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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歆头顶上的火锅稳稳地趴着，四只爪爪扣进她灰色的发丝里，尾巴垂在她耳侧，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阳光从走廊一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深色地板上拉出一长串明晃晃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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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走得不快不慢，嘴角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看起来心情比方才好了不少。
歆伸手托了托头顶上的火锅，确保它没滑下去，随口问：「火锅，你今天想吃什么？」
火锅的肉垫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喵嗷——」，尾音上扬，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歆听了忍不住笑：「又要吃宇宙大炒饭？你还真的是吃不腻呀——」
火锅伸出小舌头，探下来舔了舔她的额头，温热的触感落在眉心，留下一点潮乎乎的凉意。
「喵~喵嗷~」
「好啦好啦，很痒啦——」歆挠了挠火锅的下巴，「没说不给你吃啦。不过我们去叫翡翠女士一起吧？她老是忙到不知道休息呢。」
火锅乖乖地点了点小脑袋，耳朵跟着抖了一下。
歆继续往前走：「说起来......翡翠女士好像不是很喜欢我叫她『女士』或者『阿姨』，翡翠女士一直都想让我叫姐姐来着.....可是年龄差这么大，叫『姐姐』会不会不太礼貌呢？」
火锅微微歪了歪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转了一圈，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之后，火锅摇了摇脑袋，表示自己也想不出答案。
歆被它的反应逗得弯起了眉眼：「嘛.....只是说说啦，不用那么认真去想。」
歆脚步轻快，拐过走廊尽头的转角，翡翠的办公室就在前方不远的位置。
走廊这一侧的光线暗了一些，头顶的灯带发出柔和的白光，歆远远地看见一个人推门走进了翡翠的办公室，穿着崭新的公司制服。
歆放慢了脚步，声音压低了和火锅说悄悄话：「你看，这都中午了，还要忙工作。翡翠女士老是这样子呢，也不知累，我们要是不来，肯定又要不吃午饭。」
歆说着，走到了翡翠办公室门口。门并没有关严，露出一条细窄的缝隙，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
新员工大概是太紧张了，进门时忘了把门带上。
歆伸出手，本打算帮他们把门合拢——翡翠和人谈事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歆一直记得这一点。
可就在歆的指尖触到门板边缘的瞬间，里面传来了交谈声。
新员工的声音年轻：「翡翠总监，我来报导了。」
翡翠的声音从容而温和：「欢迎加入公司。你的体检结果已经出来了？」
「是的。」
「嗯..很好，让我看看......」纸张翻动的声音顿了顿，「嗯，要加入歆的部门，成为歆的副手，而且通过了考核——不错。」
新员工的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敬意：「是的。歆总监拯救了我的星球，我无时无刻不想进入歆总监手下做事。」
「很好。」翡翠的声音平静，「拿去看。一定要仔仔细细丶逐字逐句地看完，待会儿我会问你问题。」
「好。」
门外的歆微微眨了眨眼睛，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停住了。
歆的心里浮起一个细微的嘀咕：副手啊......这种事情不应该是由她亲自审核的么？毕竟是自己的部门，自己的副手，翡翠女士替她做了面试和考核，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歆摇了摇头，不——应该只是翡翠女士知道自己这个时间应该在食堂才对，或者在某个阳台懒洋洋地晒太阳？
反正按照时间，现在肯定不在办公室，也不会在这里，所以才打算代为处理吧。翡翠女士一向细心周到，替她省了不少麻烦，她不该多想的。
歆松开了门把手，呼吸放轻了一点。她往旁边挪了半步，靠在墙边，决定不打扰翡翠女士的工作，就在门外安安静静地等里面谈完，然后再叫翡翠女士一起去用餐。
火锅在歆头顶上安安静静地趴着，尾巴也不再晃了。
然后办公室里面传出了翻页的声音。
新员工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困惑，一字一句地念着纸面上的内容：「翡翠总监......这是什么意思？恕我实在有点看不太明白.......什么叫.......『和歆主管保持亲昵和热爱』？无论对歆主管的情感究竟如何——」
男子声音里的困惑更浓了：「这是什么意思？这是需要写在手册里面的东西么？」
歆的呼吸停了一瞬。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翡翠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是我给你们看的版本，和待会儿歆会给你们的那版不一样。要加入歆的部门，你需要遵守的规则很少很少。公司不会对歆的管理插手，但是你们仍然要遵守公司给你们的几条规则。」
翡翠停了一下，像是斟酌着措辞：「最重要的，就是这一件，无论如何，和歆打好关系。」
新员工似乎更加不解了：「可是......为什么？这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么？歆主管那个样子和性格，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应该自然而然地.....」
翡翠打断了他：「能爬到歆的副手这个位置，你知道歆是什么身份吧？更何况，公司并没有遮掩歆的身份。」
「当然。很多人都知道吧？一位繁育的令使。」新员工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
「你对繁育印象如何？」
新员工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歆隔着门板都听见了那声乾涩的吞咽：「这.....寰宇蝗灾的灾难.....虫群的疯狂......哪怕不是亲眼所见，只是现在散落的那些失控虫群，也会让任何人明白那疯狂和恐惧。」
男子的声音恢复了一点力气，像是在说服自己：「可是.....公司说，歆主管不是被繁育污染的么？而且歆主管是银河的英雄.....不受繁育的影响......不是么？」
翡翠轻轻叹了口气，落在歆的耳中，像一片薄薄的刀片。
「你说的没错。但是公司不确定那是不是安全的，也不确定那是不是繁育的伪装。繁育的原动力是孤独——公司想要编造一些羁绊，捏造一些场景。」
翡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审慎：「如果歆真的是不受影响的，那让歆幸福地待在这里，自然是最好。」
歆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指尖开始发凉。
「什么都不知道的新员工，他们会把这当做握紧救命稻草的筹码，或是我的敕令与威胁，唯命是从......而那些知晓歆身份的人，则大多愿意用伪装来稳住她。」
新员工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滞涩：「这......」
「歆很可怕。」翡翠说，「就像你刚刚下意识的反应一样，歆太可怕了。公司不愿意与之为敌。」
「于是就选择了这种方式？」新员工的声音低了下去。
「没错。我们只能选择这种方式，与歆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不仅仅是你们——我们石心十人也要遵守这个条款。」
新员工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我会想尽办法向歆总监表达好感的。而且——我打心底敬仰歆总监。」
「那就好。」翡翠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那种温和的认可，「还有最后一条——无论你们如何看待歆，无论你们对歆的敬爱和亲爱是真是假，都不能接受歆的示爱或者......你明白吧？」
「当然。我有自知之明。」
「很好。」翡翠的声音恢复了从容，「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你和我没有讨论过什么，员工守则也只有十三条而非十四条，好么？」
「是！翡翠总监！」
门外的走廊里，歆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滑下去，直到膝盖弯成一半，背抵着冰冷的墙面。
歆低着头，灰色的长发垂落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火锅从她头顶滑下来，落在歆肩上，又顺着她的手臂往下爬，最后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担忧地望着歆。
歆的瞳仁里一片空洞。那些光斑丶灯影丶走廊尽头模糊的轮廓，全部失去了焦点，像被一场大雨冲刷过的玻璃窗，什么也映不真切。
歆呆滞了片刻，像是连呼吸都忘了怎么进行。火锅拍了拍歆的小腿，触感终于将那根绷紧的弦拨动了一下。
歆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转身，向着走廊的尽头快步离开。
脚步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火锅在她身后愣了一瞬，随即吧嗒吧嗒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