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好!」
「好功夫!」
杨铁心那记利落的回马枪刚刺穿木桩,围观百姓的叫好声便如潮水般炸开,掌声丶喝彩声混着孩童的嬉闹,将颍阳镇的闹市口衬得愈发热闹。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木桩上的枪眼笔直通透,枪杆震颤间带着劲风,看得众人眼花缭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叫好声未落,站在一旁的少女便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拿起悬在腰间的一对短剑。
那短剑不过两尺来长,剑鞘是普通的梨木所制,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剑柄系着一尺来长的红色剑穗,连个像样的铜饰都没有,一看便知只是寻常练武器械,却被她握得稳稳的。
少女抬眼扫过周围的人群,脸颊还泛着方才看父亲耍枪时的淡淡红晕,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的羞怯,却还是学着父亲的模样,认认真真地对着众人抱拳,声音清清脆脆,像山涧的泉水,带着几分少女的软糯,又藏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小女念慈,献丑一套剑法,博各位父老乡亲一笑。」
话音落,穆念慈手腕轻抖,双剑出鞘,两道细弱的银光乍现,映着晌午的日头,晃出细碎的光。
她身形一动,短剑便在她手中舞了起来,旋身丶刺剑丶挽花丶点腕丶收势,一招一式都精巧好看,身姿轻盈如林间飞燕,脚下的步子踩着细碎的章法,进退有度,看得出是自幼便苦下功夫练出来的功底。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套剑法徒有其形,并无多少实战威力,剑招太过绵软,发力浮于表面,既无内力加持,也无搏杀的狠戾,更像是街头卖艺的花把式,只为讨看客们的几分喝彩。
但这份乾净利落的灵动身法,在这般年纪的少女身上已是难得,围观的百姓依旧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称赞。
饶是如此,淳朴的山间百姓还是给了几分薄面。
待她一套剑舞结束,双剑归鞘,再次对着众人福身抱拳时,又一阵掌声响起,几声喝彩落在耳中,穆念慈的脸颊更红了,连忙将双剑归鞘,站到父亲身旁,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
杨铁心对着女儿微微点头,抬手示意了一下一旁的铜锣,穆念慈便走上前,拿起那个边缘磨得发亮的小铜锣,低着头,挨个向周围的看客讨要钱财。
她步子放得很轻,也不催促,也不纠缠,走到谁面前,便轻轻将铜锣递过去,若是人家给了,便轻声道一句「多谢」。
若是人家摆摆手,或是扭过头去假装未见,她便默默走到下一个人前,眉眼间虽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失落,却无半分怨怼,始终守着自己的分寸。
颍阳镇本就是嵩山脚下的山间小镇,百姓皆是靠着几亩薄田丶进山采些山货过活,日子本就紧巴,能停下脚来看个热闹已是难得,哪里有多少闲钱打赏。
穆念慈端着铜锣,绕着人群慢慢走,不过片刻的功夫,便绕着人群走了大半圈,铜锣里也只零零散散躺着几个铜板,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丶带着孩子的妇人随手丢的,加起来也不过十几文钱,怕是二人午饭钱都不够。
穆念慈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失落,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便走到了王猛面前。
她微微抬头,将铜锣轻轻递到他跟前,声音细若蚊蚋:「这位大哥,赏几个铜板吧。」
王猛看着眼前的少女,心头忽地就是一愣。
眼前的穆念慈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乌发上只簪着一朵不起眼的蓝色小野花,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长睫轻颤,像振翅的蝶,鼻尖小巧,唇瓣微抿,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与娇憨。
此刻她微微垂着眸,不敢直视陌生人的眼睛,露出的一截脖颈纤细白皙,全然没有原着中那份历经世事的执拗与刚烈,只是个跟着父亲漂泊江湖丶讨生活的寻常小姑娘。
这一愣,并非男女之情的悸动,而是骤然想起了原着中这个姑娘的一生。
她生得清丽,性子刚烈重情,却偏偏遇人不淑,在比武招亲上一眼看中了杨康,从此便跌进了无尽的苦楚里。
她守着那荒唐的情感,执着地爱着那个认贼作父丶心术不正的完颜康,为他辗转反侧,为他委曲求全,为他遍体鳞伤,到最后,终究是一场空。
大好的年华,都耗在了一场注定悲剧的情爱上,最后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
乱世之中,美人多舛,更何况是她这般重情却又遇人不淑的姑娘,思来便令人唏嘘。
王猛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失落,看着那只只有寥寥数文的铜锣,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不忍。
他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孤苦,想起奶奶的牵挂,更想起这乱世中底层百姓的不易,穆念慈的模样,像极了那些在苦难中挣扎却依旧守着本分的人。
「这位大哥?」
穆念慈见眼前的少年愣着不动,也不恼,只是又轻轻喊了一声。
她抬眼悄悄打量着眼前的人,个头颇高,比寻常的少年郎要挺拔许多,穿着一身粗布短打,眉眼乾净,肤色是常年日晒的黝黑,眼神却格外沉稳,像深不见底的潭水,看不出具体的年纪,只知应是与自己相仿的少年,可那份沉静,却比同龄人多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老气。
这一声轻唤,终是将王猛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回过神,看着穆念慈那双清澈的眸子,不再多想,伸手从怀中摸出十来个铜板,一股脑放进了铜锣里。
铜板落在铜锣中,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在这略显安静的角落,格外清晰。
穆念慈心中猛地一愣,抬眼看向王猛,眼中满是诧异与惊喜。
这十来个铜板,抵得上旁人十多倍的打赏了,在这颍阳镇,寻常人家一天的生计,也不过十来个个铜板而已。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少年,竟会给这麽多。
愣了片刻,她连忙敛了诧异,对着王猛深深福了一福,声音带着真切的感激:「多谢大哥厚赏。」
王猛摆了摆手,并未多说什麽。他本就不是为了讨谢,只是看着这姑娘,想起原着中的结局,心中不忍罢了。
给了赏钱,他便不想再多做停留,转身便想挤出人群,趁早回王家沟。他本就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更何况撞见了穆氏父女,心中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牵绊,不如早早离开。
而另一边,杨铁心见女儿得了一笔厚赏,也对着王猛离去的方向拱了拱手,正要开口道谢,人群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夹杂着推搡声与怒骂声,硬生生打破了此刻的热闹,让原本喧闹的闹市口瞬间安静了几分。
「让让!都给老子让开!眼瞎了是不是?敢挡老子的路!」
「挤什麽挤?耽误了老子的事,扒了你们的皮!」
几道粗鄙蛮横的嗓音响起,围看的百姓皆是面露惧色,纷纷下意识地往两旁退让,人群被硬生生拨开一条道,四个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四人皆是颍阳镇上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平日里不事生产,专靠偷鸡摸狗丶敲诈勒索过活,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姓郑名三,生得五大三粗,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看着便凶神恶煞,身后三个小弟,也都是贼眉鼠眼丶吊儿郎当的模样,手里还把玩着石子,一看便不是善茬。
四人走到穆易父女面前,郑三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杨铁心,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嚣张,语气更是蛮横至极:「你就是这外地来的,在这街头卖艺的老东西?」
杨铁心见来者不善,眉头下意识地皱起,身体微微一侧,将穆念慈牢牢护在身后,沉声道:「在下穆易,江南人士,路经贵地,盘缠用尽,故此卖艺讨口饭吃,不知几位好汉有何见教?」
「见教?」郑三嗤笑一声,上前一步,脚重重地跺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指着杨铁心的鼻子道,「在颍阳镇的地界上卖艺,也不先拜会拜会我们哥几个?规矩都不懂,也敢出来混?」
穆念慈躲在父亲身后,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中满是怒意,却被杨铁心轻轻按住了肩膀,示意她莫要冲动。
杨铁心依旧面色沉稳,耐着性子道:「在下初来乍到,不知贵地有何规矩,还望好汉明示。」
「明示?简单得很!」郑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满脸的贪婪,「在老子的地盘上卖艺,就得交保护费!不多,一贯钱!交了钱,老子保你们在这镇上卖艺平安,没人敢找你们麻烦;不交,哼,今天这摊子,你就别想摆了,连人都别想好好走出这街口!」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皆是敢怒不敢言,纷纷低下头,没人敢出声。
这郑三在镇上横行霸道惯了,背后还有些靠山,寻常百姓都不愿惹祸上身,更何况这事与自己无关,谁也不想引火烧身。
杨铁心闻言,眼神冷了几分。
他本就漂泊在外,日子过得艰难,身上除却几个勉强糊口的铜板,哪里有一贯钱交什麽保护费?更何况这夥人摆明了是敲诈勒索,他杨家后人,一身傲骨,岂会甘心受这等泼皮的折辱?
「好汉,在下只是卖艺讨生活,身无长物,实在拿不出一贯钱,还望行个方便。」
「行个方便?」
郑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身后三个小弟也跟着哄笑,那笑声刺耳又嚣张,「没钱?没钱还敢在颍阳镇的地界上讨生活?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并非在下不肯交,是实在拿不出,还望通融。」杨铁心依旧耐着性子,他不想在闹市中生事,误了后续赶路,更不想让女儿受到惊吓。
「通融个屁!」郑三脸色骤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抬手就想推杨铁心的胸口,「老子看你就是故意找茬!今天要麽交钱,要麽挨揍,你选一个!」
杨铁心早有防备,侧身轻巧地避开他的手,眼神凛然,带着几分不容侵犯的正气:「好汉,凡事留一线,何必如此不留情面?」
「不留情面?你这老东西在爷爷这有甚麽面子!」
郑三见杨铁心敢躲,顿时恼羞成怒,对着身后三个小弟吼道,「给老子打!把这老东西的腿打断,看他还敢嘴硬!」
话音未落,三个小弟便嗷嗷叫着冲了上来,一个个挥着拳头,朝着杨铁心身上招呼,招式杂乱无章,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全然不顾及章法。
杨铁心将穆念慈往身后又推了推,手中长枪一横,不退反进,脚下步子沉稳,摆出了杨家枪法的起手式。
他虽漂泊多年,可杨家枪法的底子尚在,一身外家功夫也极为扎实,对付这几个只会耍横的泼皮,绰绰有馀。
只见他长枪一抖,枪尖如毒蛇吐信,快如闪电,直刺一人手腕,那人吃痛,「嗷」的一声惨叫,拳头瞬间垂了下来,捂着手腕连连后退。
紧接着,杨铁心枪杆一横,重重砸在另一人的胸口,那人被砸得连连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最后一人挥拳朝他面门打来,杨铁心侧身避开,脚下一扫,使出一个巧劲,那人便摔了个狗啃泥,门牙都磕掉了一颗。
不过片刻功夫,三个小弟便都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哭爹喊娘的。
郑三见自己的人被打,顿时红了眼,自己也挥着拳头冲了上来,却被杨铁心一枪杆敲在膝盖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他龇牙咧嘴,额角的冷汗都冒了出来,连站都站不起来。
杨铁心收枪,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四人,声音带着几分威慑:「在下只是讨口饭吃,不想惹事,若是几位再苦苦相逼,休怪在下不客气。」
地上的郑三又疼又怒,却知道自己不是杨铁心的对手,色厉内荏地放起狠话,声音尖利,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好!好你个老东西!你敢打老子!告诉你,老子大哥是黄河帮的人!在这颍阳镇周边,黄河帮说一不二,你敢打老子,就是得罪了黄河帮!老子这就去喊我大哥来,让他带人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父女俩扔去喂狗!」
他这话倒不是全然吹牛,他确有一个表哥姓周,在黄河帮里做个小头目,平日里跟着帮里人狐假虎威,在镇上也算有几分脸面,这也是郑三在镇上横行霸道的底气之一,只是他自己,连黄河帮的边都摸不着,不过是借着表哥的名头装腔作势罢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皆是脸色一变,连大气都不敢出。
前几日牛家沟冲下尸体的事早已传遍周边村镇,黄河帮的凶名人人皆知,那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杨铁心闻言,眼神微沉。
他自然听过黄河帮的名头,知道这夥人是江湖上的恶匪,垄断漕运,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着实不好招惹。他虽不怕,却也不想在此地与黄河帮结怨,更不想连累身边的女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日暂且走了,换个地方卖艺便是。
心中打定主意,杨铁心便不再理会地上放狠话的郑三,转身扶起地上的担子,将长枪背在身上,又牵过一旁拴着的瘦马,对着穆念慈道:「念慈,走。」
穆念慈点了点头,快步跟上父亲,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父女二人便在众人的注视下,匆匆离开了闹市口,朝着镇外走去。
地上的郑三见二人走了,更是怒不可遏,对着小弟们吼道:「看什麽看!还不快扶老子起来!今天这仇,老子定要报!敢打我,我让表哥废了他!」
几个小弟连忙忍着疼爬起来,七手八脚地将郑三扶起来,郑三揉着酸痛的膝盖,恶狠狠地盯着杨铁心父女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浓痰,道:「走,跟老子去东街找表哥!今天非得让那老东西尝尝苦头!」说罢,便带着三个小弟,一瘸一拐地朝着东街跑去。
只留下满街的百姓,摇头叹息着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