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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歆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摸索了两下，才拍在闹钟的顶端。
铃声戛然而止。歆闭着眼又赖了几秒钟，才缓缓睁开那双血色的瞳孔，被阳光刺得微微眯了一下。
「.......唔。」
歆掀开被子，凉意顺着肩膀滑进来，让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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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低头一看，胸口的位置趴着一团圆滚滚的红黑猫猫糕，琥珀色的眼睛还闭着，壳子下面的小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歆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火锅的耳朵尖。
「火锅~起床了哦。」
耳朵抖了抖，没睁开。那团小东西反而往糕点外壳里缩了缩，企图把自己藏进更深的温暖里去。
歆忍不住笑了一声，蜷起手指，换了更轻的力道，用指腹蹭了蹭火锅的脸颊，绒毛的触感细腻而温热。
「好啦~~该起床了啦。别赖床了，小懒虫~」
火锅的耳朵又抖了两下。慢吞吞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终于掀开了一条缝，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向歆。
火锅眨了眨眼，然后张开小小的嘴巴，轻轻含住了歆的指尖，舌尖湿漉漉地蹭过她的指腹。
歆被它舔得有点痒，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火锅撑起小身子，毛茸茸的脑袋在歆掌心里拱了拱。
歆也不催它，只是把它轻轻抱起来放到床侧，自己撑着手臂坐起身来。
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她身上那件白色睡衣，衣领微微敞开，晨光落在她肩颈的弧度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歆伸直双臂，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灰色的长发顺着后背垂落下去，发尾扫过腰际，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歆的身量纤长而匀称，睡衣的布料顺着腰线收束，勾出一道温柔而利落的轮廓。
不过，歆自己大约从未在意过这些，只是松松垮垮地穿着。
「唔~~今天天气很好呢。」
歆偏过头，眯着眼看了看窗外。罗浮的天空是浅淡的蓝，没有多少云，阳光乾净得像刚刚洗过一样。
歆心情不错，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一串没有调的零碎音阶。
歆脱下睡衣，衣物从肩头滑落，晨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肩线平直，腰肢纤细，皮肤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暖白色。
歆赤着脚走向衣柜，从衣柜里取出一套蓝白色的衣裙，布料柔软，领口缀着两道浅色的花纹。
歆套上衣服和鞋子，整理了一下领口，又伸手接过火锅叼过来的发卡。
歆顺手揉了揉火锅的脑袋，然后把发卡别在额角，将垂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露出乾净的脸庞。
洗漱的动静不大，水声细碎地响了一阵，又被毛巾吸水时的窸窣声盖过。
等歆推开卧室门的时候，主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猫猫糕们陆陆续续地醒了。
蜂蜜骰子已经跳上了柜台，正拿小爪子扒拉着台面上的木牌，试图把「休息中」翻成「营业中」。
捣蛋专家在窗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前爪往前一探，后背拱起一个圆润的弧度，尾巴竖直得像根旗杆。
冰糕慢吞吞地从猫窝里爬出来，叼着一条不知从哪儿叼来的布条，正在地上拖来拖去。
喵嗷声此起彼伏，像是猫猫糕们用各自的方式在道早安。
歆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大厅角落里那一白一黑两坨堆叠在一起的「不明物体」上。
盹盹咪正趴在芝麻酥身上，两只猫猫糕睡得浑然一体，盹盹咪的耳朵偶尔动一下，芝麻酥则纹丝不动，像一座沉甸甸的小山丘。
阳光照在它们身上，暖融融的，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歆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去叫它们。
歆走到柜台前，抬手拍了拍蜂蜜骰子的脑袋，小家伙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然后蹭了蹭她的掌心。
歆轻笑了一下，伸手拉开了店门的门栓。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清晨的风涌了进来，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还夹杂着一缕极淡的冷香——清冽得像雪水融化时蒸腾起来的那一口气。
歆的动作顿住了。
门外，蓝裙白发的女子安静地站在那里，脊背笔直，姿态从容，黑纱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刚站定。
「镜流？」
歆的嗓音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软意，眼睛眨了眨。
「你等了多久了？」
镜流微微偏了偏头：「一小会。没过多久。」
歆挠了挠头：「起得也太早了啦.....没必要来这么早的。」
镜流语调平静：「习武之人，怎能如此懈怠？」
歆撇了撇嘴，倚着门框没动：「现在你又不用上战场，偶尔休息也没什么的吧。一直憋着反而会有副作用哦。」
镜流似乎沉吟了片刻。她站在那里，安静地想了几息，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刚而易折，很有道理。」
「对吧？」歆笑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抬手朝门内摆了摆，「好啦，快进来吧。坐一会儿——还没吃早餐吧？我去准备。」
镜流迈步跨过门槛。她的步伐依然轻而稳，走进主厅后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正在苏醒的猫猫糕们，视线在盹盹咪和芝麻酥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厨房在哪？」镜流问。
歆正转身往柜台后面走，闻言愣了一下。
镜流微微点了点头：「做饭这种事情，交给我即可。」
歆回过头，满脸狐疑地看向镜流。那张被黑纱蒙住一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破绽，可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镜流，」歆试探着问，「你会做饭？」
镜流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曾经看过，不难。」
歆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如果你坚持的话，就麻烦了。」
镜流的目光再次落向角落里那只还在昏睡的盹盹咪，迈步走过去，弯腰，伸手，乾净利落地揪住了盹盹咪的尾巴。
盹盹咪被提起来的时候甚至没醒，整只猫猫糕软塌塌地垂在半空中，耳朵耷拉着，像个刚被从睡梦里强行拽出来的布偶。
「你之前说过，」镜流提着盹盹咪朝厨房走去，「这些小东西也是店员，对吧。我需要一个助手。」
歆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可以倒是可以啦......不过盹盹咪很懒散的......你要不还是让糯米团或者太卜糍帮你.......？」
话音还没落下，镜流已经提着盹盹咪的尾巴走进了厨房，门帘在身后一晃，啪嗒一声打在了门框上。
歆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火锅。火锅正仰着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厨房的门帘，耳朵朝前竖着，似乎在等着听里面的动静。
歆和火锅面面相觑。
「镜流只是单纯看盹盹咪长得像景元将军，所以才选它吧.......」
火锅抖了抖猫耳，摇了摇小脑袋。
歆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火锅的头顶：「算了算了，反正就一会儿，不会怎么样的。先收拾一下吧。」
歆弯腰拎起柜台边一大袋猫粮，沉甸甸的，袋子角被她攥出了几道皱痕。
歆走向猫猫糕们的食盆区域，把袋子撕开一个小口，开始往各个食盆里倒。
蜂蜜骰子跟在她脚边绕来绕去，捣蛋专家也凑过来，脑袋往食盆里拱，被歆轻轻拨拍了拍：「别急啦，都有份的。」
温馨的猫粮早餐时间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厨房里传来一声巨响。
歆的手顿住了。她手里还捏着半袋猫粮，目光朝着厨房的方向投过去，眉头微微蹙起。
又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铁锅里拼命扑腾，水花四溅的声音混着盹盹咪难得发出的丶颇为惊慌的「喵嗷」声。
以及镜流异常沉着的一声轻喝：「别动。」
歆放下猫粮袋子，快步走过去，一把推开了厨房的门。
然后就愣住了。
镜流站在灶台前，那头银白的长发洇湿了好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和脸颊边。蒙眼的黑纱上也溅了几点水渍，凝成深色的斑痕，显得她那张本就冷清的面孔多了几分不太合时宜的狼狈。
镜流右手高高举着一把菜刀，刀身在早晨的光线里反射出一道白刃的光芒，正以一个标准的起剑式对准了案板上的东西。
案板上是一条鱼。一条精力极其旺盛的鱼。
鱼尾巴正在疯狂地拍击案板，啪嗒啪嗒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
而盹盹咪，那只以懒散着称的猫猫糕，此刻正用自己圆滚滚的身体死死压住鱼的身子，四条小短腿紧紧扒着案板边缘，嘴里发出憋屈又无助的哼哼声。
盹盹咪的耳朵紧紧贴着后脑勺，眼睛瞪得溜圆，满眼都是「为什么是本咪」的绝望。
那条鱼显然没有被压服的打算。鱼尾巴猛地一甩，结结实实地抽在盹盹咪的脸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盹盹咪嗷了一声，身子往后一缩，案板上的鱼趁机一个翻身，在灶台上弹跳了几下，灵活得像条银色的闪电。
镜流目光凛然，看准时机，手腕一沉，菜刀劈落——刀锋擦着鱼的尾鳍划过，在案板上剁出一道深痕。
与此同时，盹盹咪被鱼尾巴抽得忍无可忍，嗷地一声松开了爪子，向侧面跳开。
那条鱼没了压制，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挺从灶台上翻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
啪叽。
一尾巴抽在了推门进来的歆的脸上。
鱼掉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弹弹跳跳地朝橱柜底下钻去。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那条鱼在橱柜底下扑腾的微弱声响，和盹盹咪趴在角落里的喘气声。
镜流还举着菜刀。她的姿势依然标准，刃面朝下，手腕平稳，视线.....隔着黑纱，似乎落在了歆的脸上，那里刚被鱼尾巴抽出了一道浅浅的水痕。
「歆.....」镜流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这个，只是意外。」
镜流把菜刀慢慢放下来，搁在案板上，面色古井无波。
「这只猫糕，太懒散了，」镜流的语气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窘迫，「净会添乱。」
盹盹咪趴在角落里，瞪大了那双难得不眯着的眼睛，尾巴不可置信地指向了自己。
歆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鱼尾巴水渍，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啦......镜流。」歆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安抚意味，「你的手不适合拿菜刀啦。还是交给我吧。」
镜流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门外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
歆回过头，透过厨房门往外一看。
那袋她刚刚放在地上的猫粮已经被推倒了，袋口大敞着。
而刚刚睡醒的芝麻酥，此刻正把脑袋整个埋进猫粮袋子里，浑圆的外壳剧烈起伏，正在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暴风吸入。
「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