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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然便起床了。
简单洗漱后，他来到酒店大堂的餐厅，随便吃了一顿早餐。
这家酒店算不上高档，为了吸引客人入住，倒是推出了“免费早餐”的服务。
只不过，所谓的早餐也十分普通。
面包、油条、馒头以及几样简单的小菜，全都是自助形式，和餐厅那明亮宽敞的装修风格显得有些不太搭调。
陈然倒也不挑，填饱肚子后便回房退了房，随后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往附近的客运站。
边防二连驻扎在深山老林之中，几乎紧挨着国境线。
想要抵达那里，必须先乘坐班车前往附近的镇子，再从镇上徒步赶过去。
来到客运站后，陈然在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前往边境小镇的车票。
没过多久，一辆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班车缓缓停在站内。
陈然背着行李登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辆班车的状况，着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或许全国各地的农村班车都差不多，车况不算太好。
而桂省本就属于经济发展相对落后的地区，这里的班车更是破旧得厉害。
司机刚刚发动引擎，整个车架便跟着一阵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陈然望着不断抖动的车身，心里忍不住怀疑，这辆车究竟还能不能顺利抵达终点。
可前排的中年司机显然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他神色平静地操控着方向盘，丝毫没有受到车辆抖动的影响。
车上的售票大妈同样一脸淡定，甚至还颇为好奇地打量着陈然。
这辆班车平时客流量并不大，尤其现在既不是节假日，也不是周末。
附近村民大多习惯在路边招手拦车，很少专门跑到客运站买票。
陈然算是她这几天来遇到的第一个正式购票的乘客。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穿着笔挺军装、模样十分英俊的年轻人，自然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过，班车驶出客运站后没多久，路边便陆陆续续有人招手拦车。
售票大妈很快就忙了起来。
她一边招呼乘客上车，一边帮忙将各种行李搬进车后的行李舱。
随着沿途上车的人越来越多，车厢里也逐渐热闹起来。
这些乘客大多是附近村里的老人。
他们身穿花布衣服，有的拄着木棍，有的提着篮子，笑起来时露出空荡荡的牙床。
有些老人手里抱着打孔的纸箱，里面不时传出小鸡叽叽喳喳的叫声。
另一些纸箱里，则传出小鸭子嘎嘎的鸣叫。
在这些偏远农村，养几只鸡鸭，等逢年过节时宰杀食用，是许多留守老人的一件大事。
有时候家里的鸡舍鸭笼空了，他们甚至不用闹钟，也不用看时间，只凭多年养成的习惯，凌晨五六点便摸黑起床，赶到村口等待当天第一趟班车。
然后，他们坐车前往县城，用子女过年时留下的那点生活费，和摊主一毛一分钱地讨价还价。
等买上几只鸡苗鸭苗后，再急匆匆地赶回村里，喂猪喂牛，照料家里的牲畜。
老人们上车后，很快便彼此熟络地聊了起来。
有人兴致勃勃地打开纸箱，向旁边的人展示刚买来的鸡苗，嘴里说着什么。
虽然陈然完全听不懂，但看他们眉飞色舞的模样，估计是在夸赞自己买到的小鸡品相好，往后肯定能长得又肥又大。
因为这些老人说的，全部都是当地的方言。
桂省的方言和北方地区的口音完全不同。
北方很多地方的方言，基本只是普通话里夹杂了一些地方口音，仔细听的话，大致还能听明白。
可桂省这边的方言，几乎就像是另一种语言。
发音、语调和普通话完全不同，哪怕陈然集中精神去听，也只能听得一头雾水。
坐在他旁边的一位老奶奶，从上车开始就不停地和他说话。
她先是指了指陈然的军装，随后又笑眯眯地问了几个问题，神情十分热情。
陈然努力听了半天，最终却只能茫然地看着对方。
一个字都没听懂。
老奶奶见他没有反应，还以为他没听清，于是又连说带比划地重复了一遍。
陈然依旧满脸茫然。
就在这时，售票大妈注意到了这一幕，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阿婆是问，你是不是本地人。她说她孙子也跟你一样，是当兵的，去年刚入伍，过年都没能回来。”
售票大妈的普通话夹着浓重口音，但至少还能听懂。
她继续说道：
“她还问你是哪个村的，家里姓什么，说不定她认识你家里人呢。”
陈然听明白后，连忙苦笑着回答：
“我不是这里的本地人，过来找朋友的。”
他说的半真半假。
前往边防二连报到并不是什么绝密任务，但军人执行任务时，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向陌生群众透露太多信息。
售票大妈将陈然的话翻译给了老奶奶，随后又好奇地问道：
“那你朋友是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说出来看看，说不定我还真认识。”
她常年开这趟班车，附近村镇的情况基本都熟悉。
毕竟在这种偏远地区，私家车并不多，村民出行主要就依靠她这辆班车。
陈然赶紧摇头，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道：
“具体哪个村我也不清楚，他让我先到前面的镇子上，到时候我再给他打电话，他会过来接我。”
“这样啊。”
售票大妈倒也没有怀疑，反而热心地提醒道：
“那你到了镇上之后，可别走太远。要是用手机打电话，最好就在镇子附近打，这地方除了镇中心，其他位置基本都没有信号。”
“要是找不到路，记得问年轻人。年轻人都上过学，能说普通话。村里的老人，大多只会讲本地方言。”
陈然连忙点头。
“谢谢您提醒。”
售票大妈笑着摆摆手，转身又去和其他老人聊天。
那位老奶奶得知陈然不会说方言后，也就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转头加入了旁边几位老人的聊天。
陈然这才得以安静下来，靠在窗边观察外面的景色。
班车已经驶出县城。
离开了县城范围之后，路面很快变得坑洼不平，车辆行驶起来也更加颠簸。
车架不断左右摇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车厢里的所有人，也跟着班车一起剧烈晃动。
老人们一只手死死抓住座椅，另一只手则护着怀里的鸡苗鸭苗。
可即便如此，他们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消失，嘴里的闲聊也没有停下。
陈然同样用力抓住前方的座椅，努力让自己坐稳。
但这条路实在太过崎岖。
哪怕他已经牢牢固定住身体，整个人依旧像铃铛里的铜芯一样，在车厢里来回晃动。
这路况，确实够差。
只有当道路稍微平整一些，不用担心整个人被颠起来时，陈然才有心思看向窗外，欣赏周围的风景。
不得不说，桂省的自然环境确实漂亮。
这里山岭众多，边境附近更是群山连绵。
阳光照耀下，满眼都是苍翠的绿色，山峰一座接着一座延伸出去，显得格外壮观。
偶尔在远处的山路上，还能看到村民赶着牛车缓缓行走。
青山、泥路、牛车，再加上远处稀疏的村落，隐约透着一种古朴的诗意。
陈然看得颇为新奇。
班车的速度很慢。
在这样的路况下，就算司机想快也快不起来。