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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流看着面前的歆，黑纱下的血色眼睛安静地落在少女脸上，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
「歆，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歆歪了歪头，灰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在牢房昏黄的灯火里泛着微光。
歆抱着膝盖坐在木椅上，歪着脑袋想了想：「现在，还是说很早之前？」
镜流饶有兴致地托起腮，手肘撑在膝上，那柄冰蓝色的剑被她顺手搁在身侧的石床上。
「都说说看吧。」镜流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松散，「我都想听一听，如果你没有记忆，对我是什么印象呢。」
歆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认真地看了镜流一会儿，沉吟了一会，然后慢慢开口。
「在很早之前......镜流是内心有所伤痛，但是仍然有着温柔和开朗的性格。对夥伴负责，心里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和荣耀，你会恪守守护的信念，向着一直期望的未来努力。哪怕你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你也仍然会讲自己的同伴放在最高的位置。
牢房里安静了片刻。镜流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托腮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动了动。
「现在呢？现在的印象是什么？」她问。
歆思考了片刻，眉头微微拧起来，抱着膝盖的手臂收紧了些。「冰冷，冷漠，为了复仇不惜代价。」
歆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镜流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但是.....并不是没有底线的空壳。你的内心深处，仍然有温柔的本性尚存。」
镜流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像是早就知道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是这样啊，还真是.....无比熟悉的回答呢，接下来，听我给你讲故事吧。」
歆点了点头：「好哦，我很期待。」
镜流靠回石壁上，冰蓝色的剑横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搭上剑柄。
「之前，我因为一场意外遇到了一个人，并且和那个人打了一架。我们意外相遇。她的神智算不得清晰，还要攻击我的合作夥伴，无可奈何之下，我和她打了一架。」
歆眨了眨眼，血瞳里闪过一丝了然：「合作夥伴.....是罗刹么？他的确不值得信任.....」
「别急，先听我说完。」
「哦.....」
镜流看了歆一眼，歆立刻把下巴重新搁回膝盖上，闭上嘴，做出一副乖巧听讲的模样。
「总之，我输了。」镜流的声音很平静，但是还是带着一些无奈的感觉，「那个人几乎碾压般地击倒了我，她的攻击根本没有技术可言，但是她的力量也完全没有道理可讲。她的攻击下，我险些命丧那里。」
歆挠了挠头，灰色的发丝被她挠得翘起一绺：「啊.....这....这也是你虚构故事的一部分？」
镜流点了点头：「对，全部都是假的，听听就好。」
「哦.....好吧，你继续说。」
「后来，我被她要求留在她身边一段时间。」镜流垂眸看着膝上的剑，「这段时间内，我不得和合作夥伴一起行事或见面。只要陪她一些时间，只要时间到了，我就可以继续我的计划，无可奈何之下，我只能同意她的要求。」
歆歪着头，青色裙摆从椅面上垂下来一角：「后来呢？」
「后来，她见我无事可做，整日抱着剑呆立，便想要带着我去各种各样的地方，说是散散心。」镜流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可是我早已忘却了我可以做些什么，爱好或放松距离我太过遥远。现在的我，会做也算擅长的事情，也只有杀戮和挥剑。」
「那个人也没有反对。」镜流的目光落在牢房石壁上某处，「她虽然有点无奈，但最后还是欣然接受了，她带着我去了一个步离人和丰饶民异常丰富的星系。我们在那里一起狩猎，杀敌，击坠一艘艘兽舰，很久很久。」
歆点了点头，抱着膝盖晃了晃：「唔......听起来有点单调？」
镜流点头：「现在看起来，是有一点。但是在当时的我看起来，这是最好的事情。那时候的我很喜欢这种事情。」
镜流的声音顿了一下，指尖停在剑身上不动了：「不过，虽然活动单一，倒也算不上单调。因为她很有趣，不会让人感到无聊。她很单纯，很可爱。明明有着近乎恐怖的战斗力，内心却纯净无比。对我更是毫不设防，就像一个呆萌可爱的小女孩一样。」
「即使到了现在，我也仍然无法理解，她为何对我这个看起来就危险的人毫无防备。」
歆歪着头想了想，血瞳里亮亮的：「这个.....应该是性格吧.....她应该很开心？」
「没错，她很开心。」镜流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些，「她不断试着靠近我，想要暖化我完全结冰的内心。她嘴上叫着我姐姐，姐姐。她粘着我，帮我擦剑，为我做做饭，替我处理一些并不需要处理的伤口.....」
镜流的指尖在剑身上无意识地来回滑动：「而且，我也默许了她的行为，任由她一步步靠近我。」
歆把下巴在膝盖上蹭了蹭，嘴角弯起来一点：「这不是挺好的嘛，还是个温馨的故事呢。」
镜流沉默了片刻，牢房里昏黄的灯火照上她的脸。那张脸苍白而冷峻，血色瞳孔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剔透，像两枚浸在血里的冰晶。
镜流看着歆，那双血色的眼睛暗了很多。
「嗯，对她来说，很好。」镜流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雪，「但是，那是表象，我骗了她。」
歆微微瞪大了一点眼睛，抱着膝盖的手臂不自觉地松开了些：「哎.....？」
镜流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她是个很厉害的人。她的身份崇高，她的力量特殊，她对更是我毫无防备。若是想要为我的人生扳回一城，那她是一个很合适的素材。」
镜流抬起眼，看着歆：「我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计划，所有的默许都是为了获取我想要的东西。获得她身上的东西，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
歆眨了眨眼，抱着膝盖的手指蜷了蜷：「嗯……」
「她的战斗很快，但是有时候并不能完全控制，偶尔还是会有些无法控制力度和范围。」镜流继续说，目光移回自己的手，「在一次战斗之中，我刻意靠近了她，让她划伤了我的身体。」
歆点了点头，挠了挠头，没有说话。
「那伤根本无关紧要。」镜流的声音里没有起伏，「但是还是让她紧张得泪花打转。然后，她在思考了很久之后，交给了我一支药剂。」
歆眨了眨眼，血瞳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像水面被投了一颗极小的石子。
「呃......那个.......这个真的是故事.....」
镜流安静地瞥了歆一眼，挑了挑眉，目光从血色瞳孔里射出来：「让我说完。」
歆坐直了，背脊在椅背上贴得笔直：「你继续说！」
镜流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种可以让她完全无力化丶短时间内变成一个无力普通人的药剂。」
歆眨了眨眼，声音里多了一分小心翼翼：「然后？」
「之后，我将药剂混进了她的食物内。」镜流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结了冰的河，「看着她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失去力量的样子发呆。」
「我没有留情，也不会愧疚。」镜流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按照之前罗刹的计划，我抽出了她体内大量的鲜血，然后直接饮下。这些东西本来应该为我的复仇提供极高的进度。」
「但是并没有。」镜流的声音低下去，「血液虽然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但是却没有我需要的污染和蔓延。后来我才想明白......命途长居在那个人身上，怎么可能完全不发生改变？她身上的命途，早就不是我所需要的原创命途了。」
歆挠了挠头，灰色的发丝被她挠得又翘起一绺。
歆看着镜流，血瞳里是一种有些复杂的神情：「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按照那个人的性格来说，她也不会生气的吧？」
镜流点了点头。
「没错。她不会为这种事情生气。」镜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弧度极小，「明明被我抽了那么多血，但是第二天也只是气鼓鼓地指责了我危险的行为，并且表示这种事情可以和她说的。然后瞪着眼，再次给了我一支药剂。」
歆眨了眨眼，抱着膝盖的手臂重新松开了些，声音里多了一点轻快：「那.....这是，好结局？」
镜流笑了一下，笑容淡得像冬日清晨窗上的一层薄霜。
「怎么可能？血液还是带来了副作用。直接饮下她大量的血液，怎么可能没有影响？那段时间，那种刻在灵魂里面的感觉，将我折磨得无法忍受。」
歆脸上的轻快收了起来。她微微前倾，血瞳里映着镜流的脸，声音低了些。
「折磨......那一定很痛苦吧.......？」
镜流摇了摇头，动作很慢，血色瞳孔直直地看着歆。
「很可惜，不是痛苦。如果是真的是痛苦，对我来说可能反而无所谓，」镜流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带来折磨的，是欲望。是对原初者，难以言喻的亲近和渴望。」
歆瞪大了眼睛，抱着膝盖的手臂猛地一紧，整个人在椅子上僵住了。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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