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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耘站在原地，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
他笑着摇摇头，换上实验袍，系紧带子，上了实验台。
离心机重新转起来，嗡嗡的声响里，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
同一时间，机关幼儿园。
小班部的办公室里，气压很低。
林琢站在屋子中间，背挺得笔直，小手背在身后，像一棵嫩生生的小白杨。
“林琢，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大家都是同学，老师是不是教过，同学之间要互相友好，彼此尊重？”
“遇到事情，先告诉老师，而不是用暴力解决……”
面对老师喋喋不休的批评，女孩儿脸上一点悔意都没有，高高抬起的下巴甚至还有几分倨傲。
旁边小椅子上坐着本次打架的“受害者”——吴煦。
男孩比同龄孩子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腿长，此刻左颧骨青了好大一块，嘴角也破了皮。
坐在椅子上，没哭没闹，还翘着二郎腿，一副“老子没事”的样子。
可以说毫无受害者的“委屈”和“怨气”。
现场乍一看，略显诡异。
张老师深吸口气。
“林琢，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为什么动手？”
“吴煦欺负人，我劝他，他不听。”所以就只能上手咯……
林琢下巴一扬，示意角落里另一个男孩儿——陆辛。
只见他瘦瘦小小，眼眶还有点红，手指绞着衣角，抽抽搭搭，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我、我没事……”他小声说，“阿琢也是为了我……老师你别骂她了……”
“你看。”林琢理直气壮。
张老师太阳穴直跳：“我不管前因后果，打人就是不对！吴煦比你高那么多，你倒好，抓起积木就往人脸上砸，他要是破了相——”
“破不了。”坐在小椅子上的吴煦忽然开口。
张老师瞪他：“你闭嘴。”
“老师，我没事，一点也不疼，”吴煦一脸诚恳，“我跟阿琢我俩闹着玩呢，我不追究。这事就这么算了，行不行？”
“算了？”张老师气笑，“你脸都肿成这样了，还说算了？”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吴煦小声嘀咕，“我都不追究了，你还上纲上线……”
“吴煦！你在瞎嘟囔什么？！”
“老师！我说——不用请家长了，真的，多大点事儿啊，没必要。”
小小的孩子，一口地道京片子，一听就知道是在皇城脚下长大的。
一字一句颇有条理和气势。
张老师早就习惯了班里这些孩子的早熟。
毕竟——
这里是机关幼儿园。
“机关”两个字，还是京城中心的机关单位，代表什么，不必多说。
张老师：“晚了，我已经给林琢家长打电话了。”
吴煦眉头一皱，低声咒了句：
“……多管闲事。”
张老师气得一拍桌子：“吴煦！”
吴煦立刻坐直，目视前方，假装什么都没说。
林琢斜了他一眼。
吴煦回瞪她，眼神里却没什么火气，反倒有几分抱歉。
家长一时半会儿还没到。
张老师出去接电话，办公室里剩下三个孩子。
吴煦站起来，看了眼林琢，然后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两分钟后，他回来，手里多了一瓶温的橘子水，小卖部最贵那种。
他走到林琢面前，把瓶盖拧开，递过去。
动作熟稔得很，拧瓶盖的时候还刻意把瓶子转了个方向，商标朝外。
“喏，喝点吧，肯定口渴了。”
林琢没接：“你脸不疼啊？”
“不疼。”
“都青了。”
“谁让你下手那么重……小问题，青一块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吴煦把水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有点不耐烦，眼神却小心翼翼的，“你手红了没？砸我那一下，用那么大劲。”
林琢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手掌果然红了一片。
是抓积木的时候刮的。
她没说话，接过水，喝了一口。
角落里，陆辛看着两人的互动，突然小声啜泣起来：“阿琢……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林琢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吴煦先淡淡地瞥了过去。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陆辛的哭声却莫名小了下去。
这时，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苗苗冲在最前头，林书墨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张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苗苗一进门先看自家闺女，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毫发无伤，才转向老师，“刚才电话里说……打架？打的还是吴煦？什么情况？”
自家闺女跟吴家小子关系那么铁，茶壶茶盖似的，怎么可能打架？
如果真要打，也是吴家小子挨欺负。
张老师像看见救星一般，拉着苗苗就是一顿噼里啪啦：
从林琢如何抢过积木，如何冲上去，如何当着全班的面给了吴煦一下。
说到吴煦脸上的伤，又说到性质有多恶劣，影响有多坏，说到这种暴力倾向必须家校共同重视。
苗苗听完，表情凝重，连连点头。
“嗯嗯嗯。”
“您说得对。”
“太不像话了。”
“老师您辛苦了，我们回去一定严肃教育。”
全程没有问一句“你为什么打人”，也没指着林琢说句重话。
张老师说着说着，自己先发觉不对劲：“……林琢妈妈，你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了吗？”
“明白，特别明白。”苗苗转头，冲女儿板起脸，“林琢，下次动手之前，能不能先喊老师？”
林琢乖乖点头：“能。”
“这就对了。”苗苗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张老师：“？”这对吗？
林书墨径直走到吴煦面前，蹲下，端详了一下那块青紫。
“疼不疼？”
吴煦摇头：“不疼的，林叔叔，我没想让老师……”
林书墨点点头，打断他：“我知道。”
吴煦这才挠挠头，脸上露出笑。
“回头让你妈给你煮个鸡蛋滚一滚。”林书墨拍拍他的肩，站起来，对张老师温和地笑了笑，“老师，事情经过我们回去会了解，阿琢和吴煦平时关系很好，我相信一定事出有因。我们家这个，我们回去之后会好好管教。吴煦那边，我们也会登门道歉……”
“林叔叔，不用道歉的。”吴煦立刻摆手，“真不用。”
林书墨摸摸他后脑勺：“男子汉，有气量。”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