杀甘前进的黄三那边应该有进展了,你正好问问郭队这事儿。另外,盗洞要赶紧派人去查,如果发现盗洞,务必戴好口罩,做好一切防护措施,先不要轻举妄动,把地方给我封死了!”
    “那师爷呢?”王德发咽了咽口水。
    “直接让郭队申请逮捕令,全城搜捕师爷这个人。他是典型的盗墓团伙重要人物,这些年恐怕做了不少地下的活,现在身上还带着司马墓里出土的文物,一来价值连城,二来具有极强的传染风险,务必尽早捉拿归案!”
    李向南心里头早就有对策,此刻跟王德发叮嘱的也相当仔细。
    “好,我记住了!”王德发点头,在小本子上快速记下要点,又凝气眉头,提醒道:“小李,潘家园有风险,你看……”
    “当然!”李向南一眯,按了按他的肩头,“我知道,现在才四点多,让林伯父和胡市长他们好好休息一下,两个小时之后,六点多我等他们起来就汇报!”
    “好,那我打电话去了!”王德发转身走了。
    可走了两步,他又顿住脚,回头道:“小李,你赶紧眯一会儿吧,你一晚上没睡,这马上天又亮了!你看你,太憔悴了!”
    李向南转了转身,在隔离室的窗户玻璃上看了一眼自己的面容,摸了摸脸颊,无奈道:“胡子确实长长了点,没时间刮,到时候再说吧!至于睡觉,我也睡不着了!”
    “哎,”王德发摆摆手,“你真是铁打的!”
    “放心吧,我还能撑住!主要是现在齐老四出了事情,齐老五的状态也不好,还有龚平伟徐静曹开萍三个重症患者,这几个人就像是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现在就等老汪他们实验室的消息了,我希望是越快越好!”
    德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宽慰道:“一定会很快的,老汪他们肯定不会让我们失望!”
    说完,他也无奈的很,这才真的走了。
    李向南慢腾腾走出急诊科大厅,来到无人的角落,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角落里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隔离,对于燕京来说是个考验。
    同样,对于念薇来说也是个考验。
    这几天,念薇没有任何就诊人次的收入,全都是依靠前期的留存病人在贡献GDP。
    几天,他李向南可以撑。
    可是一旦这场疫情旷日持久,那他恐怕会疯。
    念薇医院的接诊将会停滞,没有收入只有支出,很快现金流就会断裂,医院的医护会坚持,可病患的药物供给就会出现问题。
    没有了现金流的支撑,整个医院恐怕会陷入极大的困境,那样的话,距离倒闭就不远了。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越持久,就越考验他李向南的财力。
    吐出一口烟,李向南自嘲道:“我的运气,应该不会那么差吧?”
    ……
    林建州起床的时候,胡津邦已经坐在折叠床上醒困儿了,瞧他怔怔发着呆,双眼一片血丝,抓起自己的毛衣套上,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头。
    “津邦同志,你还好吧?”
    胡津邦回过神来,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摇摇头,“这些天没有睡好,不过没事儿!”
    “你也辛苦!”林建州看他肩膀疼,自己也晃了晃胳膊,“我跟你一样,被隔离在这,许多会议没办法参加,政策也需要自己去悟,上传下达的事情还得比平时写很多字去处理,哎,不容易啊!”
    两人一人是一部之长,一人是一市之长,被同一种真菌困在这里,这些天处理政务,是没办法当面跟人谈清楚的,那就得花笔头功夫去写。
    材料是写了一箩筐又一箩筐,有些事情没办法写清楚的,就去李向南办公室打电话。
    打电话需要转接,耽误功夫不说,实在是耗费精力,是根本没有当面说的好的!
    这些东西,两人在内的领导团是深有体会。
    “我现在只盼着李院长和汪法医那边尽快联合出结果,把这场疫情给战胜了!这个罪,真不是人糟的!”胡津邦递了根烟过去,苦笑道:“先抽一根吧,咱一出这个门,就得戴口罩了!”
    林建州也苦涩的笑了笑,“我们这些只操心笔杆子的尚且如此累,那些医护人员,隔离人员,还有外头维持秩序的公安,只怕身心俱疲!哎,不容易啊!”
    “是啊!”胡津邦想着这些心思,一根烟没用三分钟就抽完了,打开门准备出去,结果刚出门就诧异道:“李院长,你怎么睡在这儿了?哎哟!”
    他一扭头,李向南就坐在靠门的板凳儿上,正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呢。
    林建州闻言,心里一动,戴上口罩快步出了门。
    就见李向南睡眼惺忪的正揉着自己的眼睛,满眼都是血丝,跟胡津邦一样,也在发懵,一瞧就是压根没怎么睡好的状态,更关键的是,他怎么在这坐着都睡着了?
    “胡市长,林部长,院长四点多才处理齐老四的事情,怕打扰你们,后来就在这门口等了,我们瞧他坐着都睡着了,谁也没敢打扰……”
    路过的护士长童小双心疼的跟两人说。
    “你四点多才睡?”胡津邦讶异不已,看了看手表,这也才六点半啊!
    这小子才睡两个小时?
    难怪困成这样!
    他和林建州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不光有佩服,也有心疼。
    “小李,你这样可不行啊!”林建州蹙起眉头。
    “我没事儿!”李向南咧嘴一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戴着口罩,朝童小双摆摆手,“童护士长你去忙吧!”
    “院长,您可一定要注意休息,我劝您今天还是睡一会儿去吧,急诊科有雷主任和我们呢!”童小双对这个敬业的院长自然也是满眼心疼,说完这才走。
    林建州琢磨着刚才童小双的话,想起其中的细节,忙问道:“小李,你四点多结束了不回办公室休息却等在这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处理了一夜这才没休息的?”
    李向南点了点头,朝急诊科办公室伸了伸手,“两位领导,咱们进去说吧!”
    林建州和胡津邦对视了一眼,十分诧异,但也晓得李向南一般不会开这种玩笑,只怕事情真的出了变化,于是便草草走进办公室把门重新关上。
    而李向南也没含糊,进门之后马上就道:“齐老四昨夜病死了!”
    “什么?!”
    “真的假的?!”
    两声惊呼从林建州和胡津邦嘴里炸出来,接着两人又对视了一眼,胸膛立即起伏起来。
    果然出事了!
    而且一出,就是这样的大事!
    这已经是他们在念薇医院见证到的第二桩跟死亡有关的病情了!
    齐老大被抬到医院大厅门口的事情,他们还历历在目,可是这才几天时间,他的弟弟齐老四就又死了!
    还是同样的疾病,同样的真菌!
    在任何时刻,任何场合,一个官员面对群众死亡事件时,都是责无旁贷、痛心疾首的!
    林建州瞬间感觉自己这个卫生部长当的万分不合格,声音满是悔意道:“我工作还是做的不到位,这才几天时间,就让这个齐老四死了……”
    “林部长,您别这么说,这种真菌不是之前我们识别的任何菌类,有些事情是我们没办法控制的,只有尽全力去拯救!”胡津邦马上安慰林建州,“我们现在的工作不是没有做,而是已经把速度放到了极限!”
    让汪法医他们的专家团七天就把真菌的毒性研究出来对策的事情,所有领导团都知道。
    强逼的手段,是个领导都会干!
    给李向南、汪法医、郑同喜等人下死命令,让他们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迅速把真菌研究出来,当然可以!
    可面对疾病这件事情,却是万万不能急功近利的,更是不能喊口号的。
    林建州身为卫生部长,深谙这个道理,此刻,他忽然想起来曾经在十四世纪风靡欧洲的黑死病。
    那场风暴,最初就是由鼠疫耶尔森菌引起,最终导致了超过2500万人死亡的重大疫情。
    燕京如今几百万人口,密集程度比之欧洲,指数层级上升了不止一点半点,完全是两个概念。
    如果按照这种速度发展下去,那带给燕京的灾难可想而知。
    “他没办法救?”林建州知道齐老四作为最初的接触者被感染的程度。
    “我们介入的时间太短了!如果他们像龚平伟三人一样,在有征兆的当初就干预,那效果可能会好的多!现在龚医生三人,我们采用的就是抗真菌治疗,先用的就是广谱疗法!”李向南如实回答。
    胡津邦叹气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说人定胜天,可人力有时尽啊!”
    “那齐老五?”林建州又问。
    “目前在密切观察之中!”
    “龚平伟他们目前的症状如何?”林建州又问。
    “已经四天了,体温虽然仍高烧不下,但状态还是比较稳定的……”
    林建州刚要点头,就听见门外传来骚动,他双眼一瞪,跟李向南对视一眼,同时扭头看去。
    砰!
    护士谭琴一把推开了门,气喘吁吁道:“院长,不好了,龚医生吐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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