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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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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站起身来，眉头已经拧了起来：「哈？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作『小家伙不见了』？」
托帕站在会客室中央，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差了很多。
眼下挂着两团青黑，头发有些散乱，领口的扣子也系得歪了一颗。
帐帐哼哧哼哧地蹭着她的脚踝，圆滚滚的身体在她腿边挤来挤去，像是想用自己那点微小的体温来安慰什么。
托帕弯下腰拍了拍帐帐的脑袋，指尖在它外壳上停了一瞬，然后直起身看向黑塔，声音里带着一种强撑的平静：「就是字面意思。歆她消失了。我们找遍了公司，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翻过了，通讯也拨了无数次——最后只找到办公桌抽屉里面一封辞职信。」
黑塔的眉拧得更紧了：「小家伙那个性子，为什么会一言不发地离开？你们干什么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托帕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些：「歆她......知道了。知道了那个东西。」
「知道了什么？」黑塔追问，语气里开始带上不耐。
「守则。」托帕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知道了守则。她知道了我们做的一切......她对我们失望了。」
黑塔还在蹙眉，脑子里转了半圈才隐约想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黑塔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还端坐着喝茶的阮梅，目光带着询问。
阮梅放下茶杯，白瓷杯底在托盘上轻轻一磕：「就是那个，公司交给我们的守则。有关于歆的那一份。」
黑塔终于回忆起了那个东西，脸上的表情迅速从不耐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嗤之以鼻。
「那东西？那个你们说要对她好丶但是不允许接受她感情的玩意儿？那东西你们还留着呢？」
阮梅抬起头看向黑塔：「黑塔，关于那个......」
黑塔摆了摆手：「本天才才不会遵守什么无聊的规则。那张废纸我一天都没有遵守过。我那么喜欢小家伙，何必需要假装什么？」
托帕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锁着黑塔：「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我们也不是假装的.......」
「哼。」黑塔嗤笑了一声，双臂交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这话你不应该和我说，应该和小家伙说去。不过——来的怎么是你？翡翠呢？」
托帕的肩头微微塌了一些：「翡翠女士在处理公司的事情。歆的离开引起了轩然大波，市场开拓部已经在发难了，翡翠女士脱不开身。」
黑塔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倒是符合你们一贯的作风。人走了，先处理公司的事。所以来找我做什么？」
托帕深吸了一口气：「我是来请求两位天才的。歆和你们最亲近，请帮我们找找歆的踪迹吧。以黑塔空间站的搜索能力，应该能找到蛛丝马迹.......」
黑塔转过身去，留给她一个背影：「哼.......我会试着找找的。不过这是为了小家伙，而不是为了你们。」
托帕的目光转向阮梅，声音放软了一些：「阮梅女士.....歆在走之前和您见过。你们说过什么吗？歆有说要去哪里么？」
黑塔也转回头来，目光落在阮梅脸上，眉心的褶皱更深了：「阮梅？」
阮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的蒸汽拂过她的脸颊，她的神情却没有什么波动：「我的确见过歆一次。是去商量实验问题的。」
「那.....」托帕往前迈了半步，「歆说了什么？」
阮梅的目光从茶杯边缘抬起来，落在托帕的脸上，语气平淡无澜：「也没什么。就问我是不是不喜欢她。我给出了不喜欢的答案。」
「阮梅！」黑塔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整个人转了回来，眼睛瞪大了很多，「这么久了！我的话你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吗？！」
阮梅微微侧过头，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这是最理性的回答。我有事情还没有搞明白。」
托帕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一下：「怪不得......怪不得歆遇见龙晶的时候就失魂落魄的.......」
黑塔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里压着怒意：「阮梅！你有没有搞清楚你在干什么？歆那样子任你处理，你就是这样子对她的？！」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阮梅抬眼看着黑塔，语气依然平稳，「有什么问题么？」
「歆是人！不是星神！」黑塔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她就算再怎么有善良丶再怎么包容，也不可能永远承受单方面地付出！」
阮梅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又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歆不会离开我的。神明是不会离开自己的信徒的。等以后，我搞清楚那些还不了解的事情，我自然会奉上一切，歆想要的一切。」
托帕看着面前的阮梅，满脸苦涩。
她想出言指责阮梅像一个玩弄感情的渣女，想说「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有多残忍」。
可那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那些陪在歆身边的日日夜夜，那些被歆的笑容暖到的瞬间，那些她明知不该却还是放任自己沉溺的靠近，她不也是在用「以后」来拖延着丶逃避着那个该说出口的答案么？
黑塔被气笑了。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短促而冷：「以后？阮梅，你认真的吗？还是你完全听不懂人话？歆已经到极限了——她都跑了！」
「那是针对公司而言。」阮梅的声音依然平静，她的手指在杯沿上的摩挲频率快了一点点。
黑塔猛地转过身去，没有再回头看她：「针对公司？阮梅，你还在想着以后？以后？阮梅——你和歆的以后。不对.....你和歆已经没有以后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黑塔已经迈开了步子，朝着会客室的大门走去，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托帕追了半步：「黑塔女士......您要去哪？」
黑塔头也不回，翻了个白眼，声音从肩头甩过来：「当然是去找小家伙的踪迹！」
门在她身后被拉开又被带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会客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微的嗡鸣和茶杯里升起的热气。
阮梅目送两人离开。她的目光落在那扇合拢的门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移回来，落在面前的桌面上。
桌上还剩着几块糕点，松软小巧，边缘烤得微微焦黄，表面撒着一层细细的糖霜。
她伸手捏起一块，送入口中。淡淡的花香和甜味在舌尖扩散开来，绵密而温润，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阮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润过喉咙，带走了糕点残留的甜腻。
阮梅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所剩无几的点心上，忽然停顿了一下。
这批糕点快吃完了啊......
阮梅心想。等回头，再请歆给自己做一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