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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山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显,半山腰的松柏褪去冬日的苍劲,抽出嫩黄新枝,风掠过枝头,裹挟着草木抽芽的清甜与山间泥土的湿润气息,漫过王家沟错落的土坯房和窑洞。
村前的颍水支流早已解冻,潺潺流水声日夜不息,映着岸边新绿的柳丝,漾起细碎的波光,整个村落都浸在一片鲜活的生机里。
这几年大金与南宋并无大规模战事,少室山一带时局太平,官府税赋虽仍需缴纳,却不算苛重,村民们守着脚下的土地与身后的山林,日子虽谈不上富裕,却也安稳平和,少了流离失所的担忧,多了几分烟火气的踏实。
村外的空地上,一道矫健的身影正拳风霍霍。
晨光透过稀疏的柳林,洒在少年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结实的轮廓——正是八岁多的王猛。
三年光阴,如村前的颍水般悄然流淌,磨去了他初来乍到的懵懂与孱弱,将那个五岁时瘦骨嶙峋丶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的孩童,雕琢成了如今身形健硕丶眼神沉稳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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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同龄孩子足足高出半个头,肩背宽阔,手臂上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肌肤是长期风吹日晒后沉淀出的健康麦色,每一次出拳丶踢腿,都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刚劲,拳头掠过空气,隐约能听到呼呼风声声,早已不复当年那副弱不禁风丶一吹就倒的模样。
这三年的时光,被四季的更迭清晰地刻在王家沟的土地上,也刻在了王猛的成长轨迹里,步步扎实,从未虚度。
第一年的春,暖意刚漫过山头,王猛便将张篾匠编的大竹罩子用得炉火纯青。
他摸清了山雀丶斑鸠的习性,趁着清晨雾气未散,将竹罩子架在林间空地上,底下撒些谷物,自己则躲在不远处的树丛后静静等候。
不消半个时辰,便能捕到十来只肥硕的野鸟,足够祖孙二人吃上三四顿,只是鸟儿警觉,没几天就得换个地方捕捉。
溪水解冻后,他又琢磨着前世乡下常用的捕鱼竹筒,请篾匠给编好,沉在浅滩的水草间,笼门处设下机关,里面放些蚯蚓,吃剩的鸟骨,每日傍晚去收,总能捕不少鲜活的鲫鱼丶鲤鱼,春夏鱼多的时候,一天便可捉个十来斤。
多出来的鸟和鱼都被王猛养了起来,足够祖孙二人生活,甚至还能给村里人分一些。
夏日的山林闷热潮湿,蚊虫叮咬得人难以忍受,王猛却毫不在意。
他背着小小的竹筐,循着蝉鸣找到阴凉的山谷,那里潮湿的岩壁上长满了肥厚的木耳丶香菇,他小心翼翼地用小刀将其割下,放进筐里,动作麻利又轻柔,生怕碰碎了这些娇嫩的山货。
运气好时,还能在腐叶堆下挖到人参丶当归这类名贵药材,那是他最开心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用泥土包裹好根茎,揣在怀里,将这些药材卖给村里的货郎王栓,能换不少铜板,足够给祖母和自己买些补身体的吃食。
那时王栓虽不常回村,却会每隔一两个月便顺路绕到王家沟,收购村民们积攒的山货,转卖给登封县城的商户。
后来王猛将自己采的药材丶山货留给王栓,王栓为人实在,给的价格公道,一来二去,两人便渐渐有了交集,王栓也记住了这个手脚勤快丶眼神透亮的半大孩子。
秋日的山林最为慷慨,野枣丶山楂丶板栗挂满枝头,五颜六色,透着诱人的果香。
他将这些果实一部分带回家,与祖母一起晒成果乾,储存起来过冬。
王猛只在山脉外围活动,深山老林危机四伏,王猛也不敢深入。
无论寒暑,王猛每日的炼体打拳也从未停息。
也是在第一年的冬日,王猛一直跟着王叔公「学」认字,王叔公年轻时读过几年私塾,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加上王猛懂事,经常带着野味山货上门,叔公也乐得教他。
前几个月,王猛基本每日下午都到他家里,先识字,后打拳,短短三五个月就将叔公家中藏书的字「学」的七七八八。
字他肯定是认识的,但现在他穿越到这个幼童身上,还是得装作不识字。
叔公也结合当年他儿子幼时练武的招式要诀。「弓步冲拳,沉腰塌胯,力达拳面」「虚步亮掌,重心后移,目视前方」,这些文字在他前世的武学认知里本就不算深奥,如今假借着「学字」的名义,更是理解得愈发透彻。
半年下来,他的勤劳与热情,让村里人都知道他是个好学懂事的孩子,借着王叔公的讲解,将太祖长拳的招式要领摸得一清二楚,拳路也渐渐有了章法。
第二年的春,草木复苏,山林里的野兽也渐渐活跃起来。
王猛见村里的猎户王宝总是独自进山捕猎,便厚着脸皮登门求教。
王宝见他年纪小,山路艰险,野兽凶猛,不愿带他冒险,可架不住王猛嘴甜懂事,加之远比同龄幼孩健硕的体格,便同意若是去山脉外围狩猎,便带他去长长见识。
几次带着他在山外围试手后,王宝见他不仅不拖后腿,还能帮不少忙,便也放下心来。
甚至有机会带着他深入少室山捕猎,几番下来,倒也学了些辨踪丶设套丶围猎的真本事,脚力也有着不小的长进,他的身子骨也愈发健硕,耐力与力量都远超同龄人。
他依旧保持着严苛的作息:每日天不亮便绕着村子跑上三圈,跑步结束后,便对着太祖长拳拳谱练上一两个时辰,拳路从最初的生硬卡顿丶招式衔接不畅,渐渐变得行云流水丶刚劲有力,虽尚未练出内力,却将外家功夫的基础打得无比扎实,出拳时力道十足。
这一年,王栓回村的次数明显增多,有时一个月便能回来一次。
王猛将自己捕猎到的野兔丶山鸡,以及采到的珍稀山货都优先留给王栓,王栓深知这些山货在城里的行情,给的价钱总比别处高出一些,有时还会顺手帮王猛买些城里的笔墨,砚台。
两人的关系也从单纯的买卖,渐渐多了几分族叔侄的亲近,王栓在外跑活遇到什麽新鲜事,回来也会跟王猛讲讲,让他多些见识。
第三年,时局依旧太平,少室山一带风调雨顺,山林里的物产也格外丰富。
这半年王猛已能独自进山捕猎,设下的陷阱总能有所收获,大多是一些野兔,有时运气好,也能搞一头花鹿。
山中不乏豺狼虎豹,王宝告诫几个山沟绝不可独自前往,平时遇见的多是些灵猫丶狗獾丶野猪之类的。
他采到的山货也总能通过王栓卖出好价钱,祖孙二人的日子愈发安稳富足。
土窑里不再是补丁摞补丁的破袄,而是添了几件厚实保暖的棉衣,灶台上不再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而是顿顿有粗粮,每天都能吃上肉,生活质量大为提升。
祖母刘氏的变化更是显而易见,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原本蜡黄憔悴的面颊,如今透着健康的红晕,气色极好,眼角的皱纹虽未褪去,却因时常含笑而显得格外柔和,早年因常年操劳丶营养不良而弯下的腰杆,也渐渐挺直了些,不再是往日那般佝偻,眼神清亮有神,再也不见往日那般满是忧虑与愁苦。
王猛依旧保持着往日的习惯,把一些好的山货留给王栓。
有时王栓在外跑活耽误了回村,他还会主动帮着照看王栓家的老母亲——那位身体不太好丶常年卧病在床的老人。帮忙挑水劈柴,打扫院子,有时还会送些新鲜的鱼虾丶采摘的野果,给老人改善伙食。
王栓回来得知后,都对王猛格外感激,总说:「猛哥儿,你真是个好孩子,栓叔欠你个人情,以后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村里哪家有红白喜事,他也主动搭手帮忙,从布置场地到搬运物件,从不推诿,手脚麻利,眼里有活,总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他性子沉稳丶待人真诚丶手脚勤快,又「好学懂事」,在村里的人缘极好,村民们都把他当成自家子侄看待。
逢年过节,总会有人给他们祖孙送些吃食与布料,这些淳朴的善意,让王猛心里暖暖的,也让他越发珍惜在王家沟的生活,只是他心中的目标,从未动摇。
三年来,王猛从未忘记自己身处射鵰世界,他曾多次借着进山捕猎的机会,试图靠近少林寺。
在台阶下远远望见了少林寺的山门。
红墙巍峨,高达数丈,墙头覆盖着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山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金匾,「少林寺」三个大字苍劲有力,透着千年古刹的庄严与肃穆,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栩栩如生,仿佛在守护着这座圣地。
几个僧人正手持扫帚,慢悠悠地清扫台阶。
他清楚地知道,少林寺规矩森严,想要进入,必须寻得一条正当的门路,否则再多的试探也是徒劳,甚至可能引起寺里僧人的警惕,反而断了后续的机缘。
他耐心等待着,相信机会总会降临。
这日午后,王猛刚跟着猎户王叔进山采了满满两筐木耳丶香菇,又扛着一只捕获的肥硕野兔,沿着铺满松针的山路回到村里。
刚走到村口,便听到老槐树下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声,夹杂着村民们的笑声与说话声。
他心里纳闷,放下肩上的担子,好奇地凑了过去。
只见老槐树下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热闹非凡。
老槐树的枝桠早已抽出新绿,细碎的叶片在阳光下晃动,投下斑驳的光影,树下的村民们脸上都带着笑意,围着一个身着短打丶腰间系着布带的汉子,七嘴八舌地问着什麽。
王猛挤了进去,一看,竟是族叔王栓回来了!
王栓三十多岁,肤色黝黑,那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眼神却格外活络,透着一股精明与干练。
他常年在外做脚力,帮着各地的商户拉货运物,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是王家沟为数不多见过世面的人。
他平日里难得回村一次,每次回来,都会给村里的老老少少讲些外面的新鲜事,带些城里的小玩意——糖果丶发卡丶小泥人之类,极受村民们的欢迎,尤其是孩子们,每次都围着他转。
「栓叔,您回来啦!」王猛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主动走上前打招呼。
这几年,两人因山货买卖与相互照看,早已十分亲近,关系远胜寻常族亲。
王栓见了王猛,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常年乾重活的厚实劲儿。王猛却纹丝不动,稳稳地受住了这一拍,甚至连身形都没晃一下。
王栓不由得赞道:「好小子,才几个月不见,竟又壮实了不少!这身子骨,真是越来越结实了!我这次回来,本还想收些山货,看来你定然给我留着好东西呢!」
周围的村民们也跟着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问着王栓:「栓子,这次回来待多久啊?」
「外面有什麽新鲜事,快给我们讲讲!」
「登封县城里是不是又出了什麽热闹?」
王栓一一笑着应答,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满满的糖果,他随手分给围着的孩子们,孩子们接过糖果,开心地蹦蹦跳跳,嘴里喊着「谢谢栓叔」。
随后,他又与长辈们寒暄问好,说着自己在外的境遇,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见大家兴致正高,有人好奇地问道:「栓哥,看你这精气神十足的样子,这次回来,想必是接了什麽好活吧?赚了不少钱吧?」
王栓咧嘴一笑,脸上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伸手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发出清脆的铜钱碰撞声:「还算不错,这次接了个稳当活!这几个月,我一直在给少室山上的少林寺当脚力,帮着寺里拉些粮油丶布匹丶柴火这些日常物资。寺里的和尚出手大方得很,给的脚钱比别处多三成,还管吃管住,顿顿都有白面馒头,偶尔还有素鸡丶素鸭这些素肉吃,一点不亏待咱!」
「啥?给少林寺拉货?」
「我的天,栓叔你可真能耐,竟能搭上少林寺的线!」
「那少林寺里的和尚,是不是都跟传说中一样,能飞檐走壁,一拳打死老虎啊?」
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脸上都露出震惊与好奇的神色,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向往。
少林寺就在少室山上,是王家沟人抬头就能望见的存在,可这座古刹规矩森严,寻常百姓别说进去参拜,就连靠近山门都难如登天。
如今王栓竟能给少林寺当脚力,日日与寺里的僧人打交道,自然让众人无比新奇。
王栓见状,越发得意,眉飞色舞地讲起了少林寺里的见闻:「那可不!寺里的和尚个个身手不凡,就算是看山门的小和尚,随手一挥,就能把我这百十来斤的汉子推开老远,力气大得很!还有那知客僧天惠大师,真是个宽厚和善的人,待人客气,每次我送物资到山门,他都会让人给我们准备斋饭,让我歇口气。寺里的规矩也大得很,我们也不敢乱动!」
他说得绘声绘色,唾沫横飞,周围的村民们听得入了迷,尤其是孩童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叹声,眼神里的向往越发浓厚。
唯有王猛,站在人群中,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心跳悄悄加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给少林寺运送物资!
这正是他苦等三年的机会!
少林寺常年有数百名僧人,日常所需的粮油丶柴火丶布匹丶药材等物资定然是个不小的数目,仅靠寺里的僧人自给自足,远远不够,必然要与山下的商户丶脚力打交道。
而王栓作为帮寺里拉货的脚力,又是这几年给自己销售山货的熟络之人,品性可靠,彼此知根知底,没有比这更合适的门路了!
若是能借着王栓的关系,搭上少林寺的这条线,哪怕只是帮着栓叔搭把手,运些物资上山,也能名正言顺地靠近这座武学圣地。
说不定还能接触到寺里的僧人,甚至有机会窥见少林武学的皮毛,为日后谋取九阳真经铺路。
这比他之前漫无目的地在山外围试探,要强上百倍千倍!
王猛压下心头的激动,依旧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王栓讲完少林寺的见闻。
待人群渐渐散去,村民们或回家做饭,他才缓步走到王栓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包袱——里面是王栓带回来的衣物与杂物,分量不轻。
「栓叔,一路辛苦,我送您回去吧,婶婶想必早就炖好了热汤,等着您呢。」王猛语气诚恳,手脚麻利地拎起包袱,脚步稳健地跟上王栓的步伐。
「对了,我这次采了些上好的木耳,您回头看看要不要收。」
两人并肩往王栓家走,脚下的土路被春日的雨水浸润得松软,踩上去微微下陷,路边的野草顶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生机勃勃。
路上,王猛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王栓聊着天,先是问了问他在外跑活的辛苦,又说了说村里这几月的变化:谁家添了新丁,孩子长得白白胖胖;谁家盖了新房,青砖瓦房,气派得很;王叔公的身子依旧硬朗,每日还能教孩子们认几个字......
话锋渐渐自然地转到了少林寺上,王猛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恳切的神色,抬头望着王栓,语气真诚地说道:「栓叔,您能做上少林寺的买卖,小子真是佩服的紧。我自小没了爹娘,是奶奶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这些年总想着给过世的爹娘做点什麽,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法子。听您说少林寺是佛门圣地,有无数佛学典籍,我心里便动了个念头——想跟着您一起给寺里运物资,一来是想给您搭把手,我年轻力壮,能帮您分担些,二来是想跟着您见见世面,我长这麽大,除了王家沟和镇上,便没去过别的地方,少林寺这般神圣的地方,能进去看看,也算是开了眼界,听说寺里和尚念的经文能为过世的亲人祈福,我想求寺院里大师开恩,允许我抄录几本粗浅的经书带回来,每日诵经念佛,为过世的爹娘祈福,愿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少些苦楚,早登极乐。栓叔,您看方不方便?」
说着,他微微低下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期盼与忐忑,模样显得格外真诚。
这番话半真半假,为父母祈福是他早已想好的藉口,既合情合理,又能博人同情,不会引起王栓的怀疑,而靠近少林丶寻找九阳真经的真正目的,则被深深隐藏在心底。
见栓叔沉吟了一下,王猛赶紧接着说:「栓叔,要是寺里不好通融也没事,我就当跟您见见世面,也给您帮帮忙。」
王栓闻言,打量着王猛,见他神色恳切,眼神里满是对父母的思念与祈福的诚心,不由得心生恻隐。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你这孩子,倒是个孝顺重情的。不瞒你说,给寺里拉货确实累,那盘山道崎岖难行,我们一行人,每个都是上百斤的物资压在身上,简直要了我半条命。你小子手脚勤快丶做事踏实,又是王家沟人,知根知底,你能帮我,我自然愿意。」
他顿了顿,又有些犹豫地说道:「只是少林寺规矩森严,给我交代差事的天惠大师虽宽厚和善,但除了物资采办却也没有其他的交集。」
说完稍微一顿,继续说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跟天惠大师也算有些交情,到时候我帮你好好说说,就说你是个孝顺孩子,想为过世的父母抄经祈福,一片诚心可嘉。天惠大师心善,想必不会太过为难你,就算不能抄录藏经阁里的典籍,教你几句为逝者增加福德的经文,应该还是可以的。」
听到王栓愿意帮忙,王猛心中狂喜,连忙抬起头,脸上露出真切的感激之色,对着王栓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栓叔成全!您放心,这次送货我一定不会给您耽误事的!」
王栓见他如此激动,笑着说道,「你帮我分担劳累,我帮你说说情,咱们这是互相帮衬。再说,你这孩子我一直很喜欢,能帮你达成心愿,我也高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这麽说定了!你回去跟你祖母说一声,收拾好换洗衣物和路上吃的乾粮,后天一早,一起往少林寺去!到了寺里,你可得守规矩,多听少说,别乱逛乱问,一切都等我跟天惠大师沟通好再说,知道吗?」
「知道了栓叔!我一定听话,您就放心吧!」王猛重重点头,难掩心底兴奋。
送王栓到家后,王猛没有多做停留,快步赶回了自己家。
推开门,便见祖母刘氏正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择菜,春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显得格外慈祥。
他走到祖母跟前,蹲下身,帮着她一起择野菜,一边择菜,一边把自己要跟着王栓去少林寺运物资丶想为过世父母抄经祈福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祖母。
刘氏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向孙儿,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担忧,随即又被悲伤与欣慰覆盖。
她放下手里的菜篮,拉过王猛的手,指尖虽仍有些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却温暖而有力。
欣慰地说道:「乖孙,你长大了,有心给你爹娘抄经祈福,是个孝顺重情的好孩子,奶奶也替你高兴。你爹娘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会为你骄傲的。你做什麽决定,奶奶都支持你。只是在外一定要小心谨慎,好好听你栓叔的话,跟寺里的和尚说话丶做事,都要恭敬些,多听少说,跟你栓叔互相照应,别与人争执。最重要的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把饭吃饱。」
这些年孙儿孝顺懂事丶勤快能干,还「好学」,认了不少字,日子过得安稳富足,她早已没了往日的愁容,言语间满是对孙儿的信任丶牵挂与骄傲。
「奶奶,您放心吧!」
王猛握紧祖母的手,笑着安慰道,「栓叔跟寺里的天惠大师相熟,会帮我说话的。我跟着猎户宝叔进山捕猎,走惯了山路,这点活不算累。而且寺里的和尚都是慈悲为怀之人,见我一片诚心为爹娘祈福,定会成全我的。等我抄到经书,回来每日诵经,也能给您添些福报,让您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再说,少林寺就在山上,离村子近,很快就会回来的。」
接下来的两天,王猛一边帮着祖母收拾家务,一边做着去少林寺的准备。
他把院子里的柴火劈得整整齐齐,码在墙角,水缸挑得满满当当,足够祖母这几天使用;又把屋里屋外打扫得乾乾净净,让祖母省些操劳。
他收拾好自己常穿的两件短打,洗净晒乾,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一个布包里;又把张篾匠之前送他的一把锋利的柴刀磨得鋥亮,放在包里,以备不时之需,还特意带上了王叔公教他写字用的笔墨纸砚,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在包袱里。
随后他从箱子里拿出约莫六尺长短的绢布缠在腰间。
他还特意去了王叔公家,让叔公这两天稍微帮助照看一下家里。
刘氏则忙着给孙儿准备路上的乾粮,在厨房里烙了面饼,金黄酥脆,散发着麦香,又把自己腌好的咸菜装在一个乾净的陶罐里,密封好,放进王猛的包里,还煮了几个鸡蛋,用布包好,让他在路上吃。
一边收拾,一边反覆叮嘱他:「路上要按时吃饭,别饿坏了身子,到了寺里,要听话懂事,别惹人家不高兴……」絮絮叨叨的,满是放不下的牵挂。
泰和八年的春日,少室山的草木长得格外繁盛,山上的野花肆意绽放,五颜六色,争奇斗艳,点缀在翠绿的山林间,煞是好看。
山间的清泉潺潺流淌,水质清澈甘甜,鸟鸣声清脆悦耳,此起彼伏。
王猛站在自家院子里,望着远处巍峨的少室山,身旁的祖母正给他整理衣襟,指尖温柔,眼神里满是温柔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