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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缘在前院散步消食，瞧见梅满庭牵着小开走出客房，忙让他们快些去吃早饭。
小香仍跟着小六一块儿睡，睡到日上三竿都舍不得醒。
梅满庭没惯着，喊女儿快些起床吃早饭，不许赖床养成坏习惯。
小香笑嘻嘻，麻利下炕洗漱。
小六没了伴儿，也不敢再赖床，利索洗漱打扫卫生。
李缘在前院等了又等，直到十点多才等来欧老和小刘，外加一个年轻男护工。
小刘将欧老拜托给李缘后，又侧身跟男护工耳语好一会儿，叮嘱这个叮嘱那个。
男护工不住点头应下。
小刘这次有二十天假期，打算回老家陪家人一块儿过年。
幸好欧老有心园众人帮忙照顾，他才敢放心回去。
尽管放心，可他仍一步三回头，很是舍不得欧老。
欧老微笑跟他挥手告别，叮嘱他路上要注意安全。
小刘的嗓音微微哽咽，低声应下，快步上车离去。
李缘笑赞：“小刘真是尽责尽职的好同志！”
欧老摩挲轮椅的扶手，苦笑：“他不在身边，总觉得不怎么习惯。”
李缘调侃：“怎么？我还比不上人家小刘啊？要不我喊他回来？”
“你一个糟老头子！”欧老大笑：“还想跟人家年轻力壮的同志比？你比得上吗你？”
李缘装出很嫌弃的样子，反问：“怎么？我比不上你就比得上了？你比我还要老！”
欧老丝毫不在乎，不客气命令。
“行，你年轻你行。麻利地，推我去喝茶！”
李缘乐呵呵笑了，推老友回自己的西厢房安顿。
年轻的男护工赶忙拎上行李跟上。
小欧听说亲爷爷来了，带上小九过来打招呼。
江婉也很高兴，抱上小泰和来凑热闹。
欧老瞧见孩子们后，立刻笑眯了眼睛。
“来来来，都来让爷爷抱一抱！”
小欧将小九推了上前，解释：“爷爷，我是大孩子了，不用您抱。”
欧老假装郁闷问：“怎么？你是大孩子了，就不是我的孙子了？我抱我的大孙子还不行啊？”
小欧嘻嘻笑了。
欧老抱了抱小九，赞道：“哟！小家伙又沉了不少！个头真壮实！”
小九咯咯笑了，蹦蹦跳跳扎进李缘的怀里。
欧老又抱了一会儿小泰和，很满足拍了拍小家伙的背。
“他也是好样的，不怕生。瞅瞅！一双大眼睛总盯着我打量，好像要跟我说话似的。”
小泰和似乎得到了鼓励，小嘴巴咿呀咿呀说起来。
欧老赶忙学着他的调调，咿呀咿呀回复，一来一回，一老一小，说得格外认真。
小九好奇问：“欧爷爷，您会小孩语呀？”
欧老忙点头：“会啊！”
小九激动起来，兴奋问：“真的？您会呀？三弟说什么了？他跟您说了什么呀？”
欧老认真解释：“他说二哥哥是个小坏蛋。”
小九发现上当，翻了翻白眼，一溜烟跑开了。
欧老哈哈大笑。
……
那天中午，众人的午饭比较简单，以清淡的白粥为主，加几道爽口的小菜。
大伙儿都晚起，肚子不算饿，一人一碗白粥便饱了。
唯有陆子豪和王伟达，他们天没亮就送人去机场，回来已经快晌午，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两人婉拒了白粥，喊了宫师傅给他们炒两盘蛋炒饭。
何律师跟着他们一块儿去，可能来回奔波的缘故，说他有些头晕，只喝了半碗白粥，就回客房补觉去了。
江婉担心他是不是被寒气给扑着，让宫师傅熬些姜汤送去客房。
宫师傅答好，说一会儿就送过去。
午后阳光正好，晒遍整个心园。
李缘和欧老留在前院晒太阳，孩子们则来回奔跑，玩起抓迷藏和老鹰捉小鸡。
五六个孩子咯咯笑着，院子里尽是孩子欢快的笑声。
两位老人有孩子们陪伴，一点儿都不觉得困，没回屋里午休，一直留在前院晒阳光。
一众年轻人却都没得歇息。
江婉和梅满庭负责写对联，陆子豪和王伟达负责贴对联和福字。
梅满庭一边写，一边时不时往江婉这边张望。
“小婉，我没怎么瞧见你练字——你是不是平时总偷偷练呀？”
江婉答：“没有，哪有时间呀。一般就过年摆弄写几幅对联，平时连毛笔都不怎么摸。”
“贼老天！”梅满庭笑骂：“怎么就那么不公平！我每周都要练上几个小时，怎么反而没你写得好？师父是不是偷偷教了你什么秘诀呀？”
江婉笑答：“没有。我可能是小时候练得多吧。”
“没见得多生疏。”梅满庭赞道：“下笔沉稳老练，一看就知道是名师指导出来的。”
江婉一边写，一边解释。
“我的书法是我爸教的，练了十几年。后来他去世，我怕触景伤情，就没怎么写。师父提点过我的书法，送我的字帖蛮经典的。结婚前，我临摹了好几本。纸张贵，那会儿我工资低，买不起纸就只能写在报社的旧报纸上。偶尔没旧报纸，就用清水当墨，写在地砖上。后来结婚生子，搬家办出版社，一天比一天忙，压根没时间继续练字。”
“原来如此。”梅满庭赞道：“伯父应该是书法造诣极高的文人。”
每逢佳节倍思亲，江婉不敢说太多，只说老父亲民国时期念过大学，后来回老家当教书先生，教书三十来载。
正在给对联涂抹米糊的陆子豪一字不落听着，忍不住暗暗心疼。
想不到媳妇以前竟连买白纸的钱都没有，连练字都只能写在旧报纸或地砖上。
可惜啊！
早知她那会儿过得那般艰苦，就该早些娶她回家。
不过，他那会儿好像还赖在国外。
思及此，陆子豪偷偷骂了自己好几声。
王伟达也是穷人家的孩子，自小没接触过笔墨纸砚。
“我那会儿别说练字，方圆十里都找不出半根毛笔来。上学那会儿，铅笔都是别人写剩的小断截，或者搓木炭削尖当笔用。有些日子连木炭都买不起，只能捡大人扔掉的火柴根，烧黑了削尖慢慢写。”
梅满庭苦笑：“求学那会儿的日子都苦哈哈，不想则已，一想就容易鼻子酸。”
陆子豪讪讪不敢接话。
他不管是求学还是留学那会儿，都是大手大脚花着家里的钱。
穿的是进口定制服装，用的都是进口钢笔。哪怕是毛笔，也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工匠亲手制作的名笔。
他不敢久待，解释：“那个……我去侧门那边贴。”
王伟达连忙搬着凳子跟上。
“陆哥，你的西装别被米糊给黏了，爬上爬下的活儿由我来。”
李香妹将前些天剪的剪纸都拿了出来，本想交给王伟达，谁知他贴对联还没回来，便让袁重山几人帮忙贴窗户上。
对联贴上，红灯笼也挂上点上，瞬间年味儿十足。
大厨房渐渐飘出烤肉香味儿，弥漫心园上下，众人都不知不觉咽起口水。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欧阳毅来了，左右手都拎满了年货和礼物。
孩子们自顾自玩着，都没搭理他。
欧阳毅从礼物堆里拿出一袋橘子糖，举高高喊：“来来来！有好吃的橘子糖！一人一颗！”
话语刚下，孩子们一涌而上，将他包围得密密实实。
“我要两颗！”
“我也要！”
小九最不客气，直接顺着他的大腿蹭蹭往上爬，钻进他的怀里抢糖。
欧阳毅乐得笑不拢嘴，“豪气十足”将所有糖果都发了下去。
孩子们吃着糖果，很快丢下他，七嘴八舌缠着王伟达带他们去点炮仗。
“嘭！”一声巨响。
躲起来的孩子们跳了出来，兴奋鼓掌喊好。
黑墨和玄黄则被吓得远远跑开，一把躲在袁重山的身后。
袁重山笑了笑，蹲下将它们一左一右搂住。
欧阳毅将年货都尽数抱给江婉，转身瞧见这一幕，迈开步伐往他走过去。
袁重山瞧见他，忙起身敬礼。
欧阳毅微微一笑：“最近怎么样了？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